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农村工学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楼主: andylichan

苗苗的《庄子》读书笔记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3-1-7 22:17: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周任务: 外篇七天运、外篇八刻意、外篇九缮性、外篇十秋水

外篇七 天运
一、正音查字
缄:
jiān。
咸,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毁邑屠城。緘,金文(戊,是“咸”的省略,毁邑屠城)(糸,捆绑),表示毁邑屠城后包裹捆绑,即对尸骸进行简单、无棺的处理。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咸”。造字本义:动词,毁邑屠城后,对遍地尸骸进行包裹捆绑、以绳代棺的简单处理。
柤:
zhā。
“柤”是“樝”的异体字;“查”是“柤”的异体字;而“查”是“楂”的本字。虘,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咀嚼食物时喉舌的残虐感,口腔麻涩。樝,篆文(木,树,借代果实)(虘,喉舌的残虐感,口腔麻涩),表示咀嚼时感到麻涩的果实。篆文异体字“柤”将“虘”省略成“且”。造字本义:名词,咀嚼时令口腔感觉酸麻粗涩的野果,即山楂,核硬肉薄,果肉粗砺,果味酸涩,深红色的果皮上有浅色斑点。
龁:hé 。该字的主要字义是指用牙齿咬东西 ,又如龁吞(不经咀嚼而吞咽);龁啮,即咬啮。
啮:
niè。
齒,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咀嚼器官,门牙。嚙,甲金篆隶字形暂缺,楷书(口,咬)(齿),表示用门牙咬。推测造字本义:动词,用门牙咬食。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
慊:
qiàn。
“慊”是“歉”的异体字。兼,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收割。歉,篆文(兼,收割)(欠,叹息),表示因无稻可割而叹息。当“歉”引申出形容词“难过、遗恨”之后,篆文异体字“慊”用“心”(情感)代替“欠”(叹息)另造“慊”代替,强调难过、遗恨之情。造字本义:形容词,惭愧内疚、难过自恨而又深藏于心的。
qiè。满足;满意。古籍有时假借“慊”代替近音的“惬”。
湮:
yān。
垔,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用土包、沙袋堵塞。湮,篆文(水,洪水)(垔,用土包、沙袋堵塞),表示用土包、沙袋堵塞防洪。造字本义:动词,用沙包、泥土筑堤防洪。

二、翻译
“天是运转在上吗?地是宁静处下吗?日月出没往来,是在同一轨道上相互追逐吗?是谁主宰而施行这一切呢?是谁维系着这一切呢?是谁闲居无事而推动运行着这一切呢?猜想是因为有某种机关的强行控制而使它不得不宁静的吗?猜想是因为运转不息而使它不能自止的吗?到底是云造雨呢,还是雨造云的呢?是谁兴云施雨的呢?是谁闲居无事兴云施雨而助成云雨的呢?风从北方兴起,风向时而往西,时而往东。在上空盘绕回翔,是谁吐气吸气而造成此风的呢?是谁闲居无事而扇动此风的呢?请问是什么缘故?”
巫咸招呼着说:“来!我告诉你。天地有六极五常,帝王顺应天道发展的规律就天下太平,违背天道发展的规律就会产生祸乱。九州百姓聚居之事,治理成功道德完备,帝王功德的光辉普照天下,天下的人民都爱戴他。这才叫做上古帝王。”


宋国名叫荡的太宰向庄子请教仁。庄子说:“虎狼也有仁德。”太宰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庄子说:“虎狼父子也相互亲爱,为什么不能说他们有仁德呢?”
太宰说:“请问什么是至仁?”庄子说:“至仁就是无所偏爱。”太宰说:“我听说,无所偏爱就会不爱父母,不爱父母就会不孝顺。您说至仁就是不孝顺,可以吗?”庄子说:“不是这样。至仁是值得崇尚的,用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至仁。这并非有责备孝的意思,而是说它与孝毫无关涉。去南方的人到了郢都,面向北方却看不见冥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距离冥山太远了。所以说:用恭敬行孝容易,用爱心行孝困难;用爱心行孝容易,用虚淡之心忘怀双亲困难;我淡忘双亲容易,让双亲忘掉我困难;让双亲忘掉我容易,同时也忘怀天下困难;忘怀天下容易,让天下百姓忘掉我困难。天德深厚的人蔑视天下,即使像尧、舜这样的帝位也不会羡慕,利益和恩泽施及万代,而天下百姓却不知道,难道还用得着去赞叹仁孝吗?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是用来自勉而有害于自然德性的,不值得赞美。所以说:最高贵的,就是屏弃国中任何爵位而不顾;最富有的,就是屏弃天下所有财宝而不顾;最完美的意愿,就是屏弃一切名誉而不顾。因此大道是永恒不变的。”

北门成问黄帝说:“您在洞达的地方演奏《咸池》乐曲,我开始听时感到骇惧,再听到时感到松懈,听到最后时就迷惑起来,茫然无知,竞然进入了物我俱忘的境界。”
黄帝说:“你大概会如此吧!我用五音六律来弹奏,用自然天理来印证;用礼义来演进,用太初元气作为源头。乐声像四季一样更选而起,与万物的生长变化相一致;忽而奋起,忽而降杀,乐声细大,各有条理;声音或清或浊,如同阴阳二气相互调和,声光流动而充溢天下;如同越过冬眠的虫豸将开始蠢动,又忽然奏起雷霆般的乐声,使我感到震惊;乐声天然浑成,无法分辨哪儿是开始,哪儿是结尾;忽灭忽起,忽低忽高,循环相续;以循环变化为常则无穷尽,一声未完,另一声又续上,中间没有什么停歇出现。所以你开始听时感到恐惧。我又按照阴阳调合一致,日月普照万物的规律来演奏。乐声长短相间,刚柔相济,既极有变化,又极有条理,不拘泥于一调;大至山谷,小至坑洼都无不充满至乐之声;堵塞住心智的孔隙,固守住虚寂的精神,而任天地万物的大小长短为尺度。乐声悠扬有馀韵,节奏高亢而光明。所以至乐之道能使人鬼各得其所,互不相扰,使日月星辰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我演奏音乐有时好像有停顿,但又好像没有停顿。你想思虑这流止不定的至乐之声却不明白,想观看它却又看不见,想追逐它却又赶不上。毫无依靠地站立在四面空虚而不着边际的道路上,靠着干枯的梧桐树而喘息;视力在想看时穷尽了,气力在想追逐时穷尽了,我已经追赶不上了!形体空虚,只能宛转徘徊于乐曲之中。你已经宛转徘徊于乐曲之中,因而会感到懈怠。我又演奏起以消除懈怠为主题的乐声,用合于自然之道的音乐节奏来调节。所以就像禽兽一般混相追逐,像草木一般丛聚并生,五音繁会而不见形迹;乐声布散振扬,延绵不绝,又暗淡而无声;声音流动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又静处在幽昏难窥的境地;或称之为死,或称之为生;或称之结果,或称之开花;流转播扬,变换着不同的音调和旋律。世人如果有疑惑,可以求问圣人。所谓圣,就是通达万物之情而顺从自然规律。司乐之官虽然齐备,却无须动用心神去张设乐器。这就叫做合于自然天道的音乐,虽然不可以用言语加以描绘,但得道者却自能从中领悟到乐趣。所以神农氏制作了颂词说:‘听它却听不到声音,看它却见不到形体,充满于天地之间,包容了整个宇宙。’你想要听它却无法用耳朵领受到,所以你感到迷惑。这种音乐,开始时令人惧怕,一惧怕就好像有鬼祟。我又奏起令人懈怠的乐声,一懈怠精神就好像要离去;最后令人感到迷惑,迷惑就会情识俱灭,同于愚痴;进入愚的境界,就与自然无为的天道接近,天道就可以与之俱合了。”

孔子西游到卫国。颜渊问太师金说:“您认为先生此行会怎么样呢?”太师金说:“可惜呀,你的老师将会困厄不通啊!”
颜渊说:“为什么呢?”太师金说:“在刍狗没有用来献祭之前,用竹箱子装着,用刺有花纹的巾帛包裹着,巫师斋戒之后才敢捧起它去行祭。而等到献祭完,行人就会践踏它的头和脊背,割草的人便会拿它来当柴烧罢了。如果将它再拿来装在竹箱子里,盖上刺有花纹的巾帛,出游居处都舍不得离开它,即使不会招来恶梦,也必将要被妖魔压得透不过气来啊。现在你的老师也把先王所推行的那套政治主张拿来,聚集弟子去信奉先王的政治主张。所以在宋国受到了伐树的惊吓,在卫国没有存身之处,困穷于宋和周,这不就是恶梦吗?被围困于陈、蔡两国之间,七天不能生火做饭,临近了死亡的边缘,这不就是梦魇吗?水上行路什么也比不上乘船,陆上行路什么也比不上乘车。如果因为船可以在水上行走,就想把它在陆地上推行,那么终生也走不了多远。古代与今天的不同不就像水中和陆地一样吗?西周时代与现今鲁国的不同不就像船与车的不同一样吗?现在想要把西周的那套典章制度硬搬到鲁国施行,这就好比把船推行在陆地上一样,不仅劳而无功,自身也必定遭殃。孔子不懂得运转的无常,可以顺应万物变化而没有穷尽。况且你难道没有看见桔槔打水的情形吗?牵引绳子把水桶放进井里桔槔就俯下,放开绳子桔槔就仰起。桔槔,是人所牵引的,而不是牵引人的,所以它的一俯一仰都不得罪人。因此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不崇尚相同,而是崇尚能够治理天下。故而拿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来打个比方,大概就像是山楂、梨子、橘子、柚子的不同口味一样吧!味道不同却都同样可口。所以礼义法度,是顺应时势而变化的。现在捉取猴子,给它穿上周公的礼服,它必定会咬坏撕裂,完全脱净后才满足。观看古今的不同,就像是猴子不同于周公一样。所以美女西施害心病而皱眉头,邻里的丑女人见了就觉得她这样很美,回到家里也用手捂着胸口而皱起眉头。邻里的富人看见了,便紧紧地关闭房门不出来;穷人看见了,便带领着妻子儿女逃走了。丑女人只知道皱眉头好看,却不知道皱眉头好看的原因。可惜呀,你的老师将会困厄不通啊!”

孔子五十一岁还不懂得大道,于是从鲁国南行到楚国沛地,去拜见老子。老子说:“你来了么?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者,你也学到大道了吗?”孔子说:“还没有学到。”老子说:“你是从何处寻求大道的呢?”孔子说:“我通过制度名数去寻求大道,五年却没有学到。”老子说:“你又从何处去寻求大道呢?”孔子说:“我通过阴阳来寻求大道,十二年还是没有学到。”老子说:“是这样的。假如大道可以奉献,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献给自己君主的;假如大道可以奉送,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奉送给自己父母的;假如大道可以告诉给人,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告诉给自己兄弟的;假如大道可以传给人,那么人没有不把它传给自己子孙的。然而大道是不能传授予人的,并没有别的原因,心中没有接受大道的真意,是留不住大道的,自内流露到外的德性如果不合于道,就不能被外方接受。由心中发出的东西,如果不为外方所接受,圣人就不会把它拿出来;由外进入内心的东西,如果不合于自己的主意,圣人就不会把它保留在心中。名誉,是天下人所共用的器具,不能过多占有。仁义,是先王的传舍,只可以停留一宿,而不可久处其间,否则看到的人都会予以指责。古代的得道之人,仅仅把仁义看成是暂时借用、寄托的道路和传舍,邀游于逍遥的境界,饮食只求苟且简略,立身于不施与的境地。逍遥自在,就是虚淡无为;苟且简略,就容易养活;不施与,就会没有输出。古时候称这种做法是采持内真的遨游。认为贪图财富为正确的人,是不会让出利禄的;认为显达为正确的人,是不会让出名誉的;迷恋于权势的人,是不会把权柄让给别人的。掌握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因害怕被人夺走就会终日忧惧战栗,失去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会整日悲病,而对于至真之理却一无所见,眼睛只是拼命盯着那可猎取的外物,这些都是被天理所惩罚的人。怨恨、恩惠、索取、施与、劝谏、教化、生养、杀戳八种,都是整治百姓的工具,只有那永远遵循自然天理的变化而不为物欲所滞塞的人,才能够真正地使用它。所以说:整治百姓,必先端正自己。假如内心不这样认为的人,那天机之门就被堵塞了。”

孔子拜见老聃时谈起了仁义。老聃说:“播扬谷糠眯了眼睛,天地四方的位置就会颠倒;蚊虻叮咬皮肤,就会通宵不能入睡。仁义很恶毒,使我的内心烦乱,扰乱物性没有比它大的了。您要使天下人不丧失自然本性,您自己也能任凭风教而动,秉持自然德性而自立于世,又何必用力去标举仁义,好像是背着大鼓去追捕逃亡之人呢?鹤不用天天洗澡也是洁白的,乌鸦不用天天染色也是乌黑的。乌黑与洁白都是自然本色,不必去分辨谁美谁丑;名誉仅仅是外饰,不足以增广本性。泉水干枯了,鱼就共同困处在陆地上,用湿气相互滋润,用唾沫相互沾湿,就不如在江湖里彼此相忘而自在。”
孔子见过老聃回去后,三天不说话。弟子们问道:“先生见到老聃,是怎样劝谏的呢?”孔子说:“我现在才看见了龙!那龙变化莫测,合拢起来而浑然成体,扩散开来而有着绚丽的花纹,乘驾着云气而休养于天地之间。我惊得嘴张开都合不拢了,又怎么劝谏老聃呢?”子贡说:“既然如此,那么人本来就有居处宁静而精神活跃,沉默不言而又有不言之言,动如天而静如地的吗?我也可以亲自观察一下吗?”于是便自称孔子的弟子去拜见老聃。
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小声地答道:“我年岁老迈了,你将怎样来教诫我呢?”子贡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各不相同,但他们流传下来的美名却是一样的,而先生你偏偏认为他们不是圣人,为什么呢?”老聃说:“你稍微向前走些!你为什么说他们治理天下不相同呢?”子贡回答说:“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禹用力治水而商汤用兵伐桀,文王顺从商纣王而不曾反抗,武王兴兵诛讨商纣王而不肯顺从,所以说不同。”老聃说:“你稍微再向前走些!我来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黄帝治理天下,使民心淳一,当时的人死了双亲不哭,也不会招来人们的非议。尧治理天下,使民心有了偏爱,当时的人区别出丧服的等次来表达隆盛双亲的不同丧礼,这也不会招来人们的非议。舜治理天下,使民心充满竞争,妇女怀胎十月生下孩子,让孩子五个月就能说话,还不会
笑就已懂得区别自己和别人,于是人就开始招致夭折了。禹治理天下,使民心变诈,人人有机巧之心而且以用兵为应天顺人之事,诛杀盗贼并不算杀人,人各自树立派别于天下,所以天下百姓惊恐不安,致使后来儒墨竞起造伪。夫妇之道是最早的伦理秩序,今天却以女为妇而上下乖礼乱伦,还能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是治理,但扰乱人心和情理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三皇五帝的智慧,上遮蔽了日月的光辉,下损害了山川的灵性,中毁坏了四时的运行,他们的智慧比蜃虿、鲜规还要狠毒,不能得到本性的安宁,还自以为是圣人,不可耻吗?他们太无耻了!”子贡站在那儿,心神不安。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究《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认为很久了,能够熟知其中的要义了;便以此去求见七十二位国君,论述先王的治国之道,阐明周公、召公的业绩,但没有一个国君愿意采纳我的主张。太难了!不知是人君难以劝说,还是大道难以阐明?”老子说:“太幸运了!你恰巧没有遇到治世的圣君。六经,是先王留下来的陈旧足迹,哪里是产生足迹的鞋子呢!现在你的言论,就好像是足透。足迹,是鞋子所踩出来的,足迹哪里是鞋子呢!白鹎鸟雌雄相互对看,定睛注视便能相诱相感而孕;有一种虫,雄的在上风鸣叫,雌的在下风应和便能成孕;有种叫类的兽,一身兼有雌雄两性,所以自己就能交感而孕。本性不可更易,天命不可改变,时间运转不可停止,大道变化不可滞塞。如果领悟了大道,无一事行不通;如果失去了大道,无一事行得通。”
孔子三个月没有出门,又再去见老子说:“我对大道有所领悟了。乌鸦和喜鹊是孵化而生,鱼是以口沫相濡而受孕,细腰蜂不交不产而化育桑虫为己子,有了弟弟,哥哥怕失去宠爱而啼哭。我没有与运行变化的造物者为友很久了!没有与造物者为友,怎么能够感化人呢!”老子说:“可以了。孔丘领悟大道了。”

