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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智迪的《列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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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9 17:53: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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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子》又名《冲虚真经》 ,相传战国列御寇所著,后被尊为《冲虚真经》,其学说被古人誉为常胜之道。
  《列子》是中国古代先秦思想文化史上著名的典籍,属于诸子学派著作,是一部智慧之书,它能开启人们心智,给人以启示,给人以智慧。《汉书·艺文志》道家类录《列子》八篇,班固曰:列子“名圄寇,先庄子,庄子称之”。该书按章节分为《天瑞》、《黄帝》、《周穆王》、《仲尼》、《汤问》、《力命》、《杨朱》、《说符》等八篇,每一篇均有多个寓言故事组成,寓道于事。
  唐天宝元年,唐玄宗下旨设“玄学博士”,诏告《列子》为《冲虚真经》,北宋加封为“至德”,号曰《冲虚至德真经》。列为道教的重要经典之一。
  诸子百家,并不是计划好了要诞生,而是先有了华夏文脉思想的自然发生,后世人追加的称谓。道家思想,是后世人,对流传下来的最早华夏思想的称谓,是最重要的华夏思想。《汉书.艺文志》总结道家思想,大体上分为两支,一支以黄老为代表重于治术,一支以庄子为代表,重于修身。《列子》的思想,介于黄老和庄子之间。
  选择阅读《列子》,是因为《列子》提出的“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指出气--质的生成链条,对认识和理解天下万类的前世今生,很有指导意义。
  本书篇幅不大,总共八篇,其中《天瑞》篇尤为珍贵。计划用12周时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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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5 22:32: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周(7.31-8.6)学习任务
第一章 天瑞
泛读任务:查生僻字、正音、朗读通顺、翻译跟简单心得

一、查生僻字、正音
眎[shì]——古“视”字。
谒[yè]——拜谒,请教。
埒[liè]——指矮墙、田埂、堤防等。
髑髅[dú lóu]——死人的头盖骨。
攓[qiān]——古同“搴”,拔取。
陵舄[xì]——车前草。
蛴螬[qí cáo]——金龟子或金龟甲的幼虫,俗称鸡乸虫等。成虫通称为金龟子或金龟甲。
鸲掇[qú duō]——虫名。
颐辂[yí lù]——虫名。
黄軦[huáng kuàng]——虫名。
蠸[quán]——即“黄守瓜”,瓜类的害虫,成虫吃瓜叶,幼虫咬细根。
地皋[gāo]——即茜草,其根可作绛红色染料,古人以为这是动物膏血所化。
鹞[yào]——鸟类。雌雄羽色不 同。体形瘦长,翅、足及尾均长,头略像鸮(xiāo)类,在地上做巢。
鹯[zhān]——古书上说的 一种猛禽。似鹞鹰。
亶爰[dǎn yuán]——传说中的山名。
鶂[yì]——古同“鷁”,指水鸟名,形似鸬鹚,善高飞。
郕[chéng]——周朝国名,在今山东汶上北。
睪[gāo]——通“皋”,高貌。
鬲[lì]——古代炊具,样子像鼎,足部中空。
徼[jiào]——即巡回之意。此处引申为复归。
石为[huǐ]——毁坏。
躇[chú]——长时间踱步。
跐[cǐ]——为了支持身体用脚踩;踏。
晲[nǐ]——即霓,又称副虹,虹的一种。
罔[wǎng]——欺骗,蒙蔽。

二、朗读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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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翻译
列子住在郑国圃田,四十年来没有人赏识他。郑国的国君、公卿、大夫看待他,就像看待一般老百姓一样。郑国发生了饥荒,列子准备到魏国去。他的学生说:“老师这次出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学生冒昧请教一些问题,老师将用什么来教导我们呢?老师没有听到过壶丘子林先生的言谈吗?”
列子笑着说:“壶丘先生说了什么呢?即使如此,先生曾经告诉过伯昏瞀人一些话,我在旁边听见了,姑且告诉你们。他说:产生万物的,自身却不能被他物所生;那化育万物的,自身却不被他物所化。不被产生的能够产生出万物;不被化育的,能够使万物变化。所有的产生是因为不得不产生,所有的变化是因为不得不变化,所以万物总是在产生,经常在变化。那产生与化育万物者,没有一刻不在产生,没有一刻不在变化。阴阳二气是这样,一年四季也是这样,那不被产生的,固定不变而独立永存;那不被化育的,循环往复而轮回始终。那循环往复的,它的边界没有终结;那独立永存的,它的道理不可穷尽。《黄帝书》说:空虚的神妙作用不会消逝,就叫做玄牝。玄牝的门户,就叫做天地的根源。它连绵不断若有若无,发挥作用永不止息。所以产生万物的,它自身不被产生;化育万物的,它自身不被变化。万物是自然而然产生与变化,自然而然显现形状与色彩,自然而然运用智慧与力量,自然而然消亡与生长的。把这一切说成是刻意的产生、变化、显形、着色、运智、用力、消亡、生长,是错误的。”

列子说:“过去圣人凭借阴阳二气来统御天地万物。有形态的事物是从无形态的事物产生出来的,那么有形态的天地万物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所以说:天地万物的产生过程有大易阶段,有太初阶段,有太始阶段,有太素阶段。所谓太易,是指元气尚未形成的状态;所谓太初,是指元气萌发时的状态;所谓太始,是指元气形成并且具有了一定形态时的状态;所谓太素,是指元气不仅有了形态还有脸固定的性质时的状态。元气、形态、性质共同具备且未互相分离,所以叫做浑沦。所谓浑沦,说的是万物浑然一体而没有分离开来的状态。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摸它摸不着,所以叫做易。易没有形状,易经过变化而成为一,一经过变化而成为七,七经过变化而成为九。九是变化的终极,于是反过来又变化而成为一。一是形状变化的开始,清灵轻巧之气上浮成为天,浑浊厚重之气下沉成为地,阴阳二气中和交会便成为人,所以天地蕴含着阴阳精气,万物由此变化而生。”

列子说:“天地没有完备的功效,圣人没有完备的能力,万物没有完备的用途。所以天的职责在于生长覆盖,地的职责在于成形载物,圣人的职责在于教育感化,万物的职能为各自的性质所规定。这样看来,天有短缺之功,地有擅长之事,圣人有困滞的时候,万物有通达的时候。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覆育生命的天不能承载万物,承载万物的不能教育感化,教育感化的不能违背它的适当用途,事物适宜的功用已经确定了的,便不能再超出它所担负的职责。所以天地的运行规律,不是阴便是阳;圣人的教讹,不是仁便是义;万物的本质,不是柔便是刚;这些都是按照它所适宜的功用而不能超出它所担负的职责的。所以有生命,就有产生生命的本原;有有形状的事物,就有产生形状的事物的本原;有有声音的事物,就有使有声之物发出声音的本原;有有颜色的事物,有使有色之物表现出颜色的本原;有有滋昧的事物,有使有味之物呈现出滋味的本原。有生命的事物所呈现出的生命死亡了,但使有生之物产生的本原却没有终止;有形状的事物所呈现出的形状是实在的了,但使有形之物成形的本原却没有出现;有声音的事物所呈现出的声音已经被听到了,但使有声之物发声的本原却没有发声;有颜色的事物所呈现出的颜色显明了,但使有色之物出色的本原却没有显露;有滋味的事物所呈现出的滋味已经被尝到了,但使有味之物出味的本原却没有呈现:这些都是无为的道的作用。它使事物能够表现出阴的特性,也能够表现出阳的特性;能够表现出柔的特性,也能够表现出刚的特性;能够缩短,也能够延长;能够呈现圆的形状,也能够呈现方的形状;能够产生,也能够死亡;能够暑热,也能够凉爽;能够上浮,也能够下沉;能够发出宫声,也能够发出商声;能够呈现,也能够隐没;能够表现出黑的颜色,也能够表现出黄的颜色;能够呈现出甜的滋味,也能够呈现出苦的滋味;能够发出羶的气味,也能够发出香的气味。它没有知觉,没有能力,却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列子到卫国去,在路边吃饭,跟从的学生看见道旁已有百年的死人头骨。列子拔开蓬蒿而手指着它,回头对他的学生百丰说:“只有我和他懂得万物既没有生,也没有死的道理。死亡果真令人悲愁吗?活着果真使人欢喜吗?物种之中藏有极微妙的变化因素:就像青蛙变为鹌鹑,得到水的滋润又会继续变化长成细如断丝的㡭草,到了水土交会之处,就会长出青苔。生长在高土堆上,便成为车前草。车前草得到了粪土,又变为乌足草。乌足草的根变为土蚕,它的叶子则变为蝴蝶。蝴蝶很快就又变为虫子,这种虫生长在灶下,它的形状就会像蜕了皮一样,它的名字叫鸲掇虫。鸲掇虫经过一千天的变化,又变化成为鸟,它的名字叫乾馀骨。乾馀骨鸟口中的唾沫变成为斯弥虫,斯弥虫又变成为酒醋上的颐辂虫。酒醋上的颐辂虫生出了酒醋上的黄軦虫,酒醋上的黄軦虫又生出了九猷虫,九猷虫生出了瞀芮虫,瞀芮虫又生出了萤火虫。羊肝变化为附在地面上的白气,马血变成为能转动的磷火,人血变成为在野外流窜的鬼火。鹞鸟变成为晨风鸟,晨风鸟变成为布谷鸟,布谷鸟时间长了又反过来变为鹞鸟。燕子变成为蛤蜊,田鼠变成为鹌鹑,腐朽的瓜变成为鱼,老韮菜变成为苋菜,老母羊变成为猿猴,鱼的卵又变成为虫子。亶爱山上的兽自己怀孕而生崽叫做类,河泽中的鸟互相看着而生子叫做 。全是母的动物的名字叫大腰,全是公的动物的名字叫稚蜂。单相思的男士不娶妻子而受胎,单相思的女子不嫁丈夫而怀孕。后稷因为母亲踏了天帝的足迹而诞生,伊尹因为母亲梦遇神仙而生于空桑。蜻蛉虫生在潮湿之处,蠛蠓生在酒醋之中。羊奚草与不长笋子的老竹相比美,不长笋子的老竹生出了青宁虫,青宁虫生出了豹子,豹子生出了马,马生出了人,人老后就返归自然之中。万物生命都产生于大道,死后又复归于大道。

《黄帝书》说:“形体运动不产生形体而产生影子,声音运动不产生声音而产生回响,虚无运动不产生虚无而产生实有。”有形之物是一定会终结的。天地会终结吗?和我一样要终结。终结有穷尽的时候吗?不知道。道终结于原来没有开始的时候,穷尽在本来就没有形态的地方。一切有生命的事物终将回到没有生命的状态,有形体的事物终将回到没有形体的状态。先有生命而后又死亡的事物,并不是从来不曾有过生命;先有形体而后又没有形体的事物,并非从来不曾具有形体。凡是产生出来的事物,按照自然法则是必定会终结的。该终结的事物不得不终结,就像该产生的事物不能不产生一样。而想要使生命成为永恒,妄图制止它的终结,这是不懂得自然之道啊!精神,属是天所具有的;骨骸,是地所具有的。属于天的清明而四散飘逸,属于地的混浊厚重而凝结聚合。精神离开了形骸,各自回归它们的本原,所以称之为鬼。鬼,意思是归,回归到本原之地。黄帝说:“精神进入众妙之门,骨骸回归物质本原,我还有什么留存呢?”

