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的乐记基本段作业本

流水拨动琴弦

第十三课后练习：

  回顾你最近一周的生活。你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你面对最多的人是谁？你在这些事情和这些人面前，最常出现的行为模式是什么？
  此刻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你的呼吸、你的肩膀、你的胃、你的心跳——它们正在告诉你什么？你的生活质感，此刻是什么质地的？
  如果用一个字或一个词来形容你这一周的生活，你会选什么？这个字或词，是你的“舞”，还是你的“德”？你看到了什么？
  试着观一次自己的“舞”——不是看自己做了什么，是透过你做的事，看你背后的德。试着闻一次自己的“谥”——不是听自己说了什么，是竖起耳朵听你话背后的行。描述你从自己身上观到、闻到了什么，不少于300字。


课程回顾：
  核心观点：生活不是远方，生活不是跟我们对着干的那一位。
  第一单元定义了性命。天赋予性，命令赋命，性命是你被诞生时获得的完整的东西。性是生产力，命是具体目标。你有你的性与命，你站在你的官位上，用你的思想做你的建树，执行别与和。
  那生活是什么？
  生活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你可以站在外面打量的一件东西。生活是你此时正在经历的一切。你读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你的呼吸、你的坐姿、你手边的温度、你脑子里的念头——这些加起来，就是你的生活。它不在远处，它就在你身上。
  活，是个象声词。活活有声，那是生命自己发出的声响。你此刻就能听到——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喉咙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那是活着的声音。动，是负重前行——不是轻飘飘的动，是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动。这个所负之重，是德与行，功与治，乐与礼。你每天都能感觉到它——肩膀的酸，腰的沉，心里那件还没做完的事。
  性命活动——性背着命的行囊，活活有声地向前奔赴，这一场奔赴就是生活。这一场奔赴不是别人在替你做，是你自己在做。
  生活就是天地官的工作日常和履职考核。
  工作日常，是你每天在做的事、每天在见的人、每天在处理的问题。履职考核，是你的工作日常本身就在检验你——你的性与命有没有在运行，你的乐与礼有没有在生长，你的别与和有没有在执行。
  性命运行所发出的“活活”水声，承载着生命的质感。这个质感的本质要求在于与天地相通——通神接物，这是天地官的本职所在。于天有乐，于地有礼。乐者，人之所得，德也；礼者，人之所履，行也。在天有德，在地有行。所以观德闻行。

  《乐记》说：“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赏诸侯。”
  舜做了五弦琴，唱《南风》之歌。夔制作了乐，用来赏赐诸侯。乐不是拿来娱乐的，是拿来赏赐的。赏赐给谁？给有德的人。
  “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
  天子作乐，是用来赏赐诸侯中有德行的。乐在这里是一个凭证——你有德，我才赏你乐。乐不是随便给的，是你用德行换来的。

  “德盛而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
  德行盛大，教化受到尊重，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赏赐他乐。这三样——德、教、收成——都是你治理的结果。你治下的百姓有德，你的教化被尊重，你管辖的地方五谷丰登——这些都是你治的成效。有了这些成效，天子才赏你乐。
  所以，乐不是凭空给你的，是你的功和治长出来的。这就是第一单元说的：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你的乐，是你做事的结果。你的礼，是你治事的结果。
  你的工作日常，就是你的功和治。你的功和治，就是你的履职考核。
  但这段话里最要紧的，是下面这两句：