三、心得
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正者,正也。这八样都是天用来正人的。天用这些来提醒我们,所以我们情绪不对劲,都是天要来提醒你,没在道上。


外篇八 刻意
一、正音查字
呴: xǔ。 慢慢呼气。


二、翻译:
磨砺心志使行为高尚,超然脱俗于世人之外,高谈阔论而讥抨天下无道,为了表现自己清高而已,这是栖身岩穴的隐士,非毁时世之人,因不满现实而情愿毁坏身体或投水自尽者所喜好的。谈论仁义忠信,讲究恭俭推让,为了修身而已,这是以平治天下为己任之士,以教诲世人为已任之人,时而四出游说,时而居家讲学者所喜好的。谈论建立大功业,得到大名声,制定君臣的礼仪,确定上下尊卑的名分,为了治理天下而已,这是在朝中为官之士,使君主尊显、国家强大的人,建立功业、兼并敌国者所喜好的。隐逸在湖泽草野之间,居住于静谧荒野之间,终日钓鱼闲处,为了闲居自在而已,这是栖身江湖海滨的隐士,逃避现实的人,悠闲从容的人所喜好的。调养呼吸,吐故纳新,像熊那样悬挂于树枝,像鸟那样伸缩其脖颈,为了延年益寿而已,这是导气引体之士,养身之人,像彭祖那样的高寿者所喜好的。至于那不磨砺心志而能行为高尚,不谈论仁义而能修身,不追求功名而能治理天下,不隐逸江湖海滨而能处闲,不导气引体而能长寿,一切完全无心,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得到,心境恬淡虚旷而没有什么偏好,那么万美都会来依附。这就是天地的大道,圣人的高尚道德。
所以说,恬淡寂漠、虚无无为,这是天地的准则和道德的根本。所以说,圣人息心于恬淡虚无之境,遇到艰难险阻就能化为平坦容易,平坦容易就会心境恬淡了。平易恬淡,那么忧患就不能侵入,邪气就不能袭扰,因此他的自然本性完全而精神不受亏损。所以说,圣人活着时能依乎天理而行,死去了就像万物一样蜕然变化而无系念;静处时合于天地阴气之德,运动时合于天地阳气之道;不去作福的先导,也不为祸的起始;受到外界感动而后才有应合,受到压力而后才去行动,迫不得已而后才兴起;抛弃心智和巧诈,顺应自然之理。因此没有天灾,没有外物牵累,不会遭到人们的非议,不会受到鬼神的谴责。把生看成是飘浮的水泡,把死看成是疲劳后的休息;不思虑,也不预先谋划;充满光明而不炫耀,守信用而不期必然得到;睡觉时不会做梦,醒来也毫无忧愁;心神纯净而不间杂,精神也不疲劳;虚无恬淡,才合于自然本性。所以说,悲哀和欢乐,都是违背纯真本性的邪恶表现;高兴和愤怒,都是有悖大道的罪恶行为;喜欢和憎恶,都会使人丧失自然本性。因此内心没有忧虑和欢乐,就是保持自然本性的最佳境界;专守玄虚之道而不变,就是保持寂静心态的最佳境界;与物无所违逆,就是保持虚无心态的最佳境界;不与外物交往,就是保持恬淡心态的最佳境界;顺从万物而不逆,就是保持纯净心态的最佳境界。所以说,形体过分劳累而不休息就会疲弊,精神运用而不停歇就会劳损,劳损就会枯竭。水之本性,不混杂就清澈,不搅动就平静,滞积而不流动,也就不可能清澈,这符合天道自然无为之德。所以说,纯净而不混杂,虚静专一而不随物变化,恬淡而无为,依乎天理而运行,这就是修身养神的妙道。
持有吴越所产宝剑的人,把它放在匣子里珍藏,不敢轻易使用,真是爱惜珍贵到极点了。精神向四处流溢而无滞积,无所不至,上接近于天,下遍及于地,化育万物,不可能见到它的迹象,它的功用如同天帝。纯粹朴素之道,只在专心守神而不丧失。守持精神,使之不外荡,就能使形体和精神合为一体。形体和精神的凝一达到精通的程度,就与天理相合了。俗话说:“普通人注重财利,廉洁之士注重名声,贤人崇尚高尚的志向,圣人注重精神的完足。”因此所谓素朴,就是与物不混杂;所谓纯粹,就是精神毫不亏损。能够体悟纯素的人,就可以称做真人。

三、心得
真正的守神就像我们说的用主体感下,就是通道生活状态,自然无为天地大道的生活。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感觉我在学习最初的过程,就特别这样,学了一点经典,就越上去了。其实离道挺远了。纯素之道,,唯神是守。神舍心里,保持一直在。


外篇九  缮性
一、正音查字
冒:
mào。
“冃”是“冒”的本字,而“冒”又是“帽”的本字。冃,甲骨文是象形字,像一个套头形状的帽子,帽子上部有带球结的角饰。有的甲骨文将头套形状写成“网”(罩套),强调“冃”的“头罩”功用。有的甲骨文在头套里面加一点指事符号,表示头部所在。当“冃”的“帽子”本义消失后,金文再加“目”(眼睛)另造“冒”代替,表示帽子半套头部,露出眼睛。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冃”写成,将金文字形中的“目”写成。造字本义:名词,戴在头上、半套头部的帽子。
圉:
yǔ。
圉,甲骨文(囗,囹圄,囚车)(执,拘押犯人),像披枷的人被关在囚车里。有的甲骨文像囚犯在囚车顶部露出头颅。金文、篆文基本承续甲骨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将披枷戴锁的犯人关在牢里。

二、翻译
用世俗的学问来修治本性,以求归复本初之性;用世俗观念来修给情性,以求获得明彻,这就叫做蔽塞昏昧之人。
古时候修道的人、以静定涵养智慧。智慧生威而无心凭借它轩事叫做以智慧涵养静定。智慧与静定相互涵养、和顺的德、合于天理的道就会从自然本性中产生出来。所谓德,就是和顺。所谓道,就是天理德对万物无不包客,这就是仁;道无不合于天理,这就是义;义理显明而万物都来亲附,这就是忠;心中纯朴信实而返于自然本性,这就是乐;一举一动都真实可信而合于自然节文,这就是礼。礼乐偏行而不循正道,天下就会大乱。人家的德性本来是纯正的,而我却要人家接受自已的德性,但德性是不能强加的,强加了就会失去人家的自然本性。
古时候的人,处在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状态,能与世人淡然相处。在那个时候,阴与阳和谐宁静地相搭配,鬼和神都不能作祟,四时变化与节令相合,万物不受伤害,一切生物都不会死于非命,人们虽有智慧,但却毫无用处,这就是最完美纯全的境界。在那个时候,世人皆怀无为之德而任自然。
等到道德衰落下去,到燧人氏、伏羲氏开始治理天下的时候,只能顺从人民的心愿而不能使他们的自然本性保持纯全。道德再衰落下去,到神农氏、黄帝开始治理天下的时候,便只能使天下安定而不能顺从人民的心愿。道德又再衰落下去,到唐尧、虞舜开始治理天下的时候,便大兴教化的风尚,使淳朴的民风变得浇薄,因企慕求善而背离了自然之道,因追求立行而摧残了自然德性,然后抛弃自然天性而顺从充满机巧的人心。彼此以机心窥破机心,这样智巧便不足以用来安定天下,然后又附加了浮华礼文,增益了广博的学识。礼文破坏了质朴的本性,博学淹灭了纯洁的心灵,然后人民便开始迷乱,无法再返回自然的性情而归复本初之性了。
由此看来,世上已经丧失了大道,大道已经抛离了人世。人世和大道互相离丧,有道之人如何立脚于世,人世又如何振兴大道呢!大道无法振兴于世,人世无法振兴大道,即使怀道圣人不隐居在山林之中,世俗之人也是不会看到他的圣德的。所谓隐,并非是圣人自行隐没。
古时候所说的隐士,并不是藏匿自身而不出现,也不是闭塞言论而不说出,也不是隐藏智慧而不表露,而是由于时运与大道乖违。遇上了时运而大道通行于天下,就返回到完美纯全的境界而不露任何迹象;如果不逢时运、大道不行而自己受困于世上,就深固自然之本、保守至极之性而等待着。这就是保全自然性命的方法。
古时候保全自然性命的人,不用巧辩来修饰智慧,不用机智使天下人受到困累,不用心智使自己的内德受到损伤,独正不倚地居于无为之所,以求复归自然本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大道本来就不会局限于狭隘地实行,德性完美的人本来就不会留意于是非的识别。是非的识别会损害德性,狭隘地实行会损伤大道。所以说:端正自己就行了。以保全自然本性为快乐就可以叫做得志。
古时候所说的得其快意,并不是指官位爵禄,而是说享受性分之乐已觉满足而无以复加罢了。现在所说的得其快意,就只是指官位爵禄。官位爵禄加在身上,并不是自然性命中所固有的,而是偶然得来之物,暂时寄托在这里罢了。凡是寄托的东西,来时不可抵御,去时不可阻挡。因此不要为官位爵禄放纵心志,也不要因困穷潦倒而屈己以附世俗,身处官位爵禄和困穷潦倒的快乐是相同的,所以没有忧愁就可以了。现在的人当寄托的东西失去了便不快乐,由此看来,他们虽然有过快乐,但性分之乐是没有不亡失的。所以说:丧失自身于偶然得来之物,迷失真性于俗思的人,就叫做本末易位的人。


三、心得
文中看到人是怎么一步步就脱离道了,性怎么就失去天性,而开始惑乱。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非轩冕之谓也,这讲到了我们到底立志为何?