人从出生到死亡,大的变化有四个阶段:婴孩,少壮,老耄,死亡。人在婴孩阶段,意气专一,是最和谐的时候,外物不能伤害它,德行不能比这再高了。人在少壮阶段,血气飘浮横溢,各种欲望思虑充盈体内,外物便来侵扰,德行也就开始衰败了。人在老耄阶段,欲望思虑不断减弱,身体将休憩,外物也就不和它争先了。这时的德虽然不如婴孩时的完备,但与少壮阶段相比,却称得上安稳闲静了。人在死亡阶段,那就到了完全安息的时候,重新回归于自然的本原。

孔子在泰山游览,看见荣启期漫步在郕邑的郊野,穿着粗皮衣,系着粗麻绳,一面弹琴,一面唱歌。
孔子问道:“先生这样快乐,是因为什么呢?”
荣启期回答说:“我快乐的原因很多:自然生养万物,只有人最尊贵;而我既然能够成为人,那自然就是我快乐的第一个原因了。人类中男女有别,男人地位尊贵,女人地位卑下,所以男人最为尊贵;而我既然能够成为男人,那自然就是我快乐的第二个原因了。人出生有没有见到太阳月亮、没有离开襁褓就夭亡的,而我已经活了九十多岁,那自然就是我快乐的第三个原因了。贫穷是读书人的普遍状况,死亡是人的必然结局。我处在读书人普遍的常情中,等候着必然降临的结局,还有什么使我忧虑的呢?”
孔子说:“说得好!真是个能自我宽慰的人。”

林类的年纪将近一百岁了,到了春天还穿着粗皮衣,在田地里拾取收割后遗留下来的谷穗,一面唱歌,一面往前走。
孔子到卫国去,在田野上看见了他,回头对学生说:“那位老人是个值得对话的人,谁愿意过去问问他?”
子贡请求前往。
子贡在田埂的一头迎面走去,面对着他感叹道:“先生没有后悔过吗?还这样边走边唱地拾谷穗?”
林类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照样唱歌不止。子贡再三追问,他才抬头回答说:“我有什么后悔的?”
子贡说:“您少年时懒惰不努力,长大了又不争取时运,到老了还没有妻子儿女,现在死期将近,又有什么快乐值得拾谷穗时边走边唱歌呢?”
林类笑着说:“我快乐的原因,人人都有,但他们却反而以此为忧。我少年时懒惰不努力,长大了又不争取时间,所以才能这样长寿。老了没有妻子儿女,死期也将近了,所以才能这样快乐。”
子贡问:“长寿是人人所希望的,死亡是人人所厌恶的。您却把死亡当作快乐,为什么呢?”
林类说:“死亡与活着,不过是一去一回。所以在这儿死去了,怎么知道不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诞生呢?所以又怎么知道生和死不是相等的呢?我又怎么知道苦苦谋求生存不是一种糊涂呢?而且我又怎么知道我今天的死不胜过往昔的生呢?”
子贡听了,不明白他的意思,回来告诉了孔子。
孔子说:“我知道他是值得对话的,果然如此;可是他懂得的自然之理并不完全彻底。”

子贡对学习有些厌倦,便对孔子说:“希望能休息一下。”
孔子说:“人生是没有休息的。”
子贡问:“那么我也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了吗?”
孔子回答说:“有休息的时候。你看那空旷的原野上,有高起来的地方,好像是墓穴,又像是土丘,又像是底朝上的饭锅,就知道休息的时候了。”
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在其中安息,小人在其中埋葬。”
孔子说:“赐!你现在已经明白了。人们都知道活着的快乐,却不知道活着的痛苦;都知道老年的疲惫,却不知道老年的安逸;都知道死亡的可恶,却不知道死亡是一种休息。晏子说过:‘真好啊,自古以来就有死亡!仁义的人在那时休息了,不仁的人在那时被埋葬了。’所谓死亡,就是德性的复归。古人把死人叫做‘归人’。说死人是‘归人’,那么活着的人就是‘行人’了。一直在外面行走而不知道回家,那是抛弃了家庭的人。一个人抛弃了家庭,所有世人都责备他;天下的人都抛弃了家庭,就没有人责备了。有人离开了家乡,抛弃了亲人,荒废了家业,到处游荡而不知道回家,这是怎样的人呢?世上的人一定会说他是放荡而疯狂的人。又有人专心致志于盛世之治,自以为聪明能干,于是博取功名,到处夸夸其谈而不知道停止,这又是怎样的人呢?世上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有智慧谋略的人。这两种人是有过错的,可是世人都肯定智谋之士而否定狂荡之人。只有圣人才知道什么该赞扬,什么该反对。”

有人对列子说:“您为什么以虚无为贵呢?”
列子说:“虚无本身是没有贵贱的。”
列子又说:“要否定人为的名义,就不如保持清静,保持虚无。清静、虚无,就掌握了道之所在;索取、给予,就丧失了道之所在。事物的本性被毁坏以后,再来舞弄仁义的说教,是不能使之复原的。”

鬻熊说:“万事万物运动流转永无止息,连天地也在悄悄地移动,谁感觉到了呢?所以事物在那里减损了,就会在这里充盈;在这里完成,就会在那里毁坏。亏损、充盈、完成、毁坏,随时发生,随时消亡。一往一来,头尾相接,一点间隙也看不出来,谁感觉到了呢?所有的元气都不是突然增长,所有的形体都不是突然亏损,所以我们也就不觉得它的完成,也感觉不到它的损毁。这也像人们从出生到衰老一样,容貌、肤色、智慧、体态,没有一天不发生变化;皮肤、指甲、毛发,随时生长,随时脱落,并不是在婴孩时就停顿而不再变化了。变化一点觉察不到,只有等到变化发展的结果出现之后才会明白。”

杞国有个人担忧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自身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因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又有一个担忧那个怕天塌地陷之人的人,于是前去开导他,说:“天是积聚的气,没有一处没有气。就像你弯腰挺身、呼气吸气,整天在天中生活,为什么要担忧它崩塌下来呢?”
那人说:“天果真是气的积聚,那日月星辰不会掉下来吗?”
开导他的人说:“日月星辰,也是积聚起来的气中有光辉的物体,即使掉下来,也不会伤害什么。”
那人说:“地陷下去怎么办呢?”
开导的人说:“地是土块的积聚,充盈在四面八方,无处没有土块。就像你停走踩踏,整天在地上生活,为什么要担忧它陷裂下去呢?”
那人放下心来,十分高兴;那个为他担心的人也放下心来。
长庐子听说后笑着说:“虹霓呀,云雾呀,风雨呀,四季呀,这些是气在天上积聚而形成的。山岳呀,河海呀,金石呀,火木呀,这些是有形之物在地上积聚而形成的。知道它们是气的积聚,是土块的积聚,为什么还说它们不会毁坏呢?天地是宇宙中的一个微小的物体,但却是有形之物中最巨大的东西。它们难以终结,难以穷尽,这是必然的;人们难以观测,难以认识,也是必然的。人们担忧它会崩陷,实在是担忧的太远了;说它不会崩陷,也是不正确的。天地不可能不毁坏,最终总会毁坏的。如果遇到天崩地坠,怎么能不担忧呢?”
列子听到后,笑着说:“说天地会毁坏是荒谬的,说天地不会毁坏也是荒谬的。毁坏与不毁坏,是我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既然这样,天地毁坏是一种可能,不毁坏也是一种可能。所以活着不知道死后的境地,死后也不知道生前的遭遇;未来不知道过去的情况,过去也不知道未来的情况。天地会坏或不会坏,又为什么要放在心上呢?”

舜问丞说:“治理天下的道可以获得并据为己有吗?”
丞回答说:“你的身体都不属于你,你又怎么能据有道呢?”
舜问:“我的身体不属于我所有,是谁据有它呢?”
丞回答说:“是天地把形体托付给你的。生命不属于你所有,它只是天地托付给你的和顺之气。寿命不属于你所有,它只是天地托付给你的顺化之气。子孙后代不属于你所有,他们只是天地以蜕变的生机赋予你的结果。所以行动不知道往哪里去,居住不知道保持处所,饮食不知道滋味。天地不停地运转,全是气的作用,大道又怎么可以得到并且占有呢?”

齐国的国氏非常富有,宋国的向氏非常贫穷。向氏从宋国到齐国,向国氏请教致富的方法。
国氏告诉他说:“我善于偷盗。我开始偷盗时,一年就够自用,二年便很富足,三年就家资丰收了。从此以后,我还施舍州里乡亲。”
向氏听了非常高兴。但他只理解了国氏偷盗的话,却没有了解国氏偷盗的方法。于是跳墙打洞,凡是手摸到的,眼睛看到的,没有一件不探取。没过多久,便以盗窃来的赃物而被问罪,连以前积蓄的财物也被没收了。
向氏认为国氏欺骗了自己,便去埋怨国氏。
国氏问:“你是怎样偷盗的?”向氏叙述了他偷盗的情况。
国氏说:“唉!你偷盗的方法竟然错到了这种程度!现在我就告诉你吧。我听说天有季节性,地有利人处。我偷盗的是天时地利,云和雨的润泽,山林川泽的物产,用来生长我的禾苗,繁育我的庄稼,建筑我的墙垣,砌造我的房屋。在陆地上偷盗禽兽,在水泊中偷盗鱼鳖,没有一样不是偷盗来的。这些禾苗、庄稼、土地、树木、禽兽、鱼鳖,都是天生出来的,难道是我所有的?然而我偷盗天的东西却没有灾殃。至于金玉珍宝、谷布财物,是别人所积聚,哪里是天给你的呢?你偷盗它们而被问罪,能怨谁呢?”
向氏更加迷惑不解,以为国氏又在欺骗自己了,于是到东郭先生那里去请教。
东郭先生说:“你整个人不都是偷盗来的吗?偷盗阴阳中和之气来成就你的生命,构成你的形体,更何况你身外之物,哪一样不是偷盗来的呢?诚然,天地和万物都是不能完全分开的,把它们认作己有,都是糊涂的。国氏的偷盗,符合公道,所以没有灾殃;你的偷盗,出于私心,所以被问罪。为公或者为私,都是偷盗;不为公或者不为私,也是偷盗。使公有的成其为公有的,使私有的成其为私有的,这就是天地的大德。了解了天地大德,那么还有谁是在偷盗?还有谁不是在偷盗呢?”

四、简单心得
弟子问列子走了后,怎么教他们。列子为什么要回答这些内容?“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子贡厌倦学习想休息,孔子叫他去坟墓里去休息。我想,大概是说,老师走了,能够转化,公公私私,坟墓也是生机,终始循环;如果转化不了,才是真的亡了,结束了。
我认为生活中生生者、形形者、声声者、色色者、味味者就感觉、知觉,感知觉是心理活动的本原,也是世界撞进人心里的本原,人心,机也,“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列子去卫国,在大道旁用餐,指着一个髑髅说的话,让我对黄帝阴符经中“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天地、人、万物就成了一体而有德,成了有精神有形体的真人,精神不死,形体会死。
人从出生到死亡,大的变化阶段有四个:婴孩、少壮、年老、死亡。人在婴孩阶段神气专注,意志专一,最为和谐。物壮则老,这是规律。面对死亡,我们也要做该做的事,不被恐惧控制,至诚而神。该做的事就是盗天地、盗万物、被万物盗的合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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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2 23:13: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迪 于 2022-8-12 23:17 编辑

第二周学习任务:泛读第二章《黄帝》

一、查生僻字、正音
皯黣[gǎn měi]——皮肤黧黑。
弇州[yǎn zhōu]——古地名。
擿[zhì]——搔,挠。
痟[xiāo]——头痛;酸痛。
硋[ài]——同“碍”。
踬[zhì]——被绊倒。
列姑射[yè]——古代传说中的山名。
愿悫[què]——忠厚诚实。
愆[qiān]——困顿,缺乏。
眄[miǎn]——斜视,斜着眼睛看。
未浃[jiā]时——指时间短暂。
遌[è]——遇到。
镝[dí]——箭头。也泛指箭。
肥[bǐ]——轻视,鄙薄。
隈[wēi]——山、水等弯曲的地方。
坰[jiōng]——离城市很远的郊野。
畚[běn]——〔畚箕〕用竹、木或薄铁皮等做的撮东西的器具。
眲[nè]——轻视。
诒[dài]——欺诈。
抌[dǎn]——击背。
怛[dá]然——忧伤,痛苦。
鹗[è]——鸟,背部褐色,头、颈和腹部白色。性凶猛。在树上或岩石上筑巢,常在水面上飞翔,吃鱼类。通称鱼鹰。
孳[zī]尾——动物生育繁殖。
谡[sù]——立即。
鼋[yuán]——俗称癞头鼋。爬行动物。背甲近圆形,暗绿色,有小疣。生活在河中。
鼍[tuó]——扬子鳄。
痀偻[jū lǚ]——指驼背、曲背。
蜩[tiáo]——古书上指蝉。
芿[réng]——乱草。
刳[kū]——剖开后再挖空。
瘳[chōu]——病愈。
氿[guǐ]水——从侧面涌出的水流。
汧[qiān]水——从地下冒出后积止的水。
瑑[zhuàn]——玉器上隆起的雕纹。
跣[xiǎn]——赤脚。
睢睢[suī]——张目,傲视的样子。
盱盱[xū]——仰目,傲视的样子。
炀[yáng]者——燃火者,即炊夫。
鹖[hé]——古书上说的一种善斗的鸟。
狙公——养猴子的老头。
蹀[dié]——蹈;顿足。
謦欬[qǐng kài]——咳嗽。