  “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远；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德；闻其谥，知其行也。”
  舞行缀，是舞者的队列。缀远，是队列疏远；缀短，是队列密集。
  治民劳的人，他的舞行缀远——舞者的队列疏疏落落。治民逸的人，他的舞行缀短——舞者的队列密密匝匝。
  为什么？因为你的治理状态，会在你的“舞”里暴露出来。你让百姓劳苦，你的队伍就是散的；你让百姓安逸，你的队伍就是聚的。这不是玄学，是事实。你的工作日常、你的行为、你的治理，会以某种方式呈现在你的“乐”里。
  观其舞，知其德。
  舞有什么好观的？舞不就是动作吗？动作谁看不见？
  但“观”和“看”不一样。看，是眼睛碰到东西。观，是透过现象看核心、看本质。你看一个人跳舞，看见的是动作。你观一个人跳舞，看见的是他的德。动作是现象，德是本质。现象在表面，本质在深处。观，就是从表面进入深处。
  舞行缀远，那是现象——队列疏疏落落。观进去，本质是什么？是治民劳。再观进去，本质是什么？是德薄。再观进去，本质是什么？是他的生活没有让百姓安逸，他的功和治没有到位。一层一层往里看，一直看到他的性命上去。这就是观。
  所以，“观其舞，知其德”——你不是在看舞，你是在观那个人的性命。舞只是入口，德才是归宿。观德，看到德的最核心部分，通过舞。
  闻其谥，知其行。
  谥有什么可闻的？谥不就是几个字吗？几个字谁听不见？
  但“闻”和“听”不一样。听，是耳朵接收到声音。闻，是竖起耳朵，把声音听进去，听到声音背后的东西。你听一个人说“武”，听到的是一个谥号。你闻“武”，闻到的是他生前做了什么。谥号是声音，行是内容。声音在表面，内容在背后。闻，就是让声音进来之后停下来，把他的心留住，然后以自己的心交之。
  谥号是死后才有的。为什么死了还要给一个谥？因为一个人的行，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是他做出来的。他做了一辈子的事，后人用一个字概括他。那个字，就是他的行。闻其谥，就是竖起耳朵去听那个字——听那个字里藏着的一生。
  所以，“闻其谥，知其行”——你不是在听谥号，你是在闻那个人的行。谥号只是入口，行才是归宿。行，是前后上下左右六合，加上中七覆，表示兼具多种特性。
  观和闻，不是两个感官动作。观和闻，是两种穿透方式。观是从外面看进去，闻是从声音听进去。一个是用眼睛穿透现象，一个是用耳朵穿透声音。穿透之后，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德与行。
  这也表明，所谓生活，不是一张没有厚度的纸，而是有表里的体。
  纸是薄的，只有一面。生活是厚的，有表有里。表是你做的事，里是你是什么人。表是你怎么活的，里是你为什么这样活。表是舞，里是德。表是谥，里是行。
  你每天在做的事，是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的性命在什么状态，是里。你以为你在做事，其实你是在用事显你的性。你以为你在说话，其实你是在用话显你的命。生活不是一张纸，你翻不过去。生活是一个体，你得从表进去，才能摸到里。
  观和闻，就是摸到里的方式。你不观，你只看到表；你不闻，你只听得到声。你只有观和闻，才能从表到里，从声到实，从现象到本质。
  于天有乐，乐者人之所得，德也。于地有礼，礼者人之所履，行也。在天有德，在地有行。德是根，行是迹。观舞是观行，观行是观德。闻谥是闻行，闻行是闻德。根扎得深不深，看你在世上的迹就知道了。
  接下来，《乐记》列举了几种乐：

  “《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
  《大章》，是彰显的意思。《咸池》，是完备的意思。《韶》，是继承的意思。《夏》，是宏大的意思。殷周两代的乐，尽善尽美了。
  每一个时代的乐，都带着那个时代的气象。《大章》彰显了什么，《咸池》完备了什么，《韶》继承了什么，《夏》宏大了什么——这些都不是抽象的，是那个时代的人做出来的事、治出来的局，凝结成了乐。

  所以，乐是工作的痕迹。你怎么工作，就有什么乐。你工作得深，你的乐就深；你工作得浅，你的乐就浅。你工作得真，你的乐就真；你工作得假，你的乐就假。

  回到我们自己。
  第二单元叫“生活”。生活是你第一人称的活动，是你背着行囊活活有声地向前奔赴。你每天做的那些事、面对的那些人、处理那些问题——你怎么做这些事，怎么面对这些人，怎么处理这些问题——你的德就在那里，你的行就在那里，天地可鉴，人人得见。
  你此刻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你的呼吸是深的还是浅的？你的肩膀是松的还是紧的？你的脑子里是清的还是乱的？这些就是你的生活的质感。它不在别处，它就在你身上。它不是背景，它是你正在经历的全部。
  生活就是天地官的工作日常和履职考核。你的每一天，都是你的功和治的现场。你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你的乐和礼的输出。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的别和和的执行。
  观德闻行，不只是观别人。也是观自己。你看你自己每天做的事，就知道你自己的德在哪里。你听你自己说出的话，就知道你自己的行在哪里。你的工作日常，是你德行的暴露。你藏不住的。
  你以为你可以在外面装成一个样子，在家里是另一个样子。但你的“舞”会出卖你。你的舞，不一定是跳舞，是你的工作方式、你的行为模式、你的情绪反应、你的处理事情的方法。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你每天在跳的舞。你跳什么舞，你就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去问“我是什么人”，你看你每天怎么工作的，就知道了。《乐记》说：“德盛而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子孙听化，五谷丰登，便是大德，便是好生活，你便是个好官！


  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