外篇十秋水
一、正音查字

故:
gù。
古,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老旧的、已逝的。故,金文(古,即“作古”的省略,老朽而自然死亡)(攴,持械攻击),表示持械击杀老人,有意结束垂死老人的生命(参见“殄”的本义解说)。暴殄是远古时代的野蛮传统之一:当遇到族群生存危机时,为了节约资源和保护新生代的生长,而杀死无法独立生活的老人。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人为结束老人垂死而痛苦的生命。
殉:
xùn。
“殉”是“侚”的异体字。旬,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十”的数量,指众多。侚,甲骨文(旬,十,众多)(人,陪葬者),表示一墓葬多人。篆文将甲骨文字形中的“人”写成,将甲骨文字形中“旬”的写成。隶书异体字“殉”用“歹”(死亡)代替篆文字形中的“人”,强调活人给死人陪葬。造字本义:动词,用众多活人给帝王或重臣陪葬。
二、翻译
秋天河水及时上涨,无数条小河的水都灌注入黄河。水流的宽阔,使黄河两岸及洲渚四边望过去连牛马都分辨不清。于是河伯洋洋自得,认为天下的美都集于他一身。他顺着水流向东走,到了北海,朝东面望去,看不到水的边际。在这种情况下,河伯才改变自得的脸色,仰望着大海感叹地说:“俗语有这样的话:‘听到的道理多了,就以为没有人及得上自己。’这就是说我了。而且我曾经听说有人小看孔子的学识和轻视伯夷的义行,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看到了你的难以穷尽,我要是不到这里来,那就危险了,我一定会永远被懂得大道的人所讥笑了。”北海神说:“对井底之蛙不能谈论大海,因为它受住处的限制;对夏天的虫于不能谈论冰,因为它受生长时间的限制;对孤陋寡闻的人不能谈论大道,因为他受俗学的束缚。现在你从河岸出来,看到了大海,于是知道了你的浅陋,那就可以和你谈论大道了。天下的水,没有大过海的,所有的河流都归向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息,而海永不盈满;尾闾将海水排出,不知什么时候才休止,而海永不枯竭;无论春天还是秋天,大海都不会有变化,无论水涝还是干早,大海都没有什么感觉。其容量超过江河之水,无从计数。但我却从来没有因此而自满,我认识到自己寄形于天地之间,从阴阳变化中禀承了生气,我在天地之间,就跟小石块、小树木在大山里一样,我只想到自己太渺小了,又怎么会自满呢!算起来四海在天地之间,不就像石块的小孔穴在大湖泽里一样吗?算起来中国在四海之内,不就像小米在大仓里一样吗?事物名称的数目要以万计,人仅是其中的一种;人类聚集在九州中一切谷物生长之处、舟车通行之地,而个人又只是人类中的一分子,个人与万物相比,不就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吗?五帝所禅让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忧虑的,能士所操劳的,也都是这样的一根毫毛啊!伯夷辞让去求取名声,孔子谈论来显示渊博,他们的这种自以为了不起,不就跟你刚才用水多来自夸是一样的吗?”
河伯说:“那末我把天地看作大,把毫毛看作小,可以吗?”北海神说:“不可以。事物的体积是没有穷尽的,时间是没有止境的,得失是没有一定的,人的生与死是没有不变的。所以大智慧的人远近都观照得到,因而小的东西不觉得小,大的东西不觉得大,这是因为他知道物量是没有穷尽的;验证察明了古今变化无穷的情形,所以对流逝的遥远的过去并不厌倦,对拾掇可得的来日无所企望,这是因为他知道时序是没有止期的;看清楚了事物盈亏的道理,所以得到时并不感到欣喜,失去时也不感到忧伤,这是因为他知道得失是没有一定的;明白了死生是人所行走的平坦道路,所以对生不感到喜悦,死了也不认为是祸患,这是因为他知道死生是不固定的。算起来,一个人所知道的事情总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人有生命的时间也远不如没有生命的时间长;拿自己极其渺小的生命和知识力求去穷尽广大无际的领域,因此就迷乱而无所得。由此看来,又怎么知道毫毛可以确定最小的限度,怎么知道天地可以穷尽最大的领域呢!”
河伯说:“世上的论者都说:‘最细小的东西,是无法看到它的形体的、最大的东西是无法度量其外围有多大的。’这是实情吗?”北海神说:“从小的角度看待大的事物,总看不到全貌;从大的角度看待小的事物,总看不分明。精,是小物中最微小的;垺,是大物中最广大的。所以事物大小不同而却有各的相宜之处,这是势态发展的必然现象。所谓精细粗大的东西,都不过是限于形迹;没有形迹的东西,便不能被度数划分和衡量;无法量出其大小的东西,是不能用度数来穷尽的。可以用语言论述的,是事物中粗糙的部分;可以用心意感觉到的,是事物中精细的部分;至于语言所不能论述、意识所不能领会的事物,那就不限于精细粗大了。所以大人行为自然,不做危害人的事,也不赞许行仁施恩;做事不为捞取私利,也不看轻守门之奴;不与人争夺财物,也不赞许辞让财物给别人;行事不借助他人之力,也不赞许自食其力,不卑贱贪财污浊行为;行为特殊而不同于世俗,也不赞许怪僻奇异的行为;行为在于随从大众,也不卑贱奉承谄媚;世上的高官厚禄不能起到勉励的作用,刑戮和耻辱也不以为是侮辱;知道是非的界限不好划分,大小的标准也无法确定。听说过这样的话:‘得道之人不求闻达于世,至德之人不期望有所得,大人忘掉自己,与万物化而为一。’这就是消除事物的分别达到了极点。”
河伯说:“在这物性的外面,在这物性的里面,又怎么划分贵贱,怎么划分大小呢?”北海神说:“从道的角度看,事物没有贵贱之分;从事物本身的角度来看,万物都以自己为贵而以他物为贱;从世俗的角度看,贵贱不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从事物的差别来看,顺着万物大的一面而认为它是大的,那么万物就没有不是大的;顺着万物小的一面而认为它是小的,那么万物就没有不是小的。明白了天地就像稀米一样小,毫毛就像丘山一样大,那么物体的大小等差就可以看清楚了。从事物的功用来看,顺着万物有用的一面而认为它是有用的,那么万物就都有用;顺着万物无用的一面而认为它是无用的,那么万物就都无用。知道东与西的方向相对立而又相互依存,那么事物的功效和本分就可以确定了。从事物的趣向上看,顺着万物值得肯定的一面而肯定它,那么万物都正确;顺着万物否定的一面而否定它,那么万物都是错的。知道尧、桀都自认为正确而互相否定,那么人们的情操就可以看清楚了。从前尧和舜通过禅让而称帝,子之和燕王哙却因为禅让而绝灭;商汤和周武王通过争夺而称王,白公胜却因为争夺而灭亡。由此看来,争夺和禅让的做法,唐尧和夏桀的作为,它们的高贵和卑贱是因时而异的,没有一定的常规。栋梁可以用来撞击城墙,却不能用来堵塞小洞,这是说器用大小的不同;骐骥骅骝一日能跑一千里,而捉老鼠却不及野猫和黄鼠狼,这是说技能的不同;猫头鹰在夜里能捉跳蚤,看得清毫毛般的小东西,白天睁大眼睛却看不到丘山,这是说物性的不同。俗语说:‘何不只效法对的而抛弃错的,效法治理好的而抛弃混乱的呢?’这是不明白天地间事物变化的道理,万物变化发展的实际情况;这好像是只效法天而抛弃地,只效法阴而抛弃阳一样,这种做法行不通是非常清楚的。可是世俗之人还是说个不停,那不是愚蠢就是故意欺骗人。帝王禅让的情况各不相同,三代继承帝位的情况也彼此相异。不合时宜,违逆世俗的,就被称为篡夺之人;合乎时宜,顺应世俗的,就被称为高义之人。静默吧,河伯!你哪里知道贵贱与大小的道理呢?”
河伯说:“那么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呢?对于事物的辞让、受纳、进取、舍弃,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北海神说:“从道的角度看,什么是贵什么是贱呢?可以说贵与贱是向自己的相反方向转化的;不要拘束你的心志,而与大道相背离。什么是少什么是多呢?可以说多少是相互转化的;行事不要偏执一已之见,免得与大道参差不合。要像国君那样庄严正直,对待人民没有什么偏私;要像受祭的社神那样悠然自得,对祭祀他的人没有什么偏袒;要像四面延伸的平地那样宽广无边,没有彼此的界限。包容万物而无偏心,谁也没有单独受到庇护,这可称为无所偏向。万物都是一样的,哪还有谁短谁长呢?大道没有终结和起始,万物有死生的变化,即使有一时的成功也不足为依靠。大道在一虚一盈地变化,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位。过去的年月不可追攀,流逝的时光不可止留。天地万物的消亡、生长、充盈、亏虚,都在终而复始地变化着。明白了上述道理,才能谈论大道的原则,研讨万物的情理。万物的生长,就像马儿急驰、车马疾行一样,一举一动都要发生变化,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呢?万物本来就在不断地自行变化着。”
河伯说:“那么道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北海神说:“明白大道的人必然通达万物的消息盈虚的道理,通达于此理的人必然知道怎样应变,知道应变的人就不会让万物伤害自己了。有最高修养的人,烈火不能烧伤他,大水不能淹死他,寒冷酷暑不能侵袭他,禽兽不能残害他。并不是说他逼近它们而能免受伤害,而是说他能观察安全和危险的境地,安心于困穷和通达的处境,能谨慎地对待进退,所以没有什么能伤害他。因此说:‘天性蕴藏在心内,人事显露在身外,道德以自然天性为根本。’懂得自然和人类活动的变化,以顺应自然为根本,处于自得的境地,进退屈伸自如,就可以返回到大道的关键之处,并谈论大道的极致了。”
河伯说:“什么叫做天然?什么叫做人为?”北海神说:“牛马生来有四只脚,这就叫做天然;用辔头套在马头,用缰绳穿过牛鼻,这就叫做人为。所以说:不要人为地做事而毁灭天然,不要有心地造作而毁灭天性,不要为追求虚名而丧失本性。谨慎地守住天然本性而不让它丧失,这就叫做复归天真的本性。”

一只脚的夔羡慕百足的蚿,炫羡慕无足而行的蛇,蛇又羡慕无形的风,风又羡慕能明察万物的眼睛,眼睛又羡慕隐藏在内的心灵。夔对蚿说:“我用一只脚跳着行走,我不如你。现在你使用万只脚行走,究竟是如何使用这些脚的呢?”蚿说:“你的话不对。你没有见过吐唾沫的情景吗?唾沫喷出时大的如珠玉,小的如雾滴,散杂着落下,数不胜数。现在我依靠天然的本能而行,但并不懂得它们为什么要这样。”
炫对蛇说:“我用多只脚行走,却不如你没有脚走得快,为什么呢?”蛇说:“我依靠天然的本能而行走,怎么能改变呢?我哪里是用脚行走呢!”
蛇对风说:“我扭动我的脊柱和胁骨而行走,还是像有脚的样子。现在你从北海呼呼地刮起来,又呼呼地吹入南海,就好像是没有一点形迹,为什么呢?”风说:“是这样的。我从北海呼呼地刮起而吹入南海,然而人用手指来阻挡而我却不能吹断它,那么人胜过了我;用脚来踢踏我,那么也胜过了我。虽然如此,那折断大木,吹卷屋梁的事情,也只有我才能做到,所以虽在小的方面不能取得胜利,但却能在大的方面取得胜利。能取得大的方面的胜利,只有圣人才能够做到。”

孔子游历到卫国匡地,卫国人把他层层包围了起来,但孔子仍不停止弹琴吟唱。子路进去见孔子,说:“先生为何这样快乐?”孔子说:“过来,我告诉你。我忌讳穷困已经很久了,但却不能摆脱,这是命运不好啊!我追求通达得意已经很久了,但却一直未能实现,这是时运不好啊!在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困窘不得志之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智慧超群;在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通达之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智慧低下,这都是时代的形势造成的。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这是渔父的勇敢;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犀牛和老虎,这是猎人的勇敢;刀剑横在面前,视死如生,这是壮烈之士的勇敢;明白困窘不得志是命运的安排,明白通达得忘是时机使然,遇着大难而不惧怕,这是圣人的勇敢。仲由,你去休息吧!我的命运早就有所安排了!”
没过多久,率领士兵的首领走进来,道歉说:“误认为你是阳虎了,所以把你围起来;现在你既然不是阳虎,请让我表示歉意并且退兵。”

公孙龙问魏牟说:“我少年时学习先王之道,年长后通跷仁义之行持有同异相合、坚白相离之论;把人家认为不是这样的说成是这样的把人家认为不可以的说成是可以的;使百家的智士感到困危,使众多善辩之人感到理屈辞穷,我自以为是最通达的人了。现在我听了庄子的言论,感到奇异不解。不知道是我的辩论才能不及他呢?还是我的智慧不及他呢?现在我已经无法开口了,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公子牟倚靠着几案叹息,然后又仰面朝天而嗤笑说:“你难道没有听说浅井中的青蛙吗?它对东海的大整说:‘我多么快乐呀!出来可以在井栏上腾跳,回去可以在破砖的井壁休息;跳进水里,水便托位我的两腋和面颊;踏进泥中,烂泥便盖没脚背;回顾水中的子、小蟹和讲蚪,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快乐。况且独占一坑之水,而盘据浅并的快乐,这也算得上是最大的快乐了。你为什么不经常到并中看看呢?’东海的大鳖左脚还没有进到井里,而右膝已经被井口绊住了。于是就小心地退却,把大海的情状告诉井蛙:‘千里之遥,不足以形容海的大;千仞之高,不足以量尽海的深。夏禹的时代,十年有九年发生洪灾:海水并未因此而增多;商汤的时代,八年有七年闹旱灾,海岸的水位并未因此而下降。海水的水量不会因时间的长短而有所改变,不会因降雨量的多少而水位有所升降,这也就是东海最大的快乐了。’浅井的青蛙听了这些,大惊失色,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再说,你的才智还不足以懂得是非的界限,而竟想观察庄子的至理之言,这就好像驱使蚊子背负山丘,让马炫虫奔驰于河海一样,肯定是不能胜任的。况且你的才智还不足以谈论极精妙的理论,而自己却追逐一时的口舌之利,这不就像浅并之蛙一样吗?而且庄子的思想正可以上登苍天,下入黄泉,不分南北,畅通无碍,入于神妙莫测的境地;不分东西,起源于未有宇宙之先,返归于大道之上。你竟然不辞劳苦地用小聪明去探求它,用雄辩争胜的尺度去求索它,这简直就是用竹管窥视苍天,用锥尖测量大地,不是太渺小了吗?你快走吧!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寿陵的少年到邯郸去学习步法的故事吗?不但没有学到邯郸人行步的绝技,又忘掉了原先的步法,只能爬着回到燕国去。现在你不快点走开,就将会忘记你原来的学业,丢掉你本来的行当了。”
公孙龙吓得合不拢口,舌头翘起放不下来,于是赶忙逃走了。

庄子在濮水边上钓鱼,楚威王派了两位大夫去宣明他的意图,说:“希望把国事拜托给您。”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地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已经死去三千年了,楚王把它包上巾布装在竹箱中,珍藏在庙堂之上。这只龟,宁肯死后留下骨壳以显示其贵重呢?还是愿意活着而拖着尾巴在烂泥里爬行呢?”两位大夫回答说:“宁愿活着而拖着尾巴在烂泥里爬行。”庄子说:“那你们走吧!我将愿意拖着尾巴在烂泥里爬行。”

惠子做了梁惠王的相国,庄子去看望他。有人告诉惠子说:“庄子这次来,是想要取代你的相位。”于是惠子很惊恐,在国都中搜捕了庄子三天三夜。
庄子主动去见惠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做鹓鸰,你知道吗?这种鸟从南海出发而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甘美如醴的泉水不喝。在此时猫头鹰拾到一只臭老鼠,鹧笃从它面前飞过,猫头鹰就仰起头,看着鹓鸽发‘吓’的怒斥声。现在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怒斥我吗?”

庄子和惠子同游于濠水桥上。庄子说:“白条鱼在河水中游得多么悠闲自得,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会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晓得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惠子说:“我不是你,本来就不知道你;你本来就不是鱼,你不能知道鱼的快乐,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了。”庄子说:“请寻求你问话的本意。你说‘你哪儿知道鱼的快乐’的时候,是已经明白我知道鱼的快乐之后再问我的,只不过是问我从哪儿知道罢了,那我告诉你我是从濠水的桥上知道的。”

三、心得
无分别无好恶,怎么来,要明白我们认知的短浅和所知的限制,学一点就自得,这是之前犯的错误。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3-1-14 18:2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ndylichan 于 2023-1-14 22:06 编辑

第七周任务: 外篇十一至乐、外篇十二达生、外篇十三山木、外篇十四田子方

外篇十一至乐

一、正音查字
活:“”是“”的异体字;而“活”又是“”的异体字。聒,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话多噪耳。,篆文(水,溪流)(聒,噪声扰人),表示溪水哗哗有声,聒耳扰人。篆文异体字“省去“耳”。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舌”,比喻“饶舌”的水流不断发出声音。造字本义:动词,溪水“哗哗”流淌,像饶舌者滔滔不绝地发言。
惽:hūn,同“惛”。

誙:kēng,语言确实。
髑:dú。蜀,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獨”的省略,表示单独。髑,篆文(骨)(蜀,即“独”),表示单独的头骨。造字本义:名词,与躯干分离的单独的头骨。
髅:lóu。婁,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僂”的本字,表示弯曲着身子。髏,篆文(骨,尸骨)(娄,即“僂”),表示弯曲的尸骨。造字本义:名词,卷曲的遗骨骨架。“骷”是无肉的遗骨;“髅”是卷曲的遗骨。
髐:xiāo。该字基本字义是骨骼枯空而破损的样子。
譊:náo。争辩;喧嚣 。

二、翻译
世上有没有最大的快乐呢?有没有可以养活自然性命的方法呢?现在应干些什么,应依据什么呢?应避讳什么,应安居何处呢?应接近什么,应舍去什么呢?应喜好什么,应嫌弃什么呢?
世俗之人所尊崇的是富有、高贵、长寿、名誉;所喜好的是身居安逸、饮食丰厚、服饰华丽、颜色悦目、声音悦耳;所卑视的是贫穷、卑贱、夭折、恶名;所苦恼的是身居得不到安逸,饮食得不到丰厚的美味,身体穿不到华丽的服饰,眼睛看不到漂亮的颜色,耳朵听不到动听的声音。如果得不到这些,便大为忧愁而焦虑,这样对保养形体不也太愚昧了吗!
富有的人劳累身体,辛勤工作,积蓄许多钱财而不能够全部享用,这样对保养身体也太拙劣了。高贵的人夜以继日,愁思焦虑仕途的亨通与困厄,这样对保养身体也太疏忽了。人生活在世上,便与忧愁同生,长寿的人整日糊涂昏愦,长期忧愁而不死去,多么痛苦啊!这样对保养身体之道也太疏远了。壮烈之士被天下人所称赞,却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不知道这种善是真的善呢,还是真的不善呢?如果认为是善,却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认为不善,却救活了别人。所以说:“用忠诚之心匡谏而不被听取,就应当退却而不争辩。”因此伍子胥谏诤,却身遭残戮;如果不谏诤,就又不会成就忠臣之名。究竟有没有善呢?
如今世俗之人所追求和所认为是快乐的,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快乐果真是快乐呢,还是不快乐呢?我看到世俗之人所认为快乐的,所有的人都竞相去追求,争奔求乐好像是无法停止下来,都说这是快乐,我不知道这是否算快乐,我也不知道这是否算不快乐。果真有没有快乐呢?我认为无为是真正的快乐,而世俗之人又认为是很大的痛苦。所以说:“最大的快乐是忘掉快乐,最大的荣誉是忘掉荣誉。”
世上的是非果真是无法确定的。虽然如此,但无为却可以任是非从而是非自定了。至乐可以养活自然身心,只有无为可以使至乐常存。请让我试着谈谈:天无为因此清虚,地无为因此宁静,所以天与地两个无为相合,万物都能变化生长。恍惚模糊,而不见形迹!万物繁多,都是从天地无为中生长出来的。所以说:“天地无为清宁,而又无不做无不生。”世俗之人谁能够做到无为呢!