二、朗读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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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翻译
黄帝即天子位已经十五年了,因受到天下百姓拥戴而十分高兴,于是就保养身体,兴歌舞娱悦耳目,调美味温饱鼻口,然而却弄得面色枯黄黝黑,形容憔悴萎靡,头脑昏沉,情志迷惑。又过了十五年,因忧虑天下混乱得不到治理,于是竭尽全部精力,增进智慧和体力,去治理百姓,然而同样是弄得面色枯黄黝黑,形容憔悴萎靡,头脑昏沉,情志迷惑。黄帝长叹道:“我的错误真是太深了。保养自己,它的祸害是这样,一心治理天下,它的祸害也是这样。”于是他放下了纷繁的日常事务,离开了宫殿寝室,取消了值班侍卫,撤掉了钟磐乐器,削减了美味膳食,退出来安闲地居住在宫外的大庭之馆,清除心中杂念,降服形体欲望,三个月不过问政治事务。
有一天,他白天睡觉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游历到了华胥氏之国。华胥国在弇州的西方,台州的北方,不知离中国有几千万里,并不是乘船、坐车和步行所能到达的,只不过是神魂漂游罢了。那个国家没有君主和官长,一切听其自然罢了。那里的百姓没有嗜好和欲望,一切顺其自然罢了。他们不懂得以生存为快乐,也不懂得厌恶死亡,因而没有夭折与短命的人;不懂得偏爱自身,也不懂得疏远外物,因而没有喜爱和憎恶的东西;不懂得反对与叛逆,也不懂得赞成与顺从,因而没有有利与有害的事情。一切都不去贪恋顾惜,一切都不去畏惧忌讳。他们到水中不会淹没,到火里不会烧伤。刀砍鞭打没有伤痛,指甲抓搔也不觉酸痒。乘云升空就像脚踏实地,睡在虚无里就好像躺在床上。云雾不能遮挡他们的视线,雷霆不能捣乱他们的听觉,美丑不能迷惑他们的心志,山谷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一切都凭精神运行而已。
黄帝从梦中醒来后,觉得十分愉快而满足,于是把大臣天老、力牧和太山稽叫来,告诉他们说:“我安闲地在家中住了三个月,清除了心中的杂念,降服了形体的欲望,专心考虑能够保养身心和治理外物的方法,但没能得到好的方法。后来我因疲倦而睡觉,做了一个这样的梦。现在我才懂得高深的道是不能用主观的欲望去追求的。我明白了!我得到了!但我却无法把它告诉你们。”
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和华胥国一样,而黄帝却去世了,老百姓悲痛大哭,二百多年都不曾中断过。

列姑射山在黄河入海口的河洲中,山上住着神人,呼吸空气,饮用露水,不吃五谷;心灵如同虚静的渊泉,形体好似柔弱的处女;不偏心不私爱,仙人和圣人都臣服于他;不威不愤,诚实与忠厚的人都甘愿供他役使;不施舍不恩惠,外界的事物都自己满足;不积聚不搜括财物,自身从无困顿贫乏。那里阴阳二气永远调和,太阳月亮永久明亮,四季总是和顺,风雨总是均匀,孕育生长时时合节,五谷杂粮岁岁满仓;而且大地上没有瘟疫,人民不会夭殇,万物没有灾患,鬼魅也无法兴风作浪。

列子拜老商氏为师,与伯高子交友,把两人的所有本领部学到了手,然后乘风而归。
尹生听说了,便来跟列子学习,并和列子住到一起,几个月都不回家探望。他趁列子闲暇时,请求学习他的法术,往返十次,列子十次都没有告诉他。尹生有些生气,请求离开,列子也不表态。尹生便回家了。几个月后,尹生想要学道的念头难以消除,又前去跟从列子。
列子问:“你为什么来去这么频繁呢?”
尹生说:“以前我向您请教,先生不肯传授,本来有些怨恨您。现在我的怨气已经全部消散,所以又来了。”
列子说:“过去我以为你通达事理,现在才知你竟鄙陋到如此地步。坐下!我将告诉你我是怎样向先生学习道术的。自从我拜老商氏为师、以伯高子为友,三年间,心中不敢计较是与非,嘴上不敢谈论利与害,然后才得到老师斜看一眼。五年后,心里更加不敢存念是非,口中更加不敢言说利害,先生这才开颜对我一笑。七年后,任凭心里怎样去想,更加没有是非;任凭口中怎样去说,更加没有利害,先生才开始让我与他并席而坐。九年后,我放纵心灵去计较,放纵口舌去谈论,但所计较与谈论的也不知道是我的是非利害呢,也不知道是别人的是非利害呢;也不知道先生是我的老师,伯高子是我的朋友;这时身内身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从此以后,眼睛就像耳朵一样,耳朵就像鼻子一样,鼻子就像嘴一样,它们没有什么不同的。心灵凝聚,形体消散,骨骸血肉相互融合;感觉不到形体所倚赖的,脚下所踩踏的,只是随着风向东游西荡,就像那枯木的落叶或是竹笋的干壳四散飘零。竟然不知道是风驾驭着我呢,还是我驾驭着风啊!现在你在我的门下,没几天的功夫,就再三的怨愤不满。你的身躯也不会被元气所接受,你的肢体将不被大地承载。脚踏虚空,驾驭风云,又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尹生非常惭愧,好长时间不敢大声出气,也不敢再说什么。

列子问关尹说:“道术最高的人在深水中游泳不会窒息,在火中踩踏不会被烧伤,在最高的地方行走不会恐惧。请问他们是如何达到这种境界的呢?”
关尹说:“这是能够守住元气的缘故,而不是靠聪明、技巧和果敢所能办到的。坐下!我告诉你。凡是有相貌、形状、声音和颜色的,都是物。物与物为什么会差别很大呢?物怎么能达到未始有物的至虚境界呢?这些不过是拘于形貌与声色罢了。而道能达到不露形迹与永不变灭的境地。能够掌握此道而穷尽此理的人,外物怎么能阻止他呢?他处于大道的尺度内,藏神于无首无尾的大道中,游于万物赖以生死的大道之境。使心性纯一而不杂,使元气保养而不失,使德行与大道相合,与派生万物的大道相通。像这样的人,他的自然天性能持守完全,他的精神没有间隙,外物怎么能侵入呢?喝醉酒的人从车上坠下,虽然受伤却不会摔死。他的骨节和别人相同,而受到的伤害却与人不同,是由于他神全的缘故。他既不知乘坐车上,也不知坠跌在地。死生惊惧都没有进入他的心中,所以遇到外物并不恐惧。喝醉酒的人靠酒获得神全,尚能如此,何况是靠自然之道获得神全的人呢?圣人藏神于自然天道,所以外物不能伤害他。”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他拉满了弓弦,把装满水的杯子放在拿弓的手的肘上,然后射出箭去,一箭连着一箭,前一箭刚射出,后一箭已拉满弦。在这个时候,他全身贯注,像木偶一样一动也不动。
伯昏无人说:“你这是运用技巧的有心之射,而不是无心的不射之射。如果我和你登上高山,走在摇晃的岩石上,面临万丈深渊,你还能射吗?”于是伯昏无人便领他登上高山,走在摇晃的岩石上。当临近万丈深渊时,他背对着深渊往后退,双脚已有三分之二悬空了,才拱手作揖,请列御寇上来。列御寇早已吓得趴倒在地,汗水流到了脚后跟。
伯昏无人说:“道术最高的人,朝上能够窥视青天,往下能测察黄泉,精神纵游八方,神色气度始终不变,现在你全身发抖,心中十分恐惧,你于射箭之道还是相差很远啊!”

范家有个儿子叫子华,喜欢私自蓄养侠客,全国人都屈服于他。他很得晋国国君的宠爱,虽然没有官职,但地位却在三位公卿之上。只要是他赏识的人,国君就会赐予谁爵位;只要是被他鄙薄过的人,晋国就将他贬黜。来往于他家的人同朝廷上的一样多。子华叫他的侠客互相斗智斗勇,强者与弱者互相凌辱,即使受伤流血的人躺在眼前,他也毫不放在心上。整天整夜以此游戏取乐,几乎成为全国的风俗。
禾生和子伯是范家的上等门客。有一天外出,途经远郊,借宿在老农商丘开的茅舍里。半夜时候,禾生、子伯两人一齐谈论子华的名气和势力,说他能使生者灭亡,亡者复活;富者变穷,穷者变富。商丘开正困于饥寒,躲在朝北的窗口下听到了这番谈话。于是,他就借了粮食,挑着装行李的草筐,来到子华门下。
子华的门徒都出身于世家大族,身穿白色绢衣,乘坐高车,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旁若无人。他们瞧见商丘开年老体弱,面色黎黑,衣冠不整,没有一个不轻视他。接着又戏弄、侮辱、欺骗他,推摔捶打,无所不为,商丘开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侠客们的手段用尽了,也懒得再嬉笑嘲弄他。
接着就和商丘开一起登上高台,并在众人之间夸诞地宣称:“谁要是自愿跳下去,就奖赏一百金。”大家都争着响应。商丘开信以为真,就先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身姿好像飞鸟,飘飘摇摇地落到地面,肌肉骨骼毫无毁损。范氏的门客以为这是偶然现象,并不感到特别奇怪。
于是又指着河湾的深水处说:“那水里有宝珠,游下去可以摸到。”商丘开又跳到了水里。游出水面后,果然得到了宝珠。大家这才开始觉得奇怪,子华才让他加入食肉穿绸的行列。
没多久范家的仓库发生大火。子华说:“你们有能钻进火中取出绸缎的,根据取出的多少赏赐你们。”商丘开毫无难色地钻进了大火中,来去几次,烟尘没有沾污脸面,身体也没有被烧焦。
范家的门徒以为他有什么道术,于是一齐向他道歉说:“我们不知道您有道术而欺哄了您,我们不知道您是神人而侮辱了您。您可以把我们看作是笨蛋,您可以把我们看作是聋子,您可以把我们看作是瞎子。我们大胆地向您请教道术。”
商丘开说:“我没有什么道术。即使我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点可以对着你们说一说。过去你们中有两位侠客住在我的家中,我听到他们赞誉范氏的势力,能够使生者死,使死者生;使富有的人贫穷,使贫穷的人富有。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不怕路途遥远而赶来。我来了后,又将你们的话当作实话,唯恐我的诚心不够,行动得不快,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处在什么境地,也不知道利害在什么地方,只是专心一意罢了。外物也不能改变我的诚心,如此而已。今天才知道你们在欺哄我,我的心中隐藏着猜疑和忧虑,身体要小心观察测听,回想过去侥幸没有被烧焦、淹死,现在恐惧震惊得心悸。哪里还能在靠近水火呢?”
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和马医这些穷人,再不敢侮辱,一定要下车致礼。
宰我听说了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你不知道吗?最诚心的人,可以感化万物。可以感动天地,感动鬼神,纵横在天地之间而没有悖逆阻碍,哪里只是走在危险的地方、进入水火之中而已呢?商丘开相信假话尚且遭不到阻碍与伤害,更何况我们彼此都要坚守诚信呢!你们要牢牢记住啊!”