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往吊丧,看到庄子正在两脚伸直岔开而坐,一边叩击瓦缶,一边歌唱。惠子说:“你与妻子共居同寝,她为你生育子女,与你白头偕老,现在一旦身死,你不哭也就够了,还敲着瓦缶歌唱,不也太过分了吗?”
庄子说:“不是这样。在她刚死时,我怎么能不悲伤呢!然而推究起来她未生之前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不仅没有生命,而且本来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而且本来没有构成身体的元素。混杂于恍恍惚惚之中,变化而有元气,元气变化而有形体,形体逐渐变化而有生命,如今又变化而至死亡,这种生来死往的变化就像春夏秋冬四时的自然运行一样。死去的人已经仰卧在天地之间,而我还呜呜地跟着痛哭,我认为这是不通达自然变化之理,所以便停止了。”

支离叔和滑介叔一同在冥伯之丘、崑之虚游览,这都是黄帝曾经休息过的地方。一会儿滑介叔的左肘长出一个瘤子,他显得惊动不安,好像很厌恶它。
支离叔说:“你厌恶它吗?”滑介叔说:“不,我怎么会厌恶呢!生命来到世上,不过是一时的寄托罢了;而由人的生命所派生出来的东西,如瘤子等,更是属于尘垢的一时聚集罢了。人的生死就好像昼与夜的自然交替运行一样。我和你出来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而现在变化来到我的身上,我又怎么会厌恶呢!”

庄子前往楚国去,看见一个髑髅,空枯而有活人头颅的形状,他就用马鞭旁击髑髅,问道:“先生是因为贪于求生,丧失天理而招致身亡的呢?还是你有亡国大事,遭受斧钺诛杀而成为这样呢?还是你有违法行为,怕给父母妻儿留下耻辱而成为这样呢?还是你有寒冷饥饿的祸患而成为这样呢?还是你因为衰迈老病而成为这样呢?”庄子这样说完,拉过髑髅,枕在头下睡去。
睡到半夜里,髑髅显现在梦里,对他说:“你谈论的样子好像是个善辩的人。看你所说的事,都是人生的患累,死了就没有这些忧虑了。你想听关于死的道理吗?”庄子说:“好的。”髑髅说:“人死了,上面没有君主,下面没有臣仆,也没有四时炎凉之事,从容自得地与天地一样长寿,即使南面称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庄子不相信,说:“我让掌管生命的神恢复你的形体,重新造出你的骨肉肌肤,归还你的父母、妻儿、宗族邻里、朋友,你愿意吗?”髑髅紧皱眉头地说:“我怎么能够抛弃南面称王的快乐而再来受人间的劳苦呢!”

颜渊向东到齐国去,孔子脸上表现出忧虑之色,子贡离开席位问道:“学生请问:颜回向东到齐国去,先生脸上表现出忧虑之色,为什么呢?”
孔子说:“你问得很好!从前管仲有句话,我很赞赏,他说:‘衣袋小就不能包藏大物件,绳索短就不能汲取深井之水。’像这样说,就是认为人的性命是天生成的,而人的形体各有它适宜的地方,都不是随意可以改变的。我害怕颜回向齐侯谈论尧、舜、黄帝之道,又加上爆人、神农的言论。齐侯听了后必然要以尧、舜、黄帝之道要求自己,但却做不到,做不到便会疑惑颜回的话,齐侯疑惑便将会以死罪惩处颜回。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吗?从前有一只海鸟飞到鲁国都城郊外栖息,鲁侯为了欢迎它,在宗庙里给它饮酒,演奏《九韶》乐使它快乐,用祭祀时使用的牛、羊、猪作为鸟的膳食。而海鸟却眼花心悲,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去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就应该让鸟栖息在深林之中,自由地游乐在水中的沙洲上,浮游在江湖河泽,啄食泥鳅和小鱼,随着鸟群的行列而息止,从容自得地生活。海鸟最厌恶听到人的说话声,为何还要那喧闹嘈杂的《九韶》乐呢!《咸池》乐、《九韶》乐演奏在天地之间,鸟听见了会飞走,兽听见了会逃跑,鱼听见了会避入水底,然而众人听到了,会一起围绕着欣赏。鱼在水中才能生存,人在水里就会淹死,鱼和人必然不相同,他们的好恶所以也不一样。因此先代的圣王不强求性情的一致,不强求做同样的事。名称要定立在实际事物之上,义理的设施在于适合人们的自然情性,这就叫做条理通达,福份常驻。”

列子出行,在道路旁吃饭,看见路边有个百来年的髑髅,他拔开蓬蒿而手指髑髅说:“只有我和你知道你是未曾死、也未曾生的道理。你果真以死为忧悲吗?我果真以活着为欢欣吗?”物类之中藏有极微妙的变化因素,这种因素得到水的滋润就会长成细如断丝的邕草,在水土之间就会长出青苔,生长在高旱之地便长成车前草,车前草得到粪壤后就能长成乌足草。乌足草的根变化成蛴螬虫,它的叶子变化成蝴蝶。蝴蝶不久又变化为虫,这种虫生长在灶下,形状好像是刚蜕化了皮壳似的,它的名字叫鸲掇虫。鸲掇虫经过一千天就变化成为鸟,名叫乾馀骨。乾馀骨鸟口中的粘液又变为斯弥虫,斯弥虫又变成食醯虫。颐辂虫从食醯虫中生出,黄轨虫从九猷虫中生出,蚊子从腐烂的黄守瓜虫中生出,羊奚草和久不生笋的老竹相结合。老竹生出青宁虫,青宁虫生出豹子,豹子生出马,马生出人,人老后便返归自然之中。万物的生命都产生于自然,死后又复归于自然。

三、心得
乐莫乐于好善,苦莫苦于多愿。这里面表达至乐,特别后面将生死态度,似乎在用生死极端回答至乐,一切不过无为,自然之道,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世俗之人追求的乐,翻过来转过去怎么能确实是非结果到底乐不乐,不过都在自然之外,形之外的追求。


外篇第十二 达生
一、正音查字
慴:shè。恐惧 害怕。同“慑”
忮:zhì。支,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技”的省略,表示能力。忮,篆文(心,内心)(支,即“技”的省略,能力),表示心力,心计。造字本义:动词,强忍嫉恨,以心计凶狠报复。
均:“畇”是“均”的异体字。匀,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使相等、使齐平。均,金文(匀,使齐平、使相等)(土,泥土),表示使土地高低平整。篆文误将金文字形中的“又”(用手抓)写成“勹”(人)。造字本义:动词,在播种前松土整地,使庄稼地平展。
忽:勿,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否定。忽,金文(勿,否定、不)(心,意识),不经心、不上心、不重视。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不放在心上,不重视。
髻:jì。吉,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结”的省略,表示将丝绳穿绕成疙瘩。髻,籀文(髟,头发)(吉,即“结”),表示发结。造字本义:名词,古代女子挽在脑后的发结。
二、翻译
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追求性分所不应有的身外之物;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追求命中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养活形体首先必须具备衣食等物质条件,但物质丰足有馀,却要伤害身体的事是时有发生的;保住生命首先必须使形体不要丧失,但形体虽具,而自然生命却已亡失的事也是有的。生命的降临是无法拒绝的,它的离去也是无法留住的。可悲啊!世俗之人认为保养形体便是保存生命,然而保养形体确实不能保存生命,那么世人保养形体之事还有什么值得去做呢!虽然没有什么值得做,但摄取适当的生活资料来养活形体却是必要的,是不可避免的。
要想避免为形体操劳,就不如抛弃世间的俗事。抛开世事就没有外物牵累,没有牵累就身心本然平稳,本然平稳就与造物者一同推移变化,一同推移变化就接近大道了。分外之事为什么值得抛弃?生命为什么值得遗忘?抛开世事,形体就不会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会亏损。形体得到保全,精神得到凝聚,就能与自然融合为一体。天地是产生万物的根源,阴阳二气相合就成为万物的形体,阴阳二气离散就又复归于无物。形体与精神不亏损,这叫做能与造物者一同变化;保养精神到极点,就可以反过来赞助天地的化育。

列子问关尹说:“至人潜行水中不会窒息,脚踩在烈火中不感到灼热,行走在至高至危之处而不恐惧。请问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呢?”
关尹说:“这是能够守住元气的缘故,并不是靠智巧、果敢之类所能做到的。坐下,我告诉你。凡是有形貌、迹象、声音、色彩的,都是物,物与物怎么会相差很远呢?物怎么能达到未始有物之先的至虚境界呢?这些都是拘于色相之物罢了。而道能达到不露形迹与永不变灭的境地,能够明白此道而穷尽此理的人,外物怎么能扰乱他的心胸呢!他处于大道的尺度内,藏神于无首无尾的大道中,游于万物赖以生死的大道之境,使心性纯一而不杂,使元气保养而不失,使德性与大道相合,与派生万物的大道相通。像这样的人,他的自然天性能持守完全,他的精神没有间隙,外物怎么能侵入呢?喝醉酒的人从车上坠下,虽然受伤却不会摔死。他的骨节与别人相同,而受到的伤害却与人不同,是因为他神全的原因。他既不知乘坐车上,也不知坠跌在地,死生惊惧都没有进入他的心中,所以与外物碰撞而并不恐惧。喝醉酒的人靠酒获得神全尚能如此,何况是靠自然之道获得神全的人呢?圣人藏神于自然天道,所以外物不能伤害他。复仇的人虽曾为镆铘、干将所伤,但在复仇时却不会折断它们;即使气量狭隘常存忌恨之心的人,也不会去怨恨那砸伤自己的飘落之瓦;因此人人都像镆干、飘瓦一样无心无情,那天下就会和平安宁。所以没有攻战的动乱,没有杀戮的刑罚,就是由于实行了这种无心无情之道的缘故。不要开启人心之窍,而要开启天性之门。开启天性之门就会保全自然德性,开启人心之窍就会产生祸害。不满足于涵养天性而持之以恒,不废弃人的本能活动,人们就差不多可以达到返真复朴的境界了。”

孔子到楚国去,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驼背的老人在持竿粘蝉,就好像用手拾取一样毫无遗漏。孔子说:“你真是灵巧极了!这里面也有技艺吗?”回答说:“我是有技艺的。在竹竿头上叠放两个丸子,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就不会掉下来了,那在粘蝉时失误就很少了;在竹竿头上叠放三个丸子而不掉下来,那在粘蝉时失误就只有十分之一;在竹竿头上叠放五个丸子而不掉下来,粘蝉就好像用手拾取一样毫无遗漏了。我立定身子,就像竖起的树墩那样静止不动;我用臂执竿,就像枯木的树枝。虽然天地广大,万物众多,而我只知道有蝉翼。我的形体静止不动,不会因纷杂的万物影响专注于蝉翼的心志,为何得不到蝉呢!”孔子回过头对弟子们说:“用志而不分散,精神凝聚专一,就是说这位驼背老人的吧!”


颜渊问孔子说:“我曾经渡过叫觞深的深水,摆渡的人驾驶船只的技艺娴熟如神。我问他说:‘驾船的技艺可以学会吗?’回答说:‘可以。会游泳的人经过多次练习就能学会驾船。至于那能潜入水底的人,即使没有见过船,也会熟练地驾船。’我问他驾船的技能,他不告诉我,请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孔子说:“会游泳的人经过多次练习就能学会驾船,是因为忘掉水能危害人的性命。至于那能潜入水底的人,即使没有见过船也会熟练地驾船,是因为他们把渊水看作是陆地上的小丘陵,把翻船看作是车子的后退。千万种翻船、退车的情象呈现在眼前,都不会扰乱他的内心,到了这样的境界,做什么不闲适自得呢!用瓦片来作赌注便心思灵巧,用带钩来作赌注便心神惧怕,用黄金来作赌注便心志昏乱。赌者心思本身的巧拙其实始终是一致的,只是因为对带钩、黄金等较贵重的东西有所顾惜,所以才使得他把外物看得很重。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其内在的心思就笨拙。”

田开之见到周威公,威公说:“我听说祝肾学习养生之道,您与祝肾同游共处,也曾听到过什么吗?”田开之说:“我只是拿着扫帚打扫门庭,又怎么能从先生那里听到教导呢!”
威公说:“田先生您不必谦虚,我希望听听养生的道理。”田开之说:“听先生说:‘善于养生的人,就像牧羊那样,看见落后的羊便挥鞭赶它,以达到抱一守中的无偏境界。’”
威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呢?”田开之说:“鲁国有个名叫单豹的人,居住在岩洞之中,饮用山泉之水,不与世人争利,到了七十岁脸色还像婴儿那样;不幸遇到饿虎,被饿虎吃掉了。有个叫张毅的人,无论是大户、小户,没有不去拜望的,到了四十岁却得了内热病死了。单豹养其内德,而饿虎从外吃掉他的身体;张毅养其身外名利,而疾病攻其内心而致死,这两个人都不是抱一守中,善于养生的人。孔子说:‘不要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也不要过分地显露自己,要像木偶一样不偏不倚。假如能做到这三点,就达到了养生之道的极致。’险阻多盗的道路,有十个人经过那里,如有一人被杀,于是父母兄弟便相互警戒,必须成群结队而后才敢通过,这不是很聪明么!世人自取灾祸的是色欲之事、饮食之事,而不知道对它们有所警戒,这是很大的过错。”

祭祀官穿着黑色的礼服来到猪圈,对猪说:“你为什么要害怕死?我将会用好食喂养你三个月,然后为你戒十天,斋三天,用白茅作衬垫,把你的前腿根部和臀部放在雕有花纹的祭器上,你愿意这样做吗?”如果为猪着想,就不如用糟糠来喂养,放置在猪圈里;如果为自己着想,就只要活着享有乘车戴冕的尊位,死后能装在绘有花纹的柩车和棺椁里,死也愿意。为猪着想就抛弃那些白茅和雕有花纹的祭器,为自己着想便获取那些轩冕、柩车和棺椁,这不同于猪的做法有什么道理呢?

齐桓公在草泽中打猎,管仲为他驾驭车马,桓公看见了鬼。桓公握住管仲的手说:“仲父看见了什么?”回答说:“臣下什么也没有看见。”桓公回来后,失魂呓语而得病,几天不出门。
齐国有位叫皇子告敖的贤士说:“桓公是自己伤害自己,鬼哪里能伤害您!蓄愤之气郁结,散发而不返,便造成精神萎靡不振;郁结之气上攻头部而不下通,便会使人易怒;郁结之气下通而不返上,便会使人易忘;郁结之气在体内不上不下,淤积心中,便要生病。”
桓公说:“那么有没有鬼呢?”回答说:“有。水下污泥中有鬼叫履,灶中有神叫髻。室内堆积的粪壤,名叫雷霆的鬼居处在那里;室内东北隅墙下,名叫倍阿、鲑蛋的神在那里蹦跳着;室内西北隅墙下,名叫泆阳的神居处在那里。水里有鬼怪叫罔象,山丘里有鬼叫宰,山中有木石妖怪叫夔,野外有神叫彷徨,草泽中有鬼叫委蛇。”
桓公说:“请问委蛇的样子如何?”皇子回答说:“委蛇有车毂那么大,车辕那么长,穿着紫衣,戴着红帽。这种怪物,最讨厌听到雷霆般的车声,听到便捧着头站着,看见它的人差不多就可以成为霸主了。”桓公畅然地笑着说:“这就是寡人所见到的鬼。”于是整理衣冠和皇子告敖一起坐谈共语,不到一天的工夫,病就不知不觉地好了。


纪渻子为齐王驯养斗鸡。过了十天问:“鸡可以斗了吗?”回答说:“不行。正虚浮骄矜而自恃意气呢!”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听见其他鸡的声音,看到其他鸡的身影,仍能即刻引起心理反应。”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还是顾视疾速,斗气旺盛。”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差不多了。虽然别的鸡鸣叫欲斗,它却不为所动,看上去好像是木鸡,它的自然德性完备了,别的鸡没有敢应战的,见到它就掉头逃跑了。”

孔子在吕梁观赏风光,看到瀑布从三十仞高处飞落而下,激流浪花飞溅长达四十里,鼋鼍鱼鳖都无法游过。看见一个成年男子在水中游,以为是遭遇困苦而想自杀的,就让弟子顺流游去拯救他。男子潜游数百步后才浮出水面,披头散发边唱边游到堤岸下。
孔子跟过去问他说:“我以为你是鬼呢,仔细看你才知是人。请问,游水有方法吗?”回答说:“没有,我没有方法。我开始于本然,再顺着自己的天性成长,最终得全于自然天命。我与漩涡一起游入水中,与上涌的波流一起浮出水面,顺着水出入而不凭主观的冲动而游。这就是我游水时所遵循的规律。”孔子说:“什么叫做开始于本然,再顺着自己的天性成长,最终得全于自然天命呢?”回答说:“我出生在高地而安心于高地,这就叫安于本然;我成长在水边而练习于水边,这就叫习而成性:我不知道为何这样做而去做了,这就叫顺应自然天性。”

有位名叫庆的梓人刻削木头做镰,鐻做成了,看见的人都惊疑其为神工鬼斧。鲁侯见了问庆说:“你用什么妙技做成的呢?”回答说:“我是个工匠,哪里有什么妙技呢!虽然如此,还是有一点。我要做键的时候,不曾敢耗费神气。一定要斋戒使心清净下来。斋戒三天,无心去考虑庆吊、赏罚、官爵、利禄之类的事;斋戒五天,无心于别人的非议与称誉,也不以自己做工的巧拙为念;斋戒七天,寂静不动忘记还有四肢形体。到这个时候,就不知有朝仪,内心专一而消释了外物的滑乱;然后进入山林,观察树木的天然质性,寻到树木的天然形躯与鐻的形状相合的,随之好像有完整的鐻呈出在眼前,然后着手取木;否则就不取了。以我的自然本性来合树木的自然本性,镰做成后便被人惊疑是神工鬼斧,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

东野稷因为善于驾车得见鲁庄公,他驾车前进后退像绳子那样直,左右旋转像圆规画的一样圆。庄公认为造父的技术也不能超过他,让他驾车再打上一百个圈。
颜阖看见了,就入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要败退下来了。”庄公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果然败退而返回。庄公说:“你怎么知道呢?”回答说:“他的马已经精疲力尽了,还要驱使它,所以说是要败退的。”


工倕用手指旋转画圆圈等而能与用规和矩所画的相符合,他的手指所画之图妙若自然物象,但全不依赖于心思的指使,所以他的心灵专一而不窒塞。只要把脚忘掉,鞋子是会合适的;只要把腰忘掉,腰带是会合适的;只要忘掉是非,内心就会感到舒适;内心纯一而不变,对外应物而不知所从,所遇之事、所遇之会就都能安适;本性安适而无往不安适,便是忘掉了安适的安适。

有一个名叫孙休的人,亲自走到先生扁庆子的门前告诉他说:“我居住在乡里,不曾被人家说过自己品行不端正;遇到危难,也不曾被人家说过自己不勇敢,然而我耕作田地却遇不到好收成,为国君做事却遇不到明主圣君在位的时代,遭到乡里人的排斥,受到地方长官的放逐,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上天呢?我为什么遇上这样的命运呢?”
扁子说:“你难道没有听到过得道之人的自然修养吗?他们忘却了自身的形体,抛弃了自己的聪明,无知无识地自得于尘世之外,自由自在地遨游于无为之中,这就叫做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助长万物而不以主宰者自居。现在你有心文饰才智来惊醒愚俗,修养自身来显露别人的污秽,明亮的样子就像高举日月而行于世。你能够保全你的形体,具足你的九窍,没有在人生中途伤残于耳聋、眼盲、跛足,而列于常人的行列,也就算幸运的了,又怎么能有闲暇怨恨天呢!你走吧!”
孙休走了后,扁子进入室内,坐了一会,仰天叹息。弟子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息呢?”
扁子说:“刚才孙休来的时候,我把至人的品德告诉他,我怕他会大受震惊因而变得更加迷惑。”
弟子说:“不会这样。假如孙休所说的话是正确的,而先生的话是错误的,那么错误的本来就不能迷惑正确的。假如孙休所说的话是错误的,而先生的话是正确的,那么他本来就是因为有了疑惑才前来求见的,您又有什么过错呢?”
扁子说:“不是这样,从前有一只鸟飞到鲁国都城郊外栖息,鲁国国君很喜欢它,就用祭祀时使用的牛、羊、猪作为鸟的膳食,演奏《九韶》乐使它快乐,而海鸟却心悲眼花,不敢吃也不敢喝。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去养鸟。如果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就应该让鸟栖息在深林之中,浮游在江湖河泽,吃着蛇肉,就像生活在陆地上一样了。如今的孙休,是一个寡识少闻的人,我把至人的品德告诉他,打个比方就好像是用马车载着小鼠,用钟鼓的乐声让小鸟快乐一样,他又怎能不震惊呢!”


三、心得
不开人之天,开天之天。全篇似乎都在讲通神接物,做事守神,不被外物干扰,自然天性而为,內无好恶干扰。但是其中也说到,给人以教导也要顺应人的层次,不然就会迷惑而放弃。这个好像应用在教育上,也很像做咨询,你不能提溜着人强行拉到哪里,而是顺应其性,再步步解惑,失性而伤神,无法专一守神。


外篇第十三篇  山木
一、正音查字
惼:biǎn,为心胸狭窄之意,如惼心,形容心地狭隘急躁。
侗:tóng。同,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相一致、二者无区别。侗,篆文(人)(同,相一致),表示跟舌学话的幼童。造字本义:名词,未形成自己的语言与思想、跟大人学舌的幼童。
傥:tǎng。黨,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有共信念和利益的集团。儻,篆文(人)(党,利益集团),表示同属利益集团之人。造字本义:动词,相互偏私,相拥相护。
谇:suì。卒,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啐”的省略,表示唾人以示鄙视。誶,篆文(言,说话)(卒,即“啐”,唾弃),表示鄙视责骂。造字本义:动词,因鄙视而责骂。
二、翻译:
庄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大树,枝叶长得很茂盛,伐木之人停在树旁却不去砍伐。问他原因,回答说:“没有什么用处。”庄子说:“这棵树因为不具备良材的质地而能享尽天然的年寿。”
庄子从山中出来,寄宿在朋友家中。朋友很高兴,让童仆去杀一只鹅来款待庄子。童仆问道:“有一只鹅会鸣叫,另一只鹅不会鸣叫,请问杀哪一只呢?”主人说:“杀那只不会鸣叫的。”
第二天,弟子问庄子说:“昨天山中的大树,因为不具备良材的质地而能享尽天然的年寿;现在主人家的鹅,却因为不能鸣叫而被杀死。先生将怎样自处呢?”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材与不材之间。处在材与不材之间,似乎接近于大道,其实不然,所以仍不能完全免除祸患。如果能顺应自然而游于至虚之境,就不是这样了。既不会博得世人的称赞,也不会招来世人的毁谤,屈伸不定,随时隐现变化,不偏执于一端;上飞下潜,以顺自然为原则,遨游于至虚之间,把外物看做是物而不被它所役使,那又怎么会受到牵累呢!这就是神农、黄帝的处世法则。至于万物的情状、世俗间的事情变化就不是这样,有聚合就必有离异,有成功就必有毁弃,品行端方就容易被挫伤,位尊就容易招来非议,有所作为就一定会蒙受损失,有贤名就一定会遭受别人的谋算,愚笨就会招来欺辱,怎么能拘守于一方呢!可悲啊!弟子们记住,大概只有归向道德,才可以免于世累吧!”

市南宜僚去见鲁侯,鲁侯面有忧色。市南宜僚说:“您面色忧虑,为什么呢?”鲁侯说:“我学习先王之道,承继先君的功业;我敬奉鬼神,尊重贤能,躬体力行,不敢休息片刻;然而还是不能免于祸患,因此我感到忧虑。”市南宜僚说:“您免除祸患的方法太浅陋了!大狐和身上长有斑纹的豹子,栖息在山林中,隐伏在岩洞里,这是宁静;夜里出行白天隐居,这是警戒;虽然饥渴困乏,但还是远行到人迹不至的江湖上去觅食,这是心神安定。然而还是免不了遭受网罗机辟的祸害。它们有什么过错吗?因为有美丽的皮毛而招来灾祸。现在鲁国不就是您的皮毛吗?我希望您能忘身忘国,清洗内心,去掉欲望,遨游于至虚之境。南越有个地方,名字叫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民愚钝而质朴,私心和欲望都很少;只知耕作而不知私藏谷物,给人财物但不求报答;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合乎义,也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合于礼;随心所欲,任意而行,都能合乎大道;活的时候怡适自得,死了后安然归葬。我希望您离开君位,捐弃俗务,与大道同游。”

鲁侯说:“到南越建德之国的道路遥远且多险阻,又有山河阻隔,我没有舟车,怎么办呢?”市南宜僚说:“您不要自恃形迹,不要偏守一隅,这就可以作为运载您通向大道的车子。”鲁侯说:“到建德之国的道路幽远且无人烟,我与谁相伴呢?我没有干粮,没有食物,怎么能到达那里呢?”市南宜僚说:“减少您的花费,节制您的欲求,即使没有粮食也能满足。您渡过江河而浮游大海,放眼望去看不见边际,越往前行就越不知道它的尽头。追随您的世人都从岸边返回,您从此远离世俗了!所以掌管人民的人就要受累,为人所役使的人就会忧虑。所以尧既不役使人,也不为人所役使。我希望去掉您的牵累,除去您的忧患,而只和大道遨游于至虚之境。两船相并渡河,有一只空船碰撞过来,即使是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如果有一个人在那只船上,并船渡河的人就会
高喊:‘赶快撑开,赶快靠岸!’喊一次对方没有听见,再喊一次对方还没有听见,于是第三次呼喊,就一定要发出辱骂之声了。刚才不生气而现在生气,这是因为原来船上没有人,而现在却有人的缘故。如果人能像空船一样虚己游于世上,那谁还能够伤害他呢!”

北宫奢为卫灵公募收民财铸造编钟,先在城门外筑起了高台,三个月就建成了上下两层的钟架。王子庆忌见了后问道:“您采用的是什么方法?”
北宫奢说:“我只是纯任自然,不敢采用人为的方法来赋敛铸钟。
我听说:‘通过不断地去伪去俗,使自己的本性返归于原始的纯朴状态。’我在造钟的时候,好像愚蠢得没有知觉,无心而显得呆滞;精神茫昧恍惚,任由百姓离去或前来相助;来的人不拒绝,去的人不强留;顺从那些强悍而不愿出力的人,也随顺那些前来助捐附我的人,一切听任各人的自便。所以虽然从早到晚地募收民财,既不挫伤民众,又不挫损己心,更何况是有道之人呢!”

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两国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大公任前去慰间他,说:“您快要饿死了吧!”孔子说:“是的。”大公任说:“您厌恶死吗?”孔子说:“是的。”大公任说:“让我试着说说长生之道。东海有一种鸟,名字叫意怠。这种鸟飞得又低又慢,好像没有一点本领;它一定要携朋呼友而飞,要挤在众鸟之中栖息;前进时不敢飞在前面,后退时不敢落在后面;吃东西不敢先尝,只吃剩馀的食物。所以它不曾遭到众鸟的排挤,而外人也始终不能伤害它,因此能够免除祸患。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甜的水井先被汲干。您有心文饰才智来惊醒愚俗,修养自身来显露别人的污秽,明亮的样子就像高举日月而行于世,所以不能免于祸患。以前我听大成之人说:‘自我矜伐的人是不会成功的,功成不退的人就会招来失败,声名彰著的人就会招来损亏。’谁能够舍弃功名,而退还给众人呢?大道遍流天下而不自露,德行广被于世而不自显;内心纯一不杂而行为平常,就像随心所欲、任意而行的人一样;削除形迹抛弃势位,不追求功名。所以不去责备别人,别人也不会责备你了。至人不求闻达于世,您又何必喜欢这样呢?”
孔子说:“好极了!”于是辞别朋友,离开弟子,逃到山泽之中,穿着粗陋衣服,吃着橡子和栗子,走到兽群中不会惊扰兽群,走到鸟群中不会扰乱鸟的行列。鸟兽都不厌恶他,何况是人呢!

孔子问子桑季说:“我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宋国受到了伐树的惊吓,在卫国没有存身之处,困穷于宋和周,被围困在陈、蔡两国之间。我遭遇这么多祸患,亲戚故交更加疏远,学生和朋友不断离去,这是为什么呢?”
子桑季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假国人逃亡的故事吗?有个叫林回的逃亡之民放弃了价值千金的玉璧,只是背着婴儿逃走。有人说:‘为的是钱财吗?婴儿远不如玉璧有价值。为的是怕累赘吗?婴儿要比玉璧累赘得多了。放弃价值千金的玉璧,却背婴儿逃走,这是为什么呢?’
林回说:‘我与玉璧不过是利的结合,我与婴儿却是天性的相连。’由利结合的,在困难灾祸迫近时就会相互抛弃;由天性相连的,在困难灾祸迫近时就会相互容纳。相互容纳和相互抛弃相差很远了。而且君子之交清淡如水,小人之交甘美如甜酒;君子相交淡泊而亲切,小人相交虽甘甜却易断绝。那些无缘无故结合起来的,也会无缘无故地离散。”

孔子说:“我真心接受您的教诲了!”于是慢慢地悠闲自在地回去,弃绝了学业,抛开了书本,弟子无须行揖让之礼,而对先生的敬爱之情反而日益增进了。
有一天,子桑雽又说:“舜快要死的时候,就告诫禹说:‘你要谨慎啊!形体莫如因任自然,情感莫如天真率意;因任自然,行动就不会离异;天真率意,精神就不会疲劳;不离异不疲劳,就无须用虚文礼节来修饰形体;不用虚文礼节来修饰形体,所以对外物也就无所需求了。””


庄子身穿带补丁的粗布衣服,脚踩用麻绳捆绑着的破鞋去拜访魏惠王。魏王说:“先生为何这样疲困呢?”
庄子说:“是贫穷,不是疲困啊。读书人有道德不能实行,是疲困;衣服破旧鞋子破烂,是贫穷,不是疲困。这就是所谓的生不逢时。您难道没有见过跳跃的猿猴吗?它们在楠、梓、豫章之类高大的树林中,攀扯牵引树枝而称王称长于其间,即使是善射的羿和逢蒙也无法加害于它们。可是到了柘、棘、枳、枸之类带刺的灌木丛中,便小心行走,不敢正视两边,内心恐惧战栗。这并不是它们筋骨紧缩而不灵活了,而是所处的情势不利,无法施展它们的本领罢了。现在处于昏君和乱臣的时代,想要不疲困,怎么可能呢?比干被剖心不就是明证吗!”