周宣王时负责饲养禽兽的官吏手下有个仆役梁鸯,能够饲养野禽野兽,在园庭中喂养它们,即使是猛虎饿狼、大雕鱼鹰之类,没有不被训养得柔顺的。雌雄禽兽交配繁殖,生育的禽兽成群结队;不同类的禽兽混杂居住在一起,也不互相打架伤害。周宣王担心他的技术没有传人,便命令毛丘园向他学习。
梁鸯对毛丘园说:“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仆役,有什么技术可以告诉你?但又怕大王说我对你隐瞒,姑且和你谈谈畜养老虎的方法。凡是顺着它就高兴,逆着它就发怒,这是有血气的动物的本性。但高兴与愤怒难道是无端发作的吗?都是违背它的习惯才导致的。喂养老虎,不能用活的动物喂它,怕它因杀死活物时要发怒;不能用整个动物喂它,怕它因撕碎动物时也会诱发怒气。要知道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饱了,顺从它喜怒无常的性情。虎与人是不同的种类,虎讨好喂养它的人,是因为喂养的人顺着它的缘故;那么它伤害人,就是因为逆着它的缘故了。我哪里敢逆着它使它发怒呢?但也不完全顺从它使它高兴。因为高兴到一定程度必然是愤怒,愤怒到一定程度常常是高兴,都不是适中的态度。现在我的心是既不违逆也不顺从,那么鸟兽对待我,就像对待它们的同类一样了。所以在我的园中游玩的禽兽,不思念高大的树林和空旷的水泽;在我的庭中睡觉的禽兽,不向往深山和幽谷,就是顺其自然而使它们这样。”

颜回问孔子:“我曾经在名叫觞深的深潭上渡水,摆渡的人划船功夫神妙得很。我问他:‘划船技术可以学吗?’他回答说:‘可以。能游泳的人可以教会,善于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学会。至于会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也立刻能学会驾驭它。’我问他是什么道理,他就不回答了。敢问先生这是什么道理呢?”
孔子说:“唉!我和你在书本上讨论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却并没有明白它的实际内容,又何况要了解道术呢?能够游泳的人可以教会他,是因为他不怕水;善于游泳的人不需要学习自己就会,是因为他忘了那是水。至于那些能在深水中潜泳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拿起舵也能掌船,这是因为他把深渊看成是山陵,把翻船看成是车子从山坡上后退了。千万件翻船、退车一类的事摆在他面前,他也不放心上,干什么事不自由自在呢?用瓦片投掷的人很有技巧,用银钩投掷便有些害怕,用黄金投掷就昏昏沉沉了。技巧是一样的,而有所顾惜,是因为看重身外之物了。凡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心里的素质一定很拙劣。”

孔子在吕梁山游览,看见瀑布从几十丈高的地方飞落下来,激起的浪花溅起三十里,鼋鼍鱼鳖也不能游动,却看见一个男人在那里游泳,以为他是因痛苦而想自杀的人,便叫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他。谁知这个人游了几百步又出来了,披着头发唱着歌,在塘埂下漫步。
孔子跟过去问他说:“吕梁的瀑布有几十丈高,激起的浪花飞溅出三十里,鼋鼍鱼鳖也不能游动,刚才我看见你在水里面游,以为是有痛苦而想自杀的人,便叫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你。你出来后披着头发,一面走一面唱歌,我以为你是鬼怪。但仔细看你,仍然是人。请问游水有道术吗?”
那人说:“没有,我没有什么道术。我开始于本然,再顺着天性成长,最终成就自然天命。与漩涡一起进入水流的中心,与上涌的流水一起浮出水面,顺从水的流动方向而不另出已见,这就是我游水的方法。”
孔子问:“什么叫做开始于本然,再顺着天性成长,最终成就自然天命呢?”
那人说:“我出生在高地而安心于高地,这就叫安于本然;我成长在水边而练习于水边,这就叫习而成性;我不知道为何这样做而去做了,这就叫顺应自然天命。”

孔子到楚国去,经过一片树林,看见一位驼背老人在粘蝉,就像捡东西一样容易。
孔子问:“您真是灵巧啊!这里面有什么技巧吗?”
那人答道:“是有技巧的。在竹竿头上叠放两个丸子,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就不会掉下来了,那在粘蝉时失误就很少了;练到在竹竿头上叠放三个丸子而不掉下来,那在粘蝉时失误就只有十分之一;练到在竹竿头上叠放五个丸子而不掉下来,粘蝉就好像用手拾取一样毫无遗漏了。我立定身子就像竖起的树墩那样静止不动,我用臂执竿就像枯木的树枝。虽然天地广大,万物众多,而我只知道有蝉翼。我不会因为纷杂的万物影响专注于蝉翼的心志,怎么能得不到蝉呢?”
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心志专一而不分散,就会达到神妙境界。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
老人说:“你是读书人,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呢?好好研究你的仁义之道,再来谈论这些道理吧。”

海边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上到海上去,跟鸥鸟玩耍,飞来的鸥鸟有上百只之多。他父亲说:“我听说鸥鸟都爱跟你游玩,你抓一只来,我玩玩。”第二天他来到海上,鸥鸟都在空中飞翔而不下来。
所以说:“最高深的言论是摈弃言论,最卓绝的行为是无所作为。只局限于个人的智巧所知,那就失之浅薄了。”

赵襄子率领仆从十万人在中山国境内打猎,践踏杂草,烧毁树林,烈炎烧及百里之远。有个人从石壁中走出来,跟随着烟火忽上忽下,大家以为是鬼。火势过去以后,他慢慢地走出来,像什么也没有经历过一样。赵襄子感到奇怪,就把他留下来。慢慢地观察他,看他的形貌、肤色与七窍是人,气息声音也是人,于是问他:“什么道术使你能住在石壁中?什么道术使你能走进火中?”
那人说:“什么东西叫做石壁?什么东西叫做火焰?”
赵襄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地方就是石壁,你刚才所踩过的东西就是火焰。”
那人说:“我不知道。”
魏文侯听说后,问子夏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子夏说:“以我从孔子那里听来的话说,得中和之气的人,身心同外物融合在一起,因而万物不能伤害与阻碍他,在金石中游玩,在水火中行走,都是可以的。”
魏文侯又问:“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子夏说:“挖掉心肺,抛弃思虑,我不能办到。即使这样,姑且说一说还是有可能的。”
文侯说:“孔子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子夏说:“他老人家能办得到,但是不愿意这样做。”
魏文侯听了非常高兴。

有一个神奇的巫师从齐国来到郑国居住,名字叫季咸,知道人的生死存亡、祸福夭寿,所预言的年、月、旬、日,准确如神。郑国人见了他,都避开他走得远远的。
列子见到他,佩服得如痴如醉,并回来把这事告诉了壶丘子,说:“原来我以为您的道术是最高的了,现在才知道又有高深的了。”
壶子说:“我教授给你的仅仅是道的外表,还没有教授给你道的实质,你难道以为得道了吗?只有许多雌性动物而没有雄性动物,又怎么能生出卵来呢?你用表面之道与世人较量,必然要暴露心迹,所以便容易让人看透得以给你占卜吉凶祸福。你试试把他请来,让他看看我的相。”
第二天,列子带着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去后对列子说:“唉!您的老师快要死了,不能活了,过不了十天了。我看他形色怪异,面如湿灰毫无生机。”列子进来后,哭得衣服都湿了,把此话告诉了壶子。
壶子说:“刚才我将寂静的心境显示给他看,茫然无知,不动不止,所以他看见我闭塞了生机。再请他来一趟吧!”
第二天,季咸又同列子来见壶子。出去后对列子说:“您的老师遇到我真是太幸运了!可以痊愈了。全身都又了生机,我看见他闭塞的生机在萌动了。”列子进来把这话告诉了壶子。
壶子说:“刚才我把天地间变化生长的气象显示给他看,虚名实利都不能侵入,而生机却自上而下地发动,这就是闭塞生机的萌动。所以他看到我好转的生机。再请他来一趟吧!”
第二天,季咸又同列子来见壶子。出去后对列子说:“您的老师坐在那里心神恍惚,我无从给他看相,等他心神安定下来,我再给他看相。”列子进来告诉了壶子。
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给他看的是太虚无迹象可征,所以他看到了我混沌平衡的生机。鲸鱼盘旋之处成为深渊,水流停积之处成为深渊,水流运动之处成为深渊,水流涌出之处成为深渊,水流陡落之处成为深渊,水流决口之处成为深渊,水流回拢之处成为深渊,水流入泽之处成为深渊,水流会合之处成为深渊,这是九种深渊。再请他来一趟吧!”
第二天,列子又带季咸来见壶子。还没有站定,季咸就惊慌失色地逃走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追赶不上,回来报告壶子,说:“已经不见了,已经消失了,我追不上他了。”
壶子说:“刚才我没有展露我的宗本给他看。我只是显示出心地虚寂而随物顺化的样子,他摸不清我所使用的是什么道术,只看见我如草随风而倒,如水逐波而流的状态,所以就逃走了。”
列子这时才明白自己还没有学到什么,便返回到家中,三年不出门,替他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像伺候人一样周到,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偏爱,不事雕琢而复归真朴,像土块一样独立而不受干扰,在纷繁的琐事中却心神一致,终身专守着纯一之道。

列子到齐国去,半路上又返了回来,遇到了伯昏瞀人。
伯昏瞀人问:“为什么又中途回来了呢?”
列子说:“我感到震惊。”
“为什么震惊?”
“我在有十家酒店的小镇吃饭,刚到那里就有五家酒店赠送给我酒菜。”
伯昏瞀人问:“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感到震惊呢?”
列子说:“心中的情欲没有消融,形态举动便有光彩,以这外貌镇服人心,使人们对自己的敬重超过了老人,这可能带来祸患。那些卖浆的人只是做点羹汤的买卖罢了,赢利并不多;他们获得的利润很少,所拥有的权势很小,尚且如此尊敬我。何况是万乘的君主,他们为国事操劳,为事业竭尽心智;他将会把重任交给我而要我建功效力,因此我感到惊异。”
伯昏瞀人说:“你的看法真是太好了!你这样严格要求自己,人们一定会归附你的。”
伯昏瞀人没过多久去列子家,看到门外拜访者的鞋子已经摆满了。伯昏瞀人面向北站着,竖着拐杖支撑着下巴。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走了。接待宾客的人告诉了列子。列子提着鞋子光着脚赶了出来,追到大门口,问道:“先生既然来了,还不说几句启发训导我的话吗?”
瞀人说:“算了吧!我本来就告诉过你,人们将归附于你,果然归附你了吧。这不是你有能力使别人归附于你,而是你没有能力使别人不归附于你。你哪里用得着以言行去感动别人呢?你事先就应当知道以言行感动别人的结果会使自己与众不同。而且心有所动,必然会动摇你的本性,这就更没有意义了。与你交游的人,不能把这些道理告诉你。他们那些细巧之言,尽是毒害人心的。没有人能够从中觉悟,大家又怎么能互相获得教益呢!”