孔子被围困于陈、蔡两国之间,七天不能生火做饭,左手臂倚靠着枯树,右手敲打着枯枝,唱起了神农氏时代的歌曲,虽有敲打的器具却没有节奏,有声音却不合音律,听了木枝敲击声和歌曲之声,使人心中感到非常爽快。
颜回恭敬地站着,转过眼来看孔子。孔子怕他因达观过度而张显自己,以至于自大;因受困而过分怜惜自己,以至于感到悲哀,就说:“颜回啊,不受天的损害容易,不受人的利益却难了。凡起始都无不意味着终结,这个道理对人对天都是一样的。那么现在唱歌的人,是谁呢?”
颜回说:“请问什么叫做不受天的损害容易呢?”孔子说:“饥渴寒暑,穷厄不通,都是天地运行,自然之道变化的必然结果,就是说一切要听从自然的变化啊。做臣下的,不敢违逆君命。执守臣之道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对待天地自然之道呢!”
“什么叫做不受人的利益难呢?”孔子说:“开始进入社会就无往而不顺利,官爵俸禄接连不断地到来,这是外物所造成的利益,与自己的天然性分没有丝毫的关系,不过是我的气数偶然与外物相合署了。君子不做偷盗的事,贤人不做窃取的事。我要去盗窃那外物之利,为什么呢?所以说,鸟类中没有比燕子更聪明的了,眼睛看到不宜停留的地方,就不再看第二眼,即使失落了嘴里衔着的食物,也放弃它而飞走。它虽然这般害怕人,却仍要飞入人舍,这仅仅是因为它的巢窝筑在这儿。”
“什么叫做起始都无不意味着终结呢?”孔子说:“万物变化而不知道谁替代了谁,怎能知道它的终结呢?怎能知道它的开始呢?只要守住真道,一切听凭自然的运化就可以了。”
“什么叫做对人对天都是一样的呢?”孔子说:“人,是因循自然之理而产生出来的;天,也是因循自然之理而产生出来的。人之所以不能保全他的自然理数,乃是因为他的自然性分有所亏损了。唯有圣人能安然地体认天人不二之理,而终身与自然之道一同推移变化。”

庄周到雕陵的栗林中游玩,看见一只异常大的鹊鸟从南方飞来,翅膀有七尺宽,眼睛的直径有一寸,从庄周的额前飞过,落在栗林中。庄周说:“这是什么鸟呢?翅膀大却不能远飞,眼睛大却不能远看。”于是揭起衣裳,快步走过去,拿起弹弓驻立,伺机发弹。这时看见一只蝉,正停在浓密的树荫下休息而忘记了自身的安全;一只螳螂躲在树叶后将要趁机捕杀蝉,它看见有所得而忘记了自己的形体;那只异常大的鹏鸟从而又以螳螂可食为利,看见了私利而忘记了自己的真性。庄周惊惧地说:“唉!万物本来就是互相牵累的,因为它们在银转招引啊!”于是扔下弹弓掉头就跑,虞人以为庄周是偷栗子的人,就追上去责间他。
庄周返回家中,连着三天都不愉快。弟子蔺且问道:“先生为什么近来很不愉快呢?”庄周说:“我往日只知保守形躯而不知身有真性,只看到混浊的水而忽视了清渊。而且我听有道者说:‘到一个地方去,就应该遵从那里的禁令。’现在我到雕陵游玩却忘记了自身,鹊鸟经过了我的额头,我意在鹊鸟又忘记了自己的真性,栗林的虞人又来责骂我,我因此感到不愉快。”

杨朱到宋国去,住在旅店里。旅店的主人有两个妾,其中一个漂亮,一个丑陋,但丑陋的受主人尊宠,而漂亮的却被轻视。杨朱问其中的原因,旅店主人回答说:“那个漂亮的自以为漂亮,我却不认为她漂亮;那个丑陋的自以为丑陋,我却不认为她丑陋。”
杨朱说:“弟子们记住!品行高尚而又能去掉自以为高尚之心的人,到什么地方而不受人敬重呢!”

三、心得
这段好像更能够体会之前所说的仁礼伤道,随自然之性而行之,不是用这些来彰显自己,入其俗、从其俗,如果物固相累,老彰显自己,必招来灾祸,不藏不阳,不自恃,有灾祸都说不吉,说明不道。


外篇第十四  田子方
一、正音查字
舐:shì。,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的省略,即“”的本字,表示顶住。,篆文(舌,进食器官)(氏,即“抵”,顶住),表示用舌头抵住食物舔吸。造字本义:动词,用舌头抵住并舔吸食物
惫:備,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完全、彻底。憊,籀文(心,懈怠)(备,完全、彻底),表示彻底懈怠。篆文异体字以“疒”(疲劳)代替“心”,强调疲劳。造字本义:形容词,身心疲劳,彻底懈怠。
蹵:cù。“蹵”是“蹴”的异体字。就,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接近。蹴,篆文(足,脚)(就,接近),表示追赶、接近目标。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楷书异体字“蹵”将左中右结构调整成上下结构。造字本义:动词,追赶、接近目标物。
徂:cú。且,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殂”的省略,表示先祖仙逝。徂,籀文写作“”:(辵,行进)(虍,虎头,借代山道出没的猛兽)(且,即“殂”的省略,死亡),表示充满猛兽威胁、死亡危机的行程。篆文简化字形,省去籀文字形中的虎头形象“虍”。篆文异体字省去籀文字形中的“虍”和“止”。造字本义:动词,冒着死亡的威胁艰难出征。
二、翻译:
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旁边,多次称赞谿工。文侯说:“谿工是先生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他是我的同乡。他平日的言说往往十分恰当,所以我称赞他。”文侯说:“那么先生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说:“先生的老师是谁呢?”子方说:“是东郭顺子。”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没有称赞过他呢?”子方说:“他为人纯真朴实,外貌像常人而内心却像天一样虚静,顺应万物而保持真性,心境清冷却能包容万物。遇到无道的人,只是端正自身而感悟他而已,而人的邪恶之心就能自然消失。我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辞才能称赞他!”
子方离开后,文侯精神恍惚自失,整天不说话,召唤站在面前的侍臣来对他们说:“德性完备的君子,真是深远难测啊!起先我认为圣智的言论、仁义的品行是达到极致了。如今我听到子方老师的道学修养,我的形体像是解散了而不想动,嘴巴像被钳住而不想说话。我过去所学的知识,简直像土偶一样毫无价值!魏国真成了我的累赘啊!”

温伯雪子到齐国去,旅途中寄宿在鲁国。鲁国有个人请求见他,温伯雪子说:“不可以。我听说中原一带的君子,深明礼义却不善解人心,我不想见。”
到了齐国后,返回时又住在鲁国,那个人又请求见他。温伯雪子说:“上次请求见我,现在又来求见,这一定是要来启发我。”于是出去见客,回来后就慨叹。
第二天仍去见客,回来后又慨叹不已。他的仆人问他说:“每次见到那个人,回来后就一定要叹息,为什么呢?”回答说:“我本来就告诉过你:‘中原一带的人,深明礼义却不善解人心。’刚才见我的那个人,进退行礼时都有规矩程式,一举一动如龙似虎而神气活现,他劝谏我时像儿子那样,教导我时却像父亲那样,所以我才叹息。”
孔子看到温伯雪子后,一句话也不说。子路说:“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很久了,见了面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说:“像温伯雪子那样的人,看到他一眼就知道真道体现在他的身上,我也就用不着再说话了。”

颜渊问孔子说:“先生慢行我也慢行,先生急行我也急行,先生跄表也跑,先生奔驰极快,蹈尘无迹,而我只能瞪着眼睛落在后面了!”
孔子说:“颜回,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颜回说:“先生慢行,我也慢行;先生说什么,我也跟着说什么;先生急行,我也急行;先生辩论,我也跟着辩论;先生跑,我也跑;这是先生谈论道,我也跟着谈论道;等到先生奔驰极快,蹈尘无迹,而我只能瞪着眼睛落在后面,这意思是先生不开口却能取信于人,不表示亲热而情意自然周遍,没有权位而百姓自来归附,我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能够这样。”
孔子说:“唉!怎么能不明察呢!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而形体的死亡却是次要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而落于西方,万物没有不顺从这个方向而变化的,有眼有脚的人类,依靠太阳才能生存,日出而劳作,日入而休息。万物也像人类依靠太阳一样,必须依赖于自然之道而死,依赖于自然之道而生。我一旦接受了自然赋予我的形体,就不再自作变化,而等待着自然的消亡;感受外物的作用而变化,日夜没有间断,不知何时是自己生命的终结;自然地聚合成形体,即使是知命的人也无法对自己的命运作一番规划,我因此与自然变化俱往。我与你终身共处,而你却像交臂而过者不能真正地认识我,能不感到悲哀吗?你大概只能看见我的那些粗迹吧。粗迹已经消失殆尽,而你还在寻求,把它当作仍然存在的东西,这好像是在奔马顷刻而过的过路亭中寻求马匹那样可笑。我对你的存念应当很快忘掉,你对我的思念也应当赶快忘掉。虽然忘掉我,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忘掉的不过是带有粗迹时的我,我还有长流而日新的真道存在着。”


孔子去见老聃,老聃刚洗完头发,正在披散头发等待晾干,凝神不动就像个木偶。孔子屏隐于门下等待。过了一会儿入见,说:“是我孔丘眼花看不清楚呢,还是确实如此呢?刚才先生的形体有如枯木,好像遗弃了万物,离开了人世,而站立在虚寂独化的境地。”老聃说:“我的精神遨游于天地万物初始时至真至虚的道境。”
孔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呢?”老聃说:“我的心想知道它却无法知道,我的口想说明它却无法说明,试着为你说个大致的情形:最冷的阴气非常寒冷,最热的阳气非常酷热。阴气出自地,阳气发于天,两者互相交融而成为细缊混沌的状态,万物便产生了。是谁为这种变化规范纲纪,却看不到它的形迹。阴阳二气的消逝、增长、充盈、空虚,夜晚白昼的交替,每日每月都有新的变化,它们日夜化生万物似乎有所作为,但它们只是任其自然而已,人们终究不能看到它们的有为之功。万物的生命从真道那里萌发而来,死后又返归到真道那里去,生死相反相因,是无法追究其终结的。如果不是真道,谁是万物变化的主宰呢!”孔子说:“请问游心于真道的情形。”老聃说:“能得到真道,是最美好最快乐的。能体会到最美好而游心于最快乐的境地,就叫做至人。”孔子说:“很愿意听听游于大道真境的方法。”老聃说:“吃草的动物不厌恶更换薮泽,水生的虫子不厌恶更换水源,只是变动一下地点而没有改变草、水这一根本,喜怒哀乐之情便不会进入胸中。天下是万物同受真道运化的地方。一旦真正地与万物共此真道,就会使自己超然形髌之外,忘掉死生之变,因而没有什么能扰乱他的内心,更何况是得失祸福呢!遗弃隶属于势位的外物就像丢弃烂泥一样,知道自身比外物珍贵,以我为贵,就不会因外物的变化而失去自己的自然真性。况且世事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那什么值得我内心忧虑呢!已经悟道的人能明白这番道理。”
孔子说:“先生的道德能与天地相匹配,而还借用至言来修饰心德;那么古时候的君子,谁能不这样做呢!”老聃说:“不是这样。水自然涌出,无所作为而水质自然纯洁。至人对于道德,不需要修养而万物自来依附,像天本来就高,地本来就厚,日月本来就明亮,哪里用得着修养呢!”
孔子出来,把这些告诉颜回,说:“我对于大道,就好像醋瓮中的小虫那样无知!如果没有先生的启蒙,我便不知道天地原是如此博大而完备的囫囵一个。”

庄子去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有很多儒士,却很少有人学习先生的道术。”庄子说:“鲁国的儒士很少。”哀公说:“全鲁国的人都穿着儒士的服装,怎么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士戴着圆形的帽子,表示能知晓天时;穿着方鞋,表示熟悉地形;用丝带穿玉玦来作佩饰,表示遇事而能够决断。君子有这种道术的,不一定穿儒士的服装;穿儒士服装的,不一定知晓这种道术。您一定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不在国内发布
号令说:‘不知晓这种道术而穿这种服装的,要处以死罪!’”
于是哀公发布号令后五天之内,鲁国就没有人敢再穿儒服了。只有一个男子,身穿儒服站立在哀公宫殿门外。哀公立即把他召来询问国事,不管怎样询问都能应答不穷。
庄子说:“鲁国的儒士只有一人而已,可以说多吗?”

百里奚不把爵禄放在心上,所以饲养牛而牛长得很肥,使秦穆公忘记了他出身低贱,便把国事交给他主管。虞舜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所以他的高尚品德才能感动人。

宋元君要绘制山川土地的图样,许多画工都来了,他们接受宏元考的揖见之礼而站在旁边;有些画工舔着笔,调着墨,还有一平约人给在门外。有一位后到的画工,舒缓闲适不慌不忙地走着,他接受辑见之礼后并不站立,而是回到住所。宋元君派人去看,见他已解开衣襟,秀务裸体而叉开两腿坐在那里。宋元君说:“可以了,他才是真正约画师啊!”