杨朱向南到沛地,老聃西游到秦地。杨朱抄郊野的小路,至梁地遇到了老子。老子在半路上仰天长叹道:“起初我以为你是可以教导的,现在看来不可教导了。”杨朱没吭声。
到了旅舍,杨朱给老子送上洗脸水、漱口水、毛巾和梳子,把鞋子脱在门外,跪着走到老子面前,说:“刚才您老人家仰天长叹道:‘起初我以为你是可以教导的,现在看来不可教导了。’学生想请教您原因,但先生忙着赶路,所以没敢打扰。现在您有空了,请问我哪里做错了。”
老子说:“你神态傲慢,谁还愿意和你相处呢?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十分黑暗,最道德的人好像有所不足。”
杨朱立刻变得十分恭敬地说:“敬听教诲了。”
杨朱往沛地去,走到旅舍的时候,主人十分客气地迎接他进房间,老板安排坐席,老板娘拿来毛巾和梳子,旅舍的客人让出了坐席,在灶前烤火的人让出了灶门。当他从沛地回来的时候,旅舍的客人们已不再拘束,同他争抢坐席了。

杨朱经过来国,向东到了旅舍。旅舍主人有两个小老婆,其中一人美丽,一人丑陋,丑陋的受尊宠而美丽的受冷落。杨子问这是什么缘故。旅舍的伙计回答说:“那美丽的自以为美丽,我并不觉得她美丽;那丑陋的自以为丑陋,我并不觉得她丑陋。”
杨朱说:“弟子们记住!品行高尚而又能去掉自以为高尚之心的人,到什么地方不受人敬重呢?”

天下有常胜的道,有不常胜的道。常胜之道叫做柔弱,不常胜之道叫做刚强。二者显而易见,但人们多不知道。所以上古有句话说:刚强,是认为外物不如自己的;柔弱,却是认为外物胜过自己的。认为外物不如自己的,等到它们和自己相当了,就危险了。认为外物胜于自己的,就没有危险了。用来战胜身心的是这个道理,用来应付天下的也是这个道理,这叫做虽然不是有意战胜却自然就已战胜,虽然不是有意胜任却自然就已胜任。
鬻子说:“要想刚,必定得靠柔来守护;要想强,必定得用弱来保障。柔积蓄起来必定刚,弱积蓄起来必定强。观测它们所积蓄的,就可以知道祸福的趋向了。靠刚强胜过不如自己的,等到它与自己相当就会遭殃;靠柔弱胜过超过自己的,力量便不可估量。”
老子说:“兵马强大就会被消灭,树木强硬就会被折断。柔弱是生存的道路,坚强是死亡的途径。”

形貌不必相同而智慧相同,智慧不一定相同而形貌相同。圣人选取相同的智慧,而不选取相同的形貌。一般人选取相同的形貌而不选取相同的智慧。形貌与自己相同的,便亲近而喜爱它;形貌与自己不同的,便疏远而害怕它。有七尺长的身躯,手与脚不一样,头上长头发,口中生牙齿,能站立并快步行走的,叫做人,而人未必没有禽兽之心。即使有禽兽之心,也以人的形状而得到他人的亲近。身上长翅,头上生角,龇着牙齿,张着脚爪,抬着头飞,低着头跑,叫做禽兽,而禽兽未必没有人心。即使有人心,也以禽兽的形状而被人疏远。扈牺氏、女蜗氏、神农氏、夏后氏,或者是蛇身人面,或者是牛头虎鼻,他们有不是人的形状,而有大圣人的道德。夏桀王、殷纣王、鲁桓公、楚穆王,他们的形貌都和人一样,但却有禽兽之心,而人们却坚持以他们有和人一样的形貌而希望他们有很高的智慧,这是办不到的。黄帝在阪泉的郊野与炎帝作战时,曾统帅熊、罴、狼、豹、驱、虎为前驱,鵰、鹖、鹰、鸢为旗帜,这是用力量役使禽兽的例子。尧使用夔主管音乐,敲击着磬钟,各种野兽跟着跳舞;萧韶乐曲成了套,凤凰也来朝拜,这是用乐声吸引禽兽的例子。那么禽兽之心,与人有什么不同呢?形状声音与人不同,一般人便不知道与它们交往的方法。圣人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不通晓,所以能吸引并能役使它们。禽兽的智慧有生来就与人相同的,它们都想保养身体,智慧也不比人低。雌雄互相匹配,母子互相亲爱;避开平地,依托险峻;逃离寒冷,寻求温暖;居住时结伙成群,出行时依次成列;幼生的住在里面,强壮的住在外面;喝水时互相提携,吃食时一起叫鸣。上古的时候,它们同人类在一起居住,和人类一同出行。到了有帝王的时候,才开始被惊吓而散乱了。等到衰败的乱世,它们更是隐藏逃窜,以避免祸患。现在东方有个介氏之国,这个国家的人常常懂六畜的语言,大概是有异常智慧的缘故。上古的神圣之人,对万物的性质形态全都明白,对异类的语言声音全都了解。把它们会合聚集起来,对它们进行训练教授,和对待人民一样。所以先会合鬼神妖怪,然后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昆虫,说凡是有血有气的动物,它们的头脑智慧相差得并不太远。神圣之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教授训练所有的动物没有什么遗漏。

宋国有个饲养猴子的人,很喜欢猴子。他养了一群猴子,了解猴子的性情,猴子也懂得他的心意。他还减少家里人的口粮,以满足猴子的需要。
不久家里贫困起来,他打算限制猴子的食物,又怕猴子不听自己的话,便先欺骗它们说:“喂你们橡子,早上三个,晚上四个,够吗?”众猴子都跳起来发了怒。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喂你们橡子,早上四个,晚上三个,够吗?”猴子们听了,都趴在地上十分高兴。
世间万物之所以用巧智或鄙俗的方法可以笼络,道理就在这里。圣人用智慧来笼络欺骗那些愚笨的人,就像养猴人用智慧笼络欺骗那些猴子一样。名义与实际都没有亏损,却能够使他们欢喜或者愤怒!

纪渻子为周宣王饲养斗鸡。
周宣王过了十天就问:“鸡可以斗了吗?”
回答说:“不行。还没有真本领,只知依仗骄傲之气。”
过了十天又问。
回答说:“不行。它看到别的鸡的影子、听到别的鸡的声音就想应战。”
过了十天又问。
回答说:“不行。还目光锐利,气势旺盛。”
过了十天又问。
回答说:“差不多了。即使别的鸡大声鸣叫,它也不为所动。看上去像个木头鸡了。它的德行已经晚完备了。别的鸡没有敢应战的,纷纷掉身逃跑了。”

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正顿足咳嗽着,急急地说:“我所喜欢的是勇敢且有力量的人,不喜欢谈论仁义道德的人。您打算用什么来教导我呢?”
惠盎回答说:“我这里有一种道术,能使别人即使勇敢,也刺不进我的身体;即使有力量,也无法击中我。难道大王对此没有兴趣吗?”
宋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所想要听到的。”
惠盎说:“刺我不进,打我不中,这还是在受侮辱。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人虽然勇敢却不敢刺我,虽有力量却不敢打我。不过不敢并不等于不想。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人根本就不想打人。不过不想打还没有爱护帮助你的思想。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天下的男人女子没有不高高兴兴要爱护帮助你的。这比勇敢、有力量要好得多,是比上述四种道术都好的道术。难道大王对此没有兴趣吗?”
宋康王说:“这正是我所想要得到的。”
惠盎说:“孔子、墨子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却成为官长,天下的男人女子没有不伸着脖子、踮着脚盼望他们,希望得到安定和帮助的。现在大王是一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如果真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国境之内的百姓,就都会得到好处。那恩惠就会比孔丘、墨翟多得多了。”宋康王无话可说。
惠盎快步走了出去。宋康王对身边的人说:“真是能说会道啊,竟然以这样的辩说把我说服了。”

四、简单心得
“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这句话描述的就是制心一处的状态,心神不受云雾、雷霆、美恶、山谷的影响,在道上行走而已。想到自己在生活中,确实没这么专一地做事,在美恶的驱动下,可能一时专一,但一旦遇到困难,心神就不宁了,专注于硋乱滑踬带来的情绪中。
列姑射山上的神人,是我们华夏文明的一个精神体,是一个集体精神凝结出来的一个形象。这个神,就是上通神下接物的状态。
列子学习道术的过程,展示的是敬而净而静的过程,最后身心内外完全融合于大道了,“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壹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是操作心法。
“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顺应自然天命,就能成为厉害的人。
痀偻承蜩的故事中,老人说:“你们是读书人,怎么也要过问这些呢?先清除你们那套旧道理,再来谈论这些道理吧。”我认为说的就是读书就要读在自己身上。
本篇在神巫季咸的故事之前,都在讲“壹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从这个故事开始,就在讲道之微妙,要归附于道,而不能归附于人,“行贤而去自贤之行”。
“圣人以智笼群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名实不亏,使其喜怒哉”,这一个故事也是讲是专注于事,还是专注于自己舒服不舒服,专注于自己舒服不舒服就是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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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6 16:06: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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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穆王》

一、查生僻字、正音
媌[miáo]——形容眉目美好。
笄[jī]——古代束发用的簪子。
袪[qū]——衣袖、袖口。
昲[fèi]——曝晒,晒干。
巨蒐[qú sōu]——音“渠搜”,西戎国名。
湩[dòng]——乳汁
诒[yí]——赠与,给与。
徂[cú]——死亡
憣——通“翻”,翻转,颠倒。
怛[dá]——畏惧;惧怕。
爇[ruò]——点燃;焚烧。
燠[yù]——暖;热。
懃——同“勤”,劳苦。
啽呓[án yì]——说梦话。
恂[xún]——信,顺从。
瘳[chōu]——病愈。
黜[chù]——降职;罢免;废除。
遄[chuán]——快;急速。
绐[dài]——欺哄;欺骗。

二、朗读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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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翻译
周穆王时,最西方的国家来了一个有幻化之术的人,他能进入水火之中,穿过金属岩石,能翻倒山河,移动城池;能够悬浮在空中不坠落,碰到实物不被阻碍,千变万化,无穷无尽。既能改变事物的形态,又能改变人们的思想。穆王对他像天神一样的尊敬,侍奉他就像侍奉国君,把自己的寝宫让出来让他居住,用祭把神灵的膳食给他吃喝,选择美丽的女子乐队供他娱乐。可是这个幻化人却认为穆王的宫殿卑微简陋无法居住,穆王的膳食又腥又臭不可以享用,穆王的嫔妃又羶又丑不可以亲近。于是穆王便为他另筑宫殿。土木建筑、雕梁画栋,以至于到了不能再巧妙的程度。穆王把府库的钱财全部耗尽,才把楼台建成。楼台高达八千尺,比终南山还要高,称作中天之台,挑选郑国和卫国美丽而苗条的女子,涂抹香膏,修饰娥眉,戴上首饰耳环,穿上东阿的轻软丝裙,腰系齐国的细致绢带,敷着莹白的蜜粉,染着清朗的黛眉,带着精美的玉环,佩着白芷、杜若各类香草,演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等古曲来取悦化人。月月进献玉衣,天天供奉美食。化人仍然不觉满足,不得已才到中天之台居住。
没住多久,他邀请穆王一同出去游玩。穆王拉着他的衣袖,便腾云而上,飞到半空中才停下来。接着便到了幻化人的宫殿。幻化人的宫殿用金银建筑,以珠玉装饰,在白云与雷雨之上,不知道它下面以什么为依托,看上去好像是堆积在白云之中。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口舌尝到的,都是人间所没有的东西。穆王真以为到了清都、紫微、钧天、广乐这些天帝所居住的地方。穆王低下头往地面上看去,见自己的宫殿楼台简直像累起来的土块和堆积的乱草。穆王自己觉得即使在这里住上几十年也不会想念自己的国家的。幻化人又请穆王一同游玩。所到之处,抬头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江河湖海。光影照耀之处,穆王眼花缭乱无法逼视;音响回荡之源,穆王耳内杂扰无法听清。百骸六脏,全都颤抖而不能平静。意志昏迷,精神丧失,于是请求幻化人带他回去。幻化人推了一把,穆王好像跌落到了虚空之中。醒来以后,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左右还是原来侍候他的人。看看眼前的东西,那水酒是刚倒出来的,菜肴是刚烧好的。穆王问左右:“我刚才是从哪里来的?”左右的人说:“大王不过是神游了一会。”
从此,穆王茫然若失了三个月才复原。穆王再问幻化人,幻化人说:“我与大王的精神出去游玩罢了,形体何尝移动过呢?而且先前居住的地方,又和大王自己的宫殿有什么不同?您在天上游玩的花园,与大王的花园有什么不同呢?大王习惯了经常看到的东西,对暂时的变化感到怀疑。事物变化的极致,时光流逝的缓急,怎可能全部透彻把握呢?”穆王听了十分高兴,从此不过问国家大事,不亲近大臣与嫔妃,毫无顾忌地到遥远的地方去游玩,他下令用天下最好的八种骏马来驾车,右边的服马叫骅骝,左边的服马叫绿耳,右边的骏马叫赤骥,左边的骖马叫白牺。穆王的马车由造父驾驭,泰丙为车右。随从的马车,右边的服马叫渠黄,左边的服马叫踰轮,左边的骖马叫盗骊,右边的骏马叫山子,由柏夭主车,参百驾驭,奔戎为车右。驰驱了一千里,到了巨蒐氏的国家。巨蒐氏于是献上白鹄的血液供穆王饮用,准备牛马的乳汁给穆王洗脚,并供奉所有乘车与驾车的人。吃喝以后继续前进,又歇宿在崑 山的弯曲处,赤水的北面。第二天便登上了崑 山巅,观览了黄帝的宫殿,并修缮整新,以传于后世。随后又成西王母的贵宾,在瑶池上宴饮。西王母为穆王朗诵歌谣,穆王也跟着唱和,歌辞都很悲哀。后来又观赏了太阳入山的情景,一天走了一万里。穆王于是叹道:“哎呀!我不修养道德而只知道享乐,后世的人恐怕要谴责我的罪过了吧!”
穆王差不多就是神人啊!在一生中享尽了快乐,仍然活了一百岁才去世,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登上仙境远去了。