周文王在臧地巡视,看见一位老者在垂钓,虽在垂钓却无心钓鱼;他并非有心持竿钓鱼,而是别有所钓,他经常就是这样在钓着。
文王想举荐他并把国政交给他,又怕大臣和父老兄弟有猜忌不服之心;想作罢而放弃这一打算,却又怕百姓得不到庇荫。于是早晨就集合他的大夫们说:“昨夜我梦见一个贤良之人,黑色的面孔,脸上长了许多胡须,骑着一匹毛色不纯且有一只赤蹄的马,号令我说:‘把你的政事托付给臧地老者,你的臣民就差不多可以免于苦难了!’”大夫们惊惧不安地说:“这是先君王季历在托梦啊!”文王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占卜一下吧。”大夫们说:“对于先君的命令,您是不应当有所怀疑的,又何必占卜呢!”
于是文王就迎接臧地老者而把政事托付给他。他没有更改典章法规,没有发布偏颇的政令。三年之后,文王在国内视察,看到士人解散了朋党,长官不显示自己的功德,国外大小各式的斗斛不敢流入国内使用。士人解散了朋党,是和光同尘;长官不显示自己的功德,便能与众同事而不自异;国外大小各式的斗斛不敢流入国内使用,诸侯就不会生二心。
于是文王拜臧地老者为太师,以臣下之礼面朝北问道:“这样的政治可以推行于天下吗?”臧地老者好像无知而不作回答,漫不经心地予以拒绝,早上听到文王的询问之言而夜间就逃跑了,终身没有消息。
颜渊问孔子说:“文王大概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吧?他为什么要假托作梦去欺骗臣下呢?”孔子说:“别作声,你不要说话!文王已经达到圣人的境界了,你又何必私下议论和讥刺呢!他这样做,只不过是顺从众人一时的感情来取得信任罢了。”

列御寇给伯昏无人表演射箭,他拉满弓弦,在肘臂上放一杯水,箭发出去,第一箭刚离弦,第二箭就已搭上;第二箭刚发出,第三箭又扣在弦上。在这个时候,他就像个木偶一样掘然不动。伯昏无人说:“这只是运用技巧的有心之射,并不是忘怀无心的不射之射。试着跟你一起登上高山,踩着高耸的岩石,身临万丈深渊,你还能射吗?”
于是伯昏无人就登上高山,踩着高耸的岩石,身临万丈深渊,背对着深渊往后退步,直到脚有三分之二悬在岩石外,便向列御寇让弓,请他上前射箭。列御寇吓得伏在地上,冷汗一直流到脚后跟。伯昏无人说:“得道之人,上能窥视青天,下能测察黄泉,精神奔放不羁,神色气度始终不变。现在你却恐惧得有些眼花缭乱,你要想射中就很难了!”


肩吾问孙叔敖说:“你三次出任令尹而不感到荣耀,三次被免去令尹之职而没有忧虑之色。我起初对你的这些表现有些怀疑,现在看到你的表情安然恬适,不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孙叔敖说:“我哪里有比别人高明的地方呢!我以为官爵的到来是不可拒绝的,它的离去也是无法挽留的。我以为得与失并非由我而定,因而就没有忧虑之色。我哪里有比别人高明的地方呢!况且不知道可尊贵的是在令尹之位呢,还是在我呢?如果可尊贵的在令尹之位,那就与我无关;如果在我,那就与令尹之位无关。我正感到悠闲自得,正在高视遐想,哪里有闲工夫去管人间的高贵和卑贱呢!”
孔子听到后说:“古时候的真人,有智慧的人不能游说他,美女不能使他淫乱,强盗也不能威逼他,伏羲和黄帝也不能与他交游。死与生虽是件大事,却不能对他的情绪有所影响,何况是爵禄呢!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游经泰山而无阻碍,潜入深渊也不会沾湿,处于低微的地位而不感到困苦,他的神明充满天地之间,拿来尽给别人,自己反而觉得更加充溢。”

楚王和凡国的国君共坐,不一会儿,楚王的近臣中有三人说了凡国快要灭亡的话。凡君说:“凡国的灭亡,不能使我丧失真性。既然凡国的灭亡不能使我丧失真性,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能让我保存真性。由此看来,凡国未曾灭亡,而楚国也不一定存在。”

三、心得
真道的人,都有着内在守神,不被外物和外在表现所迷惑,守在道里,那种自然知道什么样子,外面不管什么样子都不会迷惑于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3-1-21 18: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周任务:外篇第十五 知北游
一、正音查字
袠:zhì。“袠”是“帙”的异体字;“袟”是“袠”的异体字。失,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秩”的省略,表示次序。帙,篆文(巾,布帛)(失,即“秩”,次序),表示用布帛包裹,以避免内部散乱,保持秩序。在纸张发明和流行之前,古人以竹签、木签为日常书写材料,为避免竹简或木简散失和次序混乱,古人用布帛将整理好的书籍包裹起来。篆文异体字“袠”用“衣”(包裹)代替篆文字形中的“巾”(布帛),强调用布帛做封套包裹书籍。造字本义:动词,用布帛包裹整理好简条次序的书籍。
奓:zhà。竖起;张开。
嚗:bó。象声词。

二、翻译:
知向北游历到元水的北面,登上隐弅山丘,刚好遇到了无为谓。知对无为谓说:“我想问一问你:怎样思索、怎样考虑才能了解道?如何居处、如何行事才能符合道?通过何种途径、何种方法才能获得道?”问了三次无为谓都不回答,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回答。
知得不到答案,就返回到白水的南面,登上狐阕山丘,看见了狂屈。知又用同样的问题问狂屈。狂屈说:“唉!我知道,将告诉你,可是当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却忘记了要说的那些话。”
知得不到答案,就返回到帝宫,见到黄帝又问同样的问题。黄帝说:“不思索不考虑才能了解道,不居处不行事才能符合道,不用任何途径和方法才能获得道。”知问黄帝说:“我和你知道这些,无为谓和狂屈却不知道,四个人到底谁对呢?”黄帝说:“那个无为谓才是真正对的,狂屈接近于大道;我和你终究没有接近大道。知道的人不说出来,说出来的人就不知道,所以圣人推行不置一言的教育。大道不能靠言传而得到,至德不能借言语而达到。仁爱只能诱发人们的有为之心,义只能亏残全真的大道,礼只能助长虚伪的东西。所以说:‘失去道而后得到德,失去德而后得到仁,失去仁而后得到义,失去义而后得到礼。礼这个东西,是道的伪装和一切祸乱的根源。’所以说:‘从事道的人天天减损伪装的东西,不断地减损,以至达到无为,无为而后能无不为。’世人已经失去纯朴的真性,要想返归大道,不也是很难么!如果容易做到的话,那只有体悟大道的人啊!生就是意味着死,死就是意味着生的开始,谁能知道生与死的终极呢!人的生死,不过是气的一时聚散罢了;气聚合就得生,气消散就是死。如果死与生是一对亲密的朋友,我又何必忧虑呢!所以万物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世人都以生为神奇而赞美它,以死为臭腐而厌恶它;臭腐可以转化为神奇,神奇可以转化为臭腐。所以说:“臭腐和神奇通为一气。”因此圣人很重视同一。”知对黄帝说:“我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回答我,不是不回答我,而是不知道要回答。我问狂屈,狂屈想告诉我而没有告诉我,不是不告诉我,而是想告诉却忘记了要说的话。现在我问你,你知道这些道理,为什么说没有接近大道呢?”黄帝说:“无为谓是真正对的,因为他不知道;狂屈接近于大道,因为他忘记了要说的话;我和你终究不能接近大道,是因为知道。”
狂屈听到后,认为黄帝的这番话是真正懂得大道的议论。

天地有覆载万物的美德而不言说,四季有变化的规律而不议论,万物有生长的规律而不说明。所谓圣人,就是推原天地有功而不自夸的美德,就是通达万物自然生成的妙理。所以至人任其自为,圣人无所造作,只是效法天地自然无为之道。
天地神明精妙,与物一同千变万化,万物忽死忽生忽方忽圆,谁也不知道有一本根运化着它们,万物自古以来日新不息。天地四方虽大,却不能离开变化日新的自然之道;秋天的兽毫虽小,也必须依靠此道铸成形体。天下万物没有不随着天道一同升降消长的,它们终身都未尝死守故旧而一成不变;阴阳和春夏秋冬四时的运行,都秩序井然而无差错。大道恍惚幽昧而若有若无,流行变化而神妙莫测,万物莫不为其畜养而不知。这就叫做本根,可以由此效法自然的天道了。

齧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你应当端正你的形体,集中你的视线,就能使失去的冲和之气重新返回;泯灭你的智慧,集中你的心气,就能使失去的神明重新返回。德将会使你显出美好,道将成为你的游居之所,你将会像初生的小牛那样无知无识,不去追求或执持原来的‘我’!”
被衣的话还没说完,齧缺就睡着了。被衣非常高兴,边走边唱地离开了他,说:“形体像枯槁的骸骨,内心如同死灰,他确实领会了我所讲道理的精神实质,不执持故我。混混沌沌,既然如此无心,我就不必再对他讲些什么了。他是何等顿悟大道的人啊!”

舜问丞说:“道可以获得并占有吗?”回答说:“你的身体都不属于你,你怎么能占有道呢?”
舜说:“我的身体不属于我,那么属于谁呢?”回答说:“这是天地所托付给你的形体;生命不属你所有,只是天地托付给你的和顺之气;性命不属你所有,只是天地托付给你的自然之气;子孙不属你所有,这只是天地以蜕变的生机赋予你的结果。所以行动不知道去处,居住不知道操守,饮食不知道味道。你的形体不过是阴阳之气的一时凝聚罢了,又怎么能够获得并占有呢!”

孔子问老聃说:“今天安闲无事,请问您什么是至道。”
老聃说:“你应当斋戒,疏通你的心灵,洗净你的精神,抛弃你的智慧。所谓道,幽深而难以言述啊!我将给你说说它的大概情形。昭明显著之物都是从幽暗中产生出来的,有伦有象的东西都是从无形中产生出来的,人的精神是从大道中产生出来的,形体是从精气中产生出来的,万物都是以形体蜕变转化而生的。所以人兽都是胎生,禽鱼都是卵生。大道来时没有形迹,去时不见边际,布满太虚之间,四通八达而宽广无限。顺应大道,就能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耳聪目明;就能不花费心思而纯任自然,应接万物而没有偏执。天不得大道就不能成其高,地不得大道就不能成其广,日月不得大道就不能运行,万物不得大道就不能昌盛,这就是道啊!况且博学多识的人未必具有真知,能言善辩的人未必真有慧见,圣人已经抛弃这些了。像那增加它也不见多,减损它也不见少的大道,是圣人所保依的。它深广如大海,高大且周而复始地运行,运载包涵万物而毫无遗漏,那么君子的博、辩之道,不就在大道之外了吗!万物都向它求取资用而不能使它有所匮乏,这不就是真正的道吗!有得道之人,超然阴阳之外,处在天地之间,姑且存有人的形骸,他将要返游于天地万物产生之前的浑沌境界。从大道的方面来看,所谓人的生命,不过是气的凝聚而已。虽然有长寿与短命之分,又有多大差别呢?人的言论是一闪而过的,哪里值得把它作为区分尧、桀是非的标准呢!瓜果有生长之理,人伦虽然参差难齐,但如众齿排列也相去不远。圣人对于人伦不去违背,也不去留恋。调和而顺应它,就是德;偶合而顺应它,就是道。帝王就是凭借这种调应之德、偶应之道而兴起的。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像骏马驰过缝隙,不过片刻的功夫罢了。万物勃然兴起,没有不出生的;万物自然消逝,没有不死亡的。已经变化而出生,又经变化而死去,活着的生物为同类逝去而哀伤,活着的人为同类死去而悲痛。其实人的死去,只不过是解除了自然的弓袋,毁弃了自然的束缚,纷纭宛转,精神先消逝,形体也随之而消失,这就是精神与形体同归于太虚啊!从没有生命变为有生命,又从有生命复归于没有生命,这是人所共知的,不是即将达到大道的人所追求的,但却是众人经常一同议论的问题。那即将达到大道的人是不议论的,议论的人就不会达到大道;明察的人是不能得道的,言辩不如静体默悟;大道是不可听说的,凭耳朵去听就不如堵塞耳朵。这就叫做最大的得道。”

东郭子问庄子说:“所谓道,在哪里呢?”庄子说:“无所不在。”东郭子说:“更具体地说,道到底存在于哪些地方呢?”庄子说:“在蝼蛄和蚂蚁之中。”东郭子说:“为什么处在这么卑下的地方呢?”庄子说:“在稀稗草里面。”东郭子说:“怎么更卑下了呢?”庄子说:“在砖瓦之中。”东郭子说:“为什么卑下得更厉害呢?”庄子说:“在屎尿之中。”东郭子默不作声。
庄子说:“先生所问的,本来就没有涉及道的本质。正获向监市询问如何检查大猪的肥瘦时,得到的回答是越向下踩越明白。你不必仅仅拘限于某物,道是无处不在的。至道是这样,即使改用大言来说明也不过如此。周、遍、咸三个词,名称虽然不同,它们的意义却是相同的。试着一起去游历虚无的道境,让我们一同沉默无言,就不会有所穷尽了!试着一起顺应无为吧!淡泊而宁静啊!寂寞而清虚啊!调和而安闲啊!至此我的心志就显得很虚寂了,无往不去却不知去哪里,去了回来又不知停在哪里,我已在其间来来往往,而不知道哪里是终点。逍遥于虚旷之间、大道之中,而不知有所穷极。支配物的道与万物混同而没有涯际,而各物是有边际的,就是物的界限;大道存在于万物之中,似乎显得有涯际,其实是没有涯际的。说起盈虚衰杀,道能使万物有盈虚的变化,而自身却没有盈虚之别;能使万物有隆降的变化,而自身却没有隆降之变;能使万物有始终,而自身却没有始终;能使万物有聚散,而自身却没有聚散。”

坷荷甘和神农一同在老龙吉那里求学。神农靠着几案,大白天关起门睡觉,中午坷荷甘推开门进来说:“老龙吉死了!”神农靠着几案扶着拐杖站起来,又嘭的一声放下拐杖,笑着说:“先生知道我鄙陋放荡,所以弃我而死。完了,先生竟没有留下启发我的至言就死去了!”
弇纲吊听到后,说:“体悟大道的人,是天下君子所归依的人。现在老龙吉对于道,尚未得到秋毫末端的万分之一,还能知道收藏起狂言而死去,何况是体悟大道更全面的人呢!大道看起来没有形状,听起来没有声音,在人面前称呼大道为‘冥冥’,那么他所称呼的并不是道。”
于是泰清问无穷说:“你了解道吗?”无穷说:“我不了解。”
泰清又问无为,无为说:“我了解道。”泰清说:“你所了解的道,也有名数吗?”无为说:“有。”泰清说:“它的名数是什么?”无为说:“我了解道可以在尊贵之处,可以在卑贱之处,可以集中,可以分散,这就是我所了解的道的名数。”
泰清拿这些话来问无始说:“像这样的话,那么无穷的不了解与无为的了解,谁对谁错呢?”无始说:“不了解道才意味着道是十分玄深的,了解道就说明道是肤浅的;不了解道才意味着处在大道之内,了解道就说明处在大道之外了。”于是泰清仰天叹息说:“不了解便是了解啊!了解便是不了解啊!谁能知晓不用名数表现的了解呢?”
无始说:“道是不能听到的,听到的便不是道;道是不能看见的,看见的便不是道;道是不能言说的,说出来的便不是道。要知道能孕育出万物的道,它本身是没有形体的啊!道是没有名数的。”
无始说:“别人问道而给予应答的人,并不了解道;那问道的人,也是没有听说过道。道无法相问,问了也不须应答。无法问而去问道,这是空洞而无意义的询问;不须应答而去答,这是心中没有真道的表现。以无真道之心去回答那空洞的询问,像这样的人,对外不能观察宇宙的广大,对内不能了解大道的本原,因此便不可能超越昆仑之地,不能邀游于太虚之境。”
光曜问无有说:“先生是有呢?还是无有呢?”光曜得不到回答,便仔细察看他的形状外貌,一副深远虚无的样子,整天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摸也摸不着。
光曜说:“真是最高境界了,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我能达到有无的地步,却不能达到无无的境界;等做到无无,又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为大司马锻制兵器的工匠,已经八十岁了,干起活来却没有丝毫的差失。大司马说:“你是凭借技术呢,还是由于有道呢?”
回答说:“我有道。我在二十岁时就喜欢锻制兵器,只专注于兵器而不旁视,对于别的东西就不去察看。我的锻打技术,是凭借着精神的凝聚不用才得以发挥作用的,何况我又领悟了以无用为无不用的大道呢!天下万物谁不资取于这大道啊!”