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化之术,过了三年也没有传授给他。老成子请他指出自己错在哪里,并要求退学。
尹文先生向他作揖,引他进入室内,叫左右的人离开房间后对他说:“过去老聃往西边去,回头告诉我说:一切有生机的气息,一切有形状的事物,都是虚幻的。天地万物的开始,阴阳之气的变化,就叫做生,叫做死。懂得这个规律而顺应这种变化,根据具体情形而推移变易的,叫做化,叫做幻。创造万物的技巧微妙,功夫高深,本来就难以全部了解,难以完全把握。根据具体情形变易的技巧明显,功夫低浅,所以随时发生,又随时消灭。懂得了幻化与生死没有什么不同,才可以学习幻化之术。我和你也在幻化着,为什么一定要再学呢?”
老成子回去后,根据尹先生的话深思了三个月,于是能自由自在地时隐时现,又能翻交四季,使冬天打雷,夏天结冰,使飞鸟在地上走,走兽在天上飞。但终生没有把这些法术写成书,因而后世没有传下来。
列子先生说:“善于幻化的人,他的道术隐秘而平常,他的功绩与一般人相同。五帝的德行,三王的功绩,不一定都是由智慧和勇力而来,也许是由幻化来完成的,谁能推测到呢?”

觉醒时有八种状况,睡梦中有六种占验。什么叫做八种状况?一是事故,二是作为,三是获得,四是丧失,五是悲哀,六是欢乐,七是生存,八是死亡。这就是八种状况,是形体与外界接触所产生的。什么叫做六种占验?一是因为日常生活而做梦,二是受到惊吓而做梦,三是心有所思而做梦,四是醒来依旧出神而做梦,五是喜乐欢愉而做梦,六是心生恐怖而做梦。这六种预言,是精神与外界交感所产生的。
不了解感应变化的起源,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对它的由来感到迷惑;了解了感应变化的起源,事情一旦发生就能够明白它的由来。理解了事情的由来就不会再惊忧恐惧了。人体的充盈或亏虚,消长或停息,都与天地相通,与外界事物相应。因此阴气旺盛,就会梦见涉足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旺盛,就会梦见徒步大火而被烧灼;阴阳之气都旺盛,就会梦见生死相杀。吃得过饱就会梦见付出给予,肚子饥饿就会梦见索取掠夺。所以,脉象虚浮的病人会梦到自己飞扬,脉象沉实的病人会梦到自己溺水。压着衣带睡觉,就会梦见蛇;飞鸟来衔头发,就会梦见飞翔。气血要转为阴冷就会梦见烤火,即将生病的就会梦见进食。饮酒的人将要做忧愁的梦,欢歌纵舞的人将要做哭泣的梦。
列子说:“精神与事物相遇就形成了梦,形体与万物交接就会产生事情。所以白天思虑与夜间做梦,都是精神与形体遇到某些事物的缘故。因此精神凝结在一点上的人,空想与幻梦都会自然消失。真正的觉醒无须用言语表达,真正的梦幻无法以常情通晓,都只是万物自然交互变化的境地。古时候的真人,觉醒时忘却了自身的存在,睡眠时不受梦境的干扰,这难道是空话吗?”

辽远的西方南部边隅有一个国家,不知道与哪些国家接壤,名叫古莽之国。那里阴气和阳气不相交接,所以不分寒暑;太阳与月亮的光芒照耀不到,所以不分昼夜。那里的百姓不吃饭、不穿衣,睡眠很多。五十天醒来一次,将梦中的所作所为当作真实,将醒时的所见所闻当作虚妄。
四海的中央有个中央之国,地跨黄河南北,横越泰山东西,方圆超过万里。这里的阴阳二气的比例分明,所以一年有一寒一暑;昏暗与明亮的职分明确,所以一天中有一昼一夜。这里的百姓有的聪明,有的愚昧。万物滋养繁殖,才艺多种多样。有君主与臣民的互相抉助,用礼仪与法律来共同维持,他们的言论与作为不可以数字统计。每天一睡一醒,认为醒时的所作所为为真实,以梦中的所见所闻为虚妄。
辽远的东方北隅有一个国家,叫阜落之国。那里的土地与气候常常干燥燥热,昼夜都有日月光芒照耀着大地。那里的土地不长庄稼,老百姓只能吃草根与树木的果实,并且不知道用火烧了以后再吃,性情刚强凶悍,强大的欺凌弱小的,崇尚胜利而不崇尚礼仪,多半时间奔忙走动,休息的时间少,经常醒着而不睡眠。

周朝有个姓尹的人大规模地经营产业,在他手下服役的人从清晨到黄昏都不得休息。有个老役夫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仍然不停地被使唤,白天呻吟呼喊着干活,黑夜昏沉疲惫地熟睡。由于精神恍惚散漫,夜夜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国之君,地位在百姓之上,总揽一国大事,在宫殿花园中游玩饮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快乐无比。醒来后继续服役。有人安慰他过于勤苦,老役夫说:“人一生活一百年,白天与黑夜各有一半。我白天做奴仆,苦是苦了,但黑夜做国君,则快乐无比。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姓尹的人成天钻营世事,思虑集中在家业上,心灵与形体都很疲劳,晚上也昏沉疲惫而睡,每天夜里梦见自己当了奴仆,奔走服役,什么活都干,挨骂挨打,什么罪都受。睡眠中呻吟呼喊,一直到天亮才停止。姓尹的以此为苦,便去询问他的朋友。朋友说:“你的地位足以使你荣耀,你的财产用也用不完,超过别人很多很多了。黑夜梦见做了奴仆,这一苦一乐的循环往复,是一般的自然规律。你想在醒时与梦中都很快乐,怎么能得到呢?”姓尹的听了他朋友的话,便放宽了役夫所做的工程的期限,减少了自己苦心思虑的事情,他和役夫的苦也就都减轻了。

郑国有个樵夫在野外砍柴,遇上一头受惊的鹿,迎头追击,杀死了它。他怕别人看见,连忙把死鹿藏在干涸的水沟里,盖上柴草,异常欢喜。没过多久,樵夫忘了藏鹿的地方,于是自以为做了一场梦而已。沿途回家,嘴里嘟囔着这件事。旁边有人听见,就按着他的话拿到了鹿。回家后,告诉妻子说:“刚才有个樵夫梦见自己得到一头鹿,但又不知道藏在哪里;我现在得到了它,他简直是做了个真实的梦啊。”妻子说:“你大概是梦见樵夫得到了鹿吧?真的有那个樵夫吗?现在真的得到这头鹿,是你自己做了个真实的梦吧?”丈夫说:“我已经据此得到了鹿,何必再去追究是他做梦还是我做梦呢?”樵夫回到家,不甘心就这么丢失了鹿,当天夜里真的梦见藏鹿的地方,又梦见取走鹿的那个人。第二天清早,按照梦中情境,找到了得鹿的人。于是两人为了鹿的归属争执起来,闹到了士师那里。
士师说:“你最初真的得到了鹿,却胡说是梦;明明是在梦中得到了鹿,又胡说是现实。他真的取走了你的鹿,你又和他争这只鹿。他妻子又说他是在梦中认为鹿是别人的,并没有什么人得到过这只鹿。现在只有这只鹿,请你们平分了吧!”
这事被郑国的国君知道了。国君说:“唉!这士师也是在梦中让他们分鹿的吧?”为此他询问宰相。宰相说:“做梦与不做梦,这是我无法分辨的事情。如果要分辨是醒还是梦,只有黄帝和孔丘能做到。现在没有黄帝与孔丘,谁还能分辨呢?姑且按照士师的裁决办吧。”

宋国有个叫阳里华子的人,中年时患了健忘症,早晨拿的东西到晚上就忘了,晚上放下的东西到早晨就忘了;在路上忘记走路,在家里忘记坐下;不知道先后,不知道今古。全家都为他苦恼。请史官来占卜,不能灵验;请巫师来祈祷,没有效果;请医生来诊治,也不见好转。
鲁国有个儒生自我推荐说能治好他的病,华子的妻子和儿女以家产的一半作为报酬,请他开药方。儒生就说:“这种病本来就不是算卦龟卜所能占验,也不是祈祷请求所能生效,同样不是药物针灸所能诊治的。我试试变化他的心灵,改变他的思想,差不多就能让他痊愈。”于是试着脱掉他的衣服,感到冷他便去寻找衣服;不给他饭吃,感到饿他便去寻找食物;把他关在黑暗处,感到昏暗他便去寻找光明。儒生高兴地告诉他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但我的方法是保密的,世代相传不可让外人知晓。请其他人回避一下,让我单独和他在室内待七天。”大家按他的要求办了。没有人知道儒生干了些什么,但华子多年积累起来的病居然彻底痊愈了。
华子清醒以后,便大发雷霆,斥骂妻子,惩罚儿子,并拿起戈矛驱逐儒生。宋国人把他捉住并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华子说:“过去我健忘,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知道天地是有还是无。现在突然明白了过去的一切,数十年来的存亡、得失、哀乐、好恶,千头万绪纷纷扰扰全部出现了。我害怕将来的存亡、得失、哀乐、好恶还像这样扰乱我的心,再求片刻的忘却,还有可能吗?”子贡听说后感到奇怪,把这事告诉了孔子。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回头叫颜回把此事记录下来。

秦国的逢氏有个儿子,小时候很聪明,长大以后却得了精神错乱的疾病。听到唱歌以为是哭泣,看到白色以为是黑色,闻到香气以为是臭气,尝到甜昧以为是苦味,做错了事却以为是正确。只要意识所到的地方,无论是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没有不颠倒错乱的。
一个姓杨的人告诉这个孩子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懂得多种道术技巧,或许能治好你孩子的病吧!你为么不去拜访呢?”
孩子的父亲去了鲁国,当路过陈国时,碰到了老聃,便告诉他儿子的病症。
老聃说:“你又怎么知道你儿子的精神错乱呢?现在天下的人都分不清是非,被厉害关系弄得混乱糊涂,患这种病的人很多,没有人能察觉病症。而且一个人迷糊并不能使一家倾覆,一家人迷糊并不能使一乡倾覆,一乡人迷糊并不能使一国倾覆,一国人迷糊并不能使天下倾覆。天下人都迷糊,还有什么可倾覆的呢?如果使天下人的心都像你儿子的话,那么你就反而是迷糊的人了,那哀乐、声色、气味、是非,又有谁能纠正呢?我这些话未必不是迷糊的表现,更何况鲁国的君子们都是迷糊得最厉害的人,又怎么能解开别人的迷糊呢?背上你的粮食,趁早回家去吧!”

燕国有个人出生在燕国,生长在楚国,到老年才回本国去。
路过晋国时,同行的人欺骗他,指着城墙说:“这是燕国的城墙。”那人凄怆地改变了面容。同行的人指着土地庙说:“这是你那个地方的土地庙。”那人长叹了一声。同行的人指着房屋说:“这是你的先人的房屋。”那人流着眼泪哭了起来。同行的人指着坟墓说:“这是你先人的墓地。”那人禁不住大哭起来。同行的人失声大笑说:“我刚才是在欺骗你,这是晋国啊!”那人大为惭愧。
等到了燕国,真的见到了燕国的城墙和土地庙,真的见到先人的房屋和墓地时,悲伤的情绪反而减弱了。

四、简单心得
道德经说“不出户,知天下”,我的理解就是神全而能接受世界的任何信息,没有选择或遗漏。周穆王的故事,大概是表达了以梦为导,解脱了固步自封、坐井观天的狭隘,而能“知天下”的悟。
老成子学幻的故事,解释了易经中六十四卦六十四个场景,互相转化对应,“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的基本规律。
古莽之国、中央之国、阜落之国是我们人类的几种状态,中央之国的生活是我们的常态,但这个常态里存在着狭窄的二元思维,而没有阴阳互推进程,所谓的梦境不一定虚妄,所谓的现实不一定真实,如周之尹氏故事里所说“夜梦为仆,苦逸之复,数之常也”。
这一章讲了很多梦境,就联想到了精神分析流派对梦的解析,感觉这一章说得更透彻,在整体上在一上解梦,不对单个梦境解梦。周之尹氏的故事,我认为就是一个咨询记录。在郑人得鹿的故事里,国相为啥说“梦与不梦,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觉梦,唯黄帝、孔丘”?我认为就是无法把梦与不梦进行和合而得到真实,只能靠“梦是假的、不梦是真的”的标准来判断真实。也因为世人都用这个标准来判断是否真实,也会有人以梦(病)来回避“形所接”,如古莽之国的人,焦虑;也会有人以清醒来“抓”真实,回避“神所交”,如阜落之国的人,勤。都是在错误中仿佛(神丧,则仿佛;仿佛,则参会不一)。
秦人逢氏的故事说的就是回到认识世界的根本上来,“神凝者想梦自消”,凝神而能道知,“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
燕人老而还本国的故事,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弄感动了,虽然醒着,但做的不是清醒的事,活在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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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4 17: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周:仲尼第四

一、查生僻字、正音
愀[qiǎo]然——形容神色变得严肃或不愉快。
有间[jiàn]——一会儿。
嘿[mò]然——沉默的样子。
惕[tì]——变易
衎衎[kàn]——刚直
在雄——争雄求胜
眄[miǎn]——斜视,斜着眼睛看。
眂[shì]——古同“视”。
眇[miǎo]——原指一只眼睛瞎,后来也指两只眼睛瞎。
蚋[ruì]——蚊子
渑[shéng]——古水名,在今山东境内。
春螽[zhōng]——昆虫,又名“螽斯”,种类很多。体窄长,绿或褐色,触角细长,雄虫以翅摩擦发声,善跳跃。大多是植物害虫。
眎[shì]——同“视”。
肄[yì]——研习
诒[dài]——欺骗

二、朗读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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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翻译
孔子在家中闲坐着,子贡进来侍奉他,见他面带愁容。子贡不敢询问,出来告诉颜回。
颜回便弹琴边唱歌。孔子听到了琴声,果然把颜回叫了进去,问道:“你为什么独自快乐?”
颜回说:“老师为什么独自忧愁?”
孔子说:“先说说你的想法。”
颜回说:”我过去听老师说:‘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规律,所以就没有优愁。’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
孔子的脸色变得凄然,过了一会说:“有这话吗?你理解错了。这是我过去的话,让我现在来为你纠正吧。你只知道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而没有忧愁的一面,却不知道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有很多忧愁的另一面。现在告诉你关于这个问题的正确看法:修养自身,听任命运的穷困与富贵,懂得生死都不由我自己,因而心虑不会被外界改变和扰乱,这就是你所说的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而没有忧愁的一面。过去我整理《诗经》、《尚书》,订正礼制与乐律,准备以此治理天下,流传后世,并不是只修养自身、治理鲁国就满足了。而鲁国的国君和大臣一天比一天丧失秩序,仁义道德一天天衰败,人情善性一天天刻薄。这个学说在一个国家的今天还行不通,又能对整个天下与后世怎样呢?我这才知道《诗经》、《尚书》、礼制乐律对于治理乱世没有什么作用,但却不知道改革它的方法。这就是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的人所忧愁的事情。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明白了一些。我们所说的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并不是古人所说的乐于顺应自然、懂得命运。没有乐,没有知,才是真正的乐,真正的知,所以没有不快乐的事,没有不知道的事,没有不忧愁的事,没有不能做的事。《诗经》、《尚书》、礼制乐律,又丧失了什么呢?又为什么要改革它呢?”
颜回面向北拱手作揖说:“我也明白了。”
他出来告诉了子贡。子贡茫然不知所措,回家深思了七天,不睡不吃,弄得自己瘦骨嶙峋。颜回又去开导他,然后才回到孔子门下,弹琴唱歌,诵读诗书,一生都不曾停止过。

陈国的一名大夫被派到鲁国去访问,私下去会见了叔孙氏。
叔孙氏:“我国有一位圣人。”
陈国大夫问:“不就是孔丘吗?”
叔孙氏说:“是的。”
陈国大夫问:“怎么知道他是圣人呢?”
叔孙氏说:“我经常听颜回说:‘孔丘能放弃心灵而只用形体。’”
陈国大夫说:“我国也有一位圣人,您不知道吗?”
叔孙氏问:“圣人是谁?”
陈国大夫说:“老聃的弟子中有个叫亢仓子的人,学到了老聃的道术,能用耳朵看东西,用眼睛听声音。”
鲁侯听到此事大为惊异,派遣上卿用丰厚的礼物去邀请他。亢仓子应邀来到鲁国。鲁侯谦虚地向他请教。
亢仓子说:“传话的人说错了。我能不用耳朵听,不用眼睛看,但却不能变换耳朵眼睛原来的功能。”
鲁侯说:“这就更奇怪了。那么你的道术是什么样的呢?我很想听听。”
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智契合于元气,元气契合于精神,精神契合于虚空。那些极细微的形物,极轻微的音响,即使远在八方荒蛮之地以外,或是近迫于眉睫之内,凡是来干扰我的,我必定都明了。竟不知道是我的七窍、四肢察觉到它们,还是心腹六脏感知到它们,自然而然地知道罢了。”
鲁侯十分高兴。过了些天把这事告诉了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宋国的太宰去见孔子,问:“你是圣人吗?”
孔子说:“我哪敢当圣人,我不过是个博学多识的人。”
宋国太宰问:“三王是圣人吗?”
孔子说:“三王是善于使用智力和勇力的人,至于是不是圣人我就不知道了。”
又问:“五帝是圣人吗?”
孔子说:“五帝是善于推行仁义道德的人,至于是不是圣人我也不知道。”
又问:“三皇是圣人吗?”
孔子说:“三皇是善于顺应时势的人,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
宋国太宰大为惊骇,说:“那么谁是圣人呢?”
孔子的脸色一时有些变化,然后说:“西方的人中有一位圣人,不治理国家而国家不乱,不说话而使人自然信服,不教化而政令自然实行,伟大而宽广啊,百姓不知怎么称赞他才好。我怀疑他是圣人,不知道真的是圣人呢?真的不是圣人呢?”
宋国太宰默默地在心中计议说:“孔子在欺哄我啊!”

子夏问孔子说:“颜回的为人怎样?”
孔子说:“颜回的仁慈之心胜过我。”
又问:“子贡的为人怎样?”
孔子说:“端木赐的辩才胜过我。”
又问:“子路的为人怎样?”
孔子说:“仲由的英勇胜过我。”
又问:“子张的为人怎么样?”
孔子说:“颛孙师的庄重严肃胜过我。”
子夏离开座位问道:“那么这四个人为什么要来做您的学生呢?”
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颜回能仁慈却不能狠心,端木赐能辩论却不能沉默,仲由能勇敢却不能怯弱,颛孙师能庄重却不能随和。把四人的长处合起来交换我的长处,我也是不干的。这就是他们拜我为师而不三心二意的原因。”

列子拜壶丘子林为师,以伯昏瞀人为友,然后居住在城南边上,跟列子相交往的,数也数不过来。即使这样,列子也不夸耀自大。他们天天地一起讨论问题,远近没有不知道的。而与南郭子隔墙为邻二十年,却从不互相拜访来往。在路上相遇时,也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门下的弟子和仆役都以为列子与南郭子有仇。
有一个从楚国来的人,问列子说:“先生与南郭子为什么互相敌视?”
列子说:“南郭子形貌充实而心灵空虚,耳朵不听,眼睛不看,口无所言,心灵没有知觉,形体没有变动,去拜访他又能干什么呢?尽管如此,我姑且和你一起去一趟看看吧。”
于是列子选了四十个弟子同行。见到南郭子,果然像泥塑的土雕,无法与他交流。他回头看看列子,精神与形体已不在一起,也不能同他谈论了。没有一会儿,南郭子指着列子弟子末行一人,和他谈话,从容果断仿佛专为辩论求胜一般。列子的门徒们对此感到十分惊骇。回到列子家,脸上都还挂着疑惧的神色。
列子说:“领会真意的人无须言说,什么都知道的人也无须言说。以无言为言也是一种言,以无知为知也是一种知。应当以无言为不言,以无知为不知。这样,也说了,也知了,也是无所不说,也是无所不知,也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像这样就行了,你们为什么要胡乱惊讶呢?”

列子在学习道术的时候,三年之后,心中不敢计较是与非,嘴上不敢谈论利害,然后才得到老商的斜看一眼。五年之后,心中比学道前更多地计较是与非,嘴上更多地谈论利与害,然后老商才开始放松脸面笑了笑。七年之后,顺从心灵去计较,反而觉得没有什么是与非;顺从口舌去谈论,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利与害;老师这才叫我和他坐在一块席子上。九年之后,放纵心灵去计较,放纵口舌去谈论,但所计较与谈论的也不知道是我的是非利害呢,也不知道是别人的是非利害呢,身外身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从此以后,眼睛就像耳朵一样,耳朵就像鼻子一样,鼻子就像嘴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了。心灵凝聚,形体消失,骨肉全都融化了;感觉不到身体倚靠着什么,两脚踩着什么,心灵想着什么,言论包藏着什么。不过如此而已,于是一切道理也就不能对他隐瞒了。

早些时候,列子很喜欢外出游览。
壶丘子说:“御寇喜欢游览,游览有什么可喜欢的呢?”
列子说:“游览的快乐,是因为所欣赏的东西没有陈旧的。别人游览,欣赏的是所见到的东西;我游览,欣赏的是事物的变化。游览啊游览啊!没有人能分辨不同的游览方法。”
壶丘子说:“御寇的游览本来就与别人一样,为什么却说与人不同吗?凡是见到的东西,也常常能从中见到它们的变化。你只知道欣赏外物的变化,却不知道自身也在不停地变化之中。你只知道赏玩外物的更新变化,却不知道自身也在更新变化。致力于游览外部世界,却不懂得观察自己的内心。向外游览,就会要求外物的完备;反观内心,则能从自身获取充实完美。从自身获取完美,是游的最高境界;向外物要求完备,是不够理想的游览境界。”
从此列子终身不再外出,自己认为不懂得游览。
壶丘子说:“这才是游览的最高境界啊!最高境界的游览就是不知道去往何处,最高的观赏就是不知道观看的是什么。任何地方都游览了,任何事物都欣赏了,这才是我所谓的游览,才是我所谓的观赏。所以我说:这样的游览才到达最高境界了啊!这样的游览才到达最高境界了啊!”

龙叔对文挚说:“您的医术十分精湛了。我有病,您能治好吗?”
文挚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不过请先讲讲您的病症吧。”
龙叔说:“全乡人赞誉我,我不以为光荣,全国人毁谤我,我不以为耻辱;得到了并不喜欢,丧失了也不觉得忧愁;看待生存如同死亡;看待富贵如同贫贱;看待人如同猪;看待自己如同别人。住在自己家中,像是住在旅馆;看自己的家乡,像是西戎南蛮之国。所有这些病,爵位赏赐不能劝慰,严刑惩罚不能威胁,盛衰利害不能改变,悲哀快乐不能动摇,我这样做自然不能辅佐国君,交结亲友,管教妻子儿女,控制奴仆臣隶,这是什么病呢?什么药方能治好它呢?”
文挚于是叫龙叔背着光站着,文挚从暗处向明处看他。过了一会儿说:“唉!我看到你的心了,你的心已经空虚了,差不多已是圣人了!您的心窍中,六窍流通,只有一窍尚未通达。现在您把圣人的心智当作疾病,大约就是这个原因吧!并不是我浅薄的医术所能治愈的。”

无所凭借而永远存在的,是道。依照生存之道而生存,所以即使生命终结了,为生之道也不会灭亡,这是常理。依照生存之道应该活着却死去的,是不幸。有所凭借而最终死去,也是道。依照死亡之道而死去,所以即使生命没有终结而自行消亡的,也是常理。依照死亡之道应当死去却活着的,是侥幸。所以无所依凭而生存的称作道,依照大道而生命得以终结的称作常理;有所凭借而死去的也称作道,依照大道而得以死去的也称为常理。
季梁去世,杨朱望其门而歌。随梧去世,杨朱抚摩着他的尸体哭泣。普通人出生了,大家便唱歌,普通人死亡了,大家便哭泣。

眼睛即将失明的人,反而能看清细微的毫毛;耳朵将要聋的人,反而能先听见蚊子飞舞的声音;口舌将要失去味觉的人,反而能先辨出淄渑两水滋味的差别;鼻子将要失去嗅觉的人,反而能先闻到烧焦的气味;身体将要僵硬的人,反而能轻快地奔逸;心灵将要糊涂的人,反而先识别是非:所以事物不发展到极点,是不会走向反面的。

郑国的圃泽有很多贤能之人,东里有很多才智之士。
圃泽有个学者叫伯丰子的,路过东里,碰到了邓析。
邓析回头对自己的弟子笑了笑说:“我为你们戏弄他一下,看那个过来的人怎么办?”
邓析的弟子们说:“我们希望能看到。”
邓析对伯丰子说:“你知道被养育与养育的区别吗?被别人养活而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是狗与猪一类的动物;养育万物而使万物为自己所用的,是人的能力。让你们这些人吃得饱,穿上衣服并得到休息的,都是我们这些掌握政权的人的功劳。而你们只会男女老少群居聚集在一起,为的是吃到牛牢猪圈和厨房里的食物,这与狗猪一类动物有什么区别?”
伯丰子不加理会。
伯丰子的随从从后面上来插话说:“大夫没有听说过齐国和鲁国有许多很有才能的人吗?有的擅长于盖房子,有的檀长于五金皮革制品,有的擅长于弹奏乐器,有的擅长于读书计数,有的擅长于带兵作战,有的擅长于宗庙祭祀活动,各种各样的人才都具备了。但却没有宰相,没有能管理和使用他们的人。管理他们的不需要专门的知识,使用他们的人不需要专门的技能,而有专门知识和技能的只能被管理和使用。你们这些掌握政权的人,都是我们所管理和使用的,你有什么值得傲慢的呢?”
邓析没有话可说,示意他的弟子离开。

公仪伯以力气大而闻名于各诸侯国,堂谿公将这件事告诉了周宣王。周宣王准备了厚礼去聘请他。公仪伯来了后,宣王看他的样子,像是个懦弱无力的人。宣王心中疑惑,问道:“你的力气怎样?”
公仪伯说:“我的力气能折断春天蝗虫的大腿,刺穿秋天知了的翅膀。”
宣王变了脸色,说:“我的力气能撕开犀兕牛的皮革,拖住九头牛的尾巴,我还遗憾自己力气太小。你只能折断春天蝗虫的大腿,刺穿秋天知了的翅膀,却以力气大而闻名于天下,这是为什么呢?”
公仪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坐席,说:“大王问得好啊!我大胆地把实际情况告诉您。我的老师中有个叫商丘子的,力气之大,天下都没有敌手,而他的至亲密友却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运用他的力量。我死心塌地去侍候他,他才告诉我说:‘一个人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事物,观察别人没有察觉到的地方;要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修习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练习眼力的总是先看装满车子的木柴,练习听听力的总是先听撞钟的声音。内心觉得容易,做起来便不会困难。做起来没有困难,因而名声也就出不了家庭。’现在我的名声传遍了各诸侯国,是我违背了老师的教导,显示了自己能力的缘故。那就是说,我的名声不是由我倚仗自己的力气得到的,而是由我运用自己的力气得到的,这不是比倚仗自己力气的人更好一些吗?”

中山公子牟这个人,是魏国贤能的公子。喜欢与贤人交游,不关心国家政事,却欣赏赵国人公孙龙。乐正子舆这班人为此而笑话他。
公子牟说:“你为什么要笑话我欣赏公孙龙呢?”
子舆说:“公孙龙的为人,言行没有师承,为学没有朋友,好猾善辩却没有道理,知识杂乱而不成一家之言,喜欢奇谈怪论而胡说八道,企图迷惑别人的心,折服别人的口,与韩檀研习的那一套一样。”
公子牟变了脸色,说:“你凭什么这样指责公孙龙的过错呢?请说出具体事实。”
子舆说:“我是笑话公孙龙欺骗孔穿的情形,他说:‘善于射箭的人能够让后面一支箭的箭头射中前面一支箭的箭尾,每一发都紧跟着,每一支都相连接;最前面的箭射中靶心,中间的箭也不曾跌落,最后面那支箭的箭尾正好搭在弓弦上,望过去就好像一支长箭似的。’孔穿惊异不已。公孙龙说:‘这还不是最奇妙的。逢蒙的弟子名叫鸿超,对妻子发怒的时候就恐吓她。拉开黄帝的乌号良弓,搭上綦卫的利箭,直射她的眼睛。箭飞到眼前,她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箭落到地上,也不扬起一丁点儿尘土。’这些难道是智者应当说的话么?”
公子牟说:“聪明人说的话本来就不是愚蠢的人所能明白的。后箭的箭头射中前箭的箭尾,是因为用力均衡,瞄准无误,前后一致。箭射到眼睛而眼皮不眨一下,是因为箭势刚好完全耗尽。你还怀疑什么呢?”
乐正子舆说:“你和公孙龙是同一类人,怎么会不掩饰他的缺陷与错误?我再说说他更荒谬的言论。公孙龙欺哄魏王说:‘意念不是本心。指称得不到本质。物体永远分割不尽。影子是不会移动的。头发丝能悬起千钧重物。白马不是马。孤牛犊不曾有过母亲。’他背离类比的常规,违反公认的常理,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公子牟说:“你不懂得这些至理名言,反而认为是谬论,其实错误的是你。没有意念,心的作用与本体才能同一。没有具体概念,才能包括所有的事物。能包括所有事物的,只能是永恒的‘存在’。说影子不会移动,是因为人移动后,原来的影子消失了,又产生了新的影子,新影子并不是旧影子的移动。头发能牵引三千斤重的物体,是因为‘势’到了能牵引三千斤的程度。白马不是马,是把马的形状与马的概念分离开来而言的。孤牛犊不曾有过母亲,是因为母亲健在的时候,它还不能称作孤牛犊。”
乐正子舆说:“你认为公孙龙的言论都是有道理的。假如他放个屁,你恐怕也会去奉承的。”
公子牟沉默了好久,告辞说:“请过些时候,再邀你来辩论。”

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治理好了还是没有治理好?不知广大百姓愿意拥戴自己,还是不愿意拥戴自己?环顾询问左右大臣,大臣都不知道。问宫外朝廷上的百官,他们也不知道。问不做官的长者,他们也不知道。
尧于是穿上百姓的衣服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游览打听,听到有儿童唱的歌谣说:“您养育我们百姓,没有不合您的准则。大家全都不知不觉,遵循着天帝的法则。”尧高兴地问道:“谁教你唱这首歌的?”儿童答道:“我们是从大夫那里听来的。”又问大夫。大夫说,“这是一首古诗。”
尧回到宫中,召见舜,便把帝位让给了他。舜没有推辞便接受了。

关尹喜说:“自己内心无所偏执,外界的事理就自然显明。它动如流水,静如明镜,回应着一切如同回音。所以说道是顺从事物的。只有物违背了道,道却从不违背物。善于体悟道的人,也不用耳朵,也不用眼睛,也不用力气,也不用心智。想要体悟道而又用视觉、听力、形躯、心智去追求它,是不恰当的。看见它在前方,倏忽间它又在后面;它发生作用时充盈四方,不起作用时又不知去向何处。也不是有心求道的人所能够疏远,也不是无心求道的人所能够亲近。唯有虚静默然地体察本性的人才能够得到它。通理而无情,能干而无为,这才是真正的智识真正的能干。从无知出发,如何还能动情?从无能出发,如何还能作为?那聚集的土块,堆积的灰尘,虽然无所作为,却并非是至道的体现。”

四、简单心得
乐天知命无忧,只是修养了一己的身心;乐天知命而忧,是超过了修身的阶段进入了治国、平天下的阶段。无所无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后,才无乐无知。
亢仓子说“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结合着孔子与颜回的对话来理解,乐天知命无忧的操作方法是“体合于心,心合于气”;如果做到了气合于神,就会乐天知命而忧天下;如果做神合于无,就无乐无知而真知真乐了。
“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这不是神话,神盛而威。最近在看《大决战》连续剧,体会当时的状态,解放军的队伍就是这样。
子夏与孔子的谈话,让我体会到人与事物的动态关系,一体性,不固执于一种品质,当固执于一种品质时,就从一里分裂出来了。如列子评论南郭子“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一样,当不二归一,言不言、知不知就突破了个人(情绪)的意义,而在于合不合事物的发展规律,能不能成事。
再读列子学习道术的过程,思考尊师重道这个词,尊的不仅是眼前的这位老师,应该以老师为代表的心神,往心神不断凝聚凝聚而形释,离道就近了。
列子经壶丘子点拨而终身不出游的故事,想到我们的学习,读了那么多的书,跟着老师学习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内观,有没有把感性系统与知性系统整合起来,高路低路串联起来,成为一个系统,如果没有,就会出现两个人,一个人只学习不生活,一个人只生活不学习。
文挚给龙叔看病的故事,让我联想到了外成了事、内却没成功的情况,阴阳相隔不应,少了对成事者的觉知。
“物不至者则不反”,五感不灵,九窍不通,是非不分,就不能反道。我们现在就要从感觉认上去通九窍,老老实实去认,不然《周穆王》里的故事就真成了神话。
伯丰子随从的反驳,看上去赢了,搞得邓析无言以对,但也是用二的方式。
周宣王与公仪伯的对话,说的是在用力上,实与名的几种情况:第一种情况,灵活用力,可以是自己的力也可以是他人的力,做得不困难,就不引起他人注意而无名;第二种情况,只能使用他人的力,而世人皆知;第三种情况,只能使用自己的力,因力大而世人皆知。
公子牟与乐正子的对话,再次展示了信人还是信道的问题,我们读书很容易就信那本书,或是那个作者,而忽略书中的真理,也就是读书读不到身上来。最后公子牟沉默了许久,大概就是发现了这个问题吧。
“在己无居,形物其箸”,所以尧能把天下禅让给舜,而舜也没有推辞就接受了,“知而亡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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