冉求问孔子说:“天地没有产生之前的情形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可以。古今都一样。”冉求没有再问,便告退了。第二天又见孔子,说:“昨天我问‘天地没有产生之前的情形可以知道吗?’先生说:‘可以。古今都一样。’昨天我还明白,今天我又糊涂了,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昨天你明白,是因为你以虚灵的心神先去领会;今天你糊涂,是因为你的心神又被思虑变得迷惑起来。没有古就没有今,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终结。没有子孙之前便有了子孙,可以吗?”冉求无以回答。孔子说:“算了,别回答了!不要因为活着就想让死的活过来,不要因为已死就想让活着的死去。死生有所依赖吗?它们都是依赖于自然之道而已。有先于天地就存在的东西,难道是物吗?道并不是物,万物的出生不得先于道,由于道的化育才有了天地万物。道化有出万物,于是物就生生不止。圣人无心爱物而其爱无穷,这是取法于大道的。”

颜渊问孔子说:“我曾听先生说:‘不要有所送,不要有所迎。’请问这其中的道理。”
孔子说:“古代的人,对外能与万物一同推移,而内心能保全自然天性;现在的人,内心不能保全天性,而对外又与万物相抵牾。对外与万物相推移的人,其内在的天性是始终不变的。何所谓化,何所谓不化?这种人怎么会跟万物相抵牾呢?一定无心求胜于物。狶韦氏的苑囿,黄帝的园圃,有虞氏的宫殿,汤武的宫室,可见人们的精神境界日趋狭隘卑下。身为君子,像儒家、墨家中的师辈,尚且以是非相诋毁,更何况现在的人呢!圣人与外物相处而不伤害外物。不伤害外物的人,外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无所伤害的人,才能与外物相送相迎。山林啊,平原啊,都使我十分快乐!快乐没有结束,悲哀又继之而来。悲哀与快乐的到来,我不能抗拒,它们要离去我也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俗之人只不过是哀乐随意寄住的旅舍罢了!人们只能知道他所能遇到的事物,而不能知道他所不能遇到的事物;只能做他所能做的事,而不能做他所不能做的事。有所不知,有所不能,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而世人却要去追求性分以外的知识,去做性分以外的事情,岂不是很可悲的吗?最好的言论是无言,最大的作为是无为。要以自己的所知去齐同天下之人,使之无所不知,这种做法就太浅陋了。”


三、心得
道都是不言说,无为而无不为,天天鼓捣整的是什么呢?人一思考,上帝就笑,真是没事找事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3-1-22 15:40: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ndylichan 于 2023-1-22 15:42 编辑

第九周任务:杂篇第一  庚桑楚

一、正音查字
杓:sháo。勺,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长柄巨匙。杓,篆文(木,木材)(勺,长柄巨匙),表示勺木,即长柄木勺。造字本义:名词,长柄的木勺。称量标准,准则。  该义项只见于古文。
蹴:cù。“蹵”是“蹴”的异体字。就,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接近。蹴,篆文(足,脚)(就,接近),表示追赶、接近目标。造字本义:动词,追赶、接近目标物。
韄:huò,缠在佩刀把上的皮绳。引申为缚系,束缚。
嗄:shà,声音嘶哑的,á:惊奇、省悟。
瞚:shùn。寅,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凝望。瞚,甲骨文(臣,横目凝望)(黄,箭靶靶心),表示眯眼瞄靶。篆文将甲骨文的“臣”写成“目”,将甲骨文的“黄”(箭靶)写成“寅”(练兵),强调“瞚”的军事意义。造字本义:动词,弓箭手单眼半眯,凝神瞄靶。
撄:yīng。嬰,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纓”的省略,表示女子佩戴贝串项圈。攖,甲金篆隶字形资料暂缺,楷书(手,干扰、搅挠) (嬰,即“纓”的省略,女子佩戴贝串项圈),表示干扰、搅挠,或套圈束缚。推测造字本义:动词,干扰、打乱某种势力,或束缚、抑制某种势力。
黬:yǎn。黑斑;霉点
谟:mó。“謨”是“”的异体字。莫,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否定、不可。,籀文(莫,否定、不可)(口,说话),表示不可言说,不可与他人说道。篆文以“言”代替籀文的“口”,强调“言论”含义。造字本义:动词,暗中谋划与命运攸关的最高决策,并严守绝密。
拸:chǐ。1.去。2.拍打。3.拽。

二、翻译
   老聃的弟子中有个叫庚桑楚的,独得老聃学说的真谛,居住在北方的畏垒山上。他辞退炫耀用智的仆役,疏远标榜仁义的侍妾;只让呆笨、不仁的留下作伴、供使。这样过了三年,畏垒获得大丰收。畏垒的百姓互相议论说:“庚桑子刚来的时候,我们对他弃知任愚的做法感到惊异。现在,我们对收入按日计算感到不足,可是按年计算却还有富馀。他大概是圣人吧!我们为何不为他设神位而加以祝祷,并为他建立宗庙呢?”
   庚桑子听了,面向南方,心里很不高兴。他的弟子对此感到奇怪。庚桑子说:“你们为什么对我感到奇怪?春天阳气上升,百草就生长起来,到了秋天,万物就都结实收获。春天和秋天,难道无故就能如此吗?那是天道自然运行的结果啊!我听说得道之人,像尸体那样静居在方文陋室之内,百姓率真任性而不知要到哪里去。现在畏垒的百姓却私下议论,想把我作为贤人来尊崇,难道我是人们学习的榜样吗?我因为有愧于老聃的教诲而感到不快乐。”
弟子说:“不是这样。在小水沟中,大鱼不能旋转身体,而小鱼却能曲折回旋;在矮小的丘陵上,巨兽无法隐蔽自己,而野狐却能兴妖作怪。况且尊奉贤人,授权给能人,把利禄先给善人,自古代的尧舜就是这样,更何况畏垒的百姓呢!先生就听任他们的尊崇吧!”庚桑子说:“年轻人,过来!能够吞掉马车的野兽,如果独自离开山林,就难免罗网之祸;能够吞吃小舟的大鱼,如果被流荡出水,那蚂蚁就能侵害它。所以鸟兽不厌山高,鱼鳖不厌水深。保全形体和本性的人,为藏匿自身,也是不会厌恶深远的。至于尧、舜二人,又哪里值得称道呢!他们区别贤能善利,就好象胡乱毁坏垣墙而种植蓬蒿草那样愚蠢;选择头发来梳理,计点米粒来做饭,如此计较又怎么能够救世呢!推举贤人就会使百姓互相倾轧,任用智能就会使百姓相行窃诈。这些方法都不足以使百姓淳厚。百姓殷切企望营利,于是就会发生子杀父,臣杀君,大白天行盗,晌午挖穿墙壁的事。我告诉你:天下大乱的根源,必定生于尧、舜的时代,它的流弊将会留存千世之后。千世之后,一定有人与人相残的事了。”
   南荣越恭敬地端坐着,对庚桑子说:“像我这样的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将怎样学习才能达到您所说的境界呢?”庚桑子说:“保全你的形体,保持你的天性,不要让自己思虑劳累。这样经过三年,你就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了。”南荣趎说:“盲人的眼睛与常人的眼晴,在外形上看不出有何不同,而盲人却看不见东西;聋子的耳朵与常人的耳朵,在外形上看不出有何不同,而聋子却听不到声音;狂人的心与常人的心,在外形上看不出有何不同,而狂人却不能自适。我的形体与别人的形体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想要知道至道之言却不能,想来恐怕有什么东西堵塞着吧?现在您对我说:‘保全你的形体,保持你的天性,不要让自己思虑劳累。’我努力求道,仅仅达到耳朵而已!”庚桑子说:“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常言说小蜂不能孵化出豆叶中的大青虫,小鸡不能孵化天鹅蛋,但大鸡却能做到。鸡与鸡相比,性分并无不同,但有能与不能之分,因为才能本来就有大小之别。现在我的才能小,不能教育你懂得大道。你为什么不到南边去拜见老子呢!”
   南荣趎担着粮食,走了七天七夜才到了老子的住所。老子说:“你是从庚桑楚那里来的吗?”南荣趎:“是的。”老子说:“你为什么跟那么多的人一同来呢?”南荣趎以为真有众人跟随,就惊恐地回头去看。老子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南荣趎羞愧地低下头,又仰头叹息说:“现在我忘了我应该怎样回答,因而也忘记了我要问的问题。”老子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南荣趎说:“要是不运用心智吧,人们就会说我愚昧。运用才智吧,反而会给我的身体带来危害。不行仁就会伤害他人,行仁就会危害自身;不行义就会嫁祸他人,行义就会危害自己。我怎样才能避免这种处境呢?这三种情况,正是我所忧虑的,我希望通过庚桑楚的介绍而向您请教。”老子说:“刚才我看你眉宇之间的表情,就知道你心中挟有‘三言’,你现在讲的这番话又证实了我的推测。你那失神的样子如丧父母,就像高举着表识到茫茫的大海中去寻找一样。你是个丧失情性的人,多么迷惘啊!你想返归自己的情性而不知道如何做,真是可怜啊!”
   南荣趣请求入居老子的学舍,他恢复虚静的道心,除去浮滑的人心,十天以后仍未能明道而自感愁苦,于是又去拜见老子。老子说:“你自己清洗内心,为何还闷闷不乐呢?可见心中仍有污秽的东西外渗出来。外为物所束缚而不堪束缚与扰乱的,就应该内闭其心来防止侵入;内为物欲所束缚而不堪束缚与扰乱的,就应该闭其耳目来杜绝心思外驰。外内都受束缚,即使有道德的人也难以自持,何况是刚刚学道的人呢!”南荣趎说:“闾里有人生病了,同闾里的人去问他生了什么病,病人能自说病根,那么他虽患着病,却好象没有病。我听了大道,就好象吃了药反而加重了病情一样。我只想听听护养身性的道理罢了。”老子说:“护身养性的原则,能使人保全纯一的天性吗?能不丧失本性吗?能不用占卜就先知道吉凶祸福吗?能使人止于本分吗?能让人知足吗?能不去效法别人而只是自求吗?能往来无拘束吗?能懵然无知吗?能像婴儿那样天真无邪吗?婴儿整日放声哭叫而喉咙没有沙哑,这是纯任和顺之声自然发出的缘故;婴儿整日握着手而手不会拳曲,这是合于本性的缘故;婴儿整日看着而不眨眼,这是目光没有偏滞在外物上的缘故。行走不知到何处去,停下来不知要做什么,随顺万物而与之同流。这就是护身养性的原则。”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至人的思想境界吗?”老子说:“不是。这只是像冰融冻化那样消除了胸中的凝滞,能够称得上至人的境界吗?所谓至人,是与大家一起求食于地、求乐于天,不会因为外界人、物的利害扰乱自己,不故意与世俗相异,不会图谋什么,不去做什么事,无拘无束地前往,又懵然无知地回来,这就是所说的护养身性的原则了。”南荣趎说:“那么这就达到最高境界了吗?”老子说:“没有达到。我曾告诉你说:‘能像婴儿那样天真无邪吗?’婴儿行动时不知要做什么,走起路来不知要到哪里去,形体像枯树枝而内心如死灰。像这个样子,祸也不会到,福也不会来。没有祸福,哪里还会有人为的灾害呢!”

心境安泰静定的人,就会发出自然的光辉。能发出自然光辉的人,就会显出自己的真实面貌来。修真道的人,就能永远发出自然光辉。能永远发出自然光辉的人,人们就会归附他,上天也会佑助他。人们归附的,称之为德性合乎天道的人;上天佑助的,称之为为天所佑助的人。
学习的人,想学习他不能学到的东西;实行的人,想实行他不能做到的事情;辩论的人,想辩他不能辨论的问题。人的智能到不能再知消的程度就停止下来,这就达到了最高的境界;假如有不这样做的,造化就会挫败他。
准备适当的物质来奉养形体,退藏于不思虑的境地来修养真心,敬修内心来感化外物,如果这样做还遭遇各种灾祸,这都是天意,并非人为所致,它不足以扰乱胸中浑成之德,也不能侵入内心。心灵有所自主而又不知持守什么,而且不可有意地持守。
自己没有产生真实的感情而妄发,所流露出的感情往往都不适当,世事入扰于心而不能舍弃,对天性的损害会更为重。在显明之处公开作恶,人们就会处罚他;在阴暗隐蔽处干坏事,就会受到鬼的制栽。在显明之中和阴暗之处都光明正大,无愧于心,才能够独自行走而不畏惧。
务内之人尚实去华,做事不显露名迹;务外之人矫矜,志在敛财。做事不显露名迹的人,虽然平常却有光辉;志在敛财的人,只是唯利是图者,人们见他抬起脚跟挺立着,好象显得很魁伟。凡是与物相终始的,那么物自来归附;凡是与物相抵牾的,自身尚且不能容纳,哪里还能容纳别人呢!不能容纳他人的人,也就无人亲近,无人亲近的人,则周围尽是他人。兵器没有比意志的妄发更锋利的,即使像镆铘这样的良剑也在其次;伤害没有比阴阳二气的侵入更严重的,在天地之间是无所逃避的。并不是阴阳有意来伤害人,而是由人心自招的罢了。

道体的成、毁无常分,它始终不离本宗。因此事物的成,也就意味着它的毁。厌恶事物分离的人,看到朴散的事物总喜欢求全;厌恶全备的人,因为已经全备而仍求备不已。所以这种人心神外驰而不返,必将沦入危殆之境;心神外驰便以为有所得,这就叫做得其死道。真性已灭而徒具形骸的人,属于鬼的一类。如果能让有形的形体去效法无形的大道,那么心中的纷扰就绝灭了。
道体流衍不定好象没有本根,来去无踪好象不必经由门户。大道真实可信而不居于固定的场所,道体绵绵日长而不见其首尾。大道流衍不定好象没有本根,但它却源流很长;来去无踪好象不必经由门户,但它却真实可信。真实可信而不居于固定的场所,这便是存在于无穷的上下四方之内;道体绵绵日长而不见其首尾,这便是流行于无尽的时间之中。万物的变化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出入生死的变化却没有显现任何形迹,这就叫做造物的门户。所谓造物的门户,就是无有,万物都是从无有产生。有不能从有产生出来,必定由无有中产生,而无有即一切皆无。圣人就藏身于这种一切皆无的境界中。

古时候的人,他们的智能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境界。怎样才算是达到了最高的境界呢?他们认为宇宙开始时,不曾有任何东西存在,可谓认识的极其深刻,极其透彻,无以复加了。次一等的人虽然认识到有物的存在,把生看成失去,把死看成返归,这已经是有所分别了。再次一等的人认为世上最初无物,后来产生了生命,顷刻之间生命又复归于死灭;把无当作头,把生当作身体,把死当作尾骨;谁能认识到死生存亡是一体的,我们就和他交朋友。这三种人虽然旨趣各异,但却犹如公族之同出一源,皆以大道为宗。昭氏、景氏以有职任而著称,甲氏以有封邑而著称,他们的姓氏不同一。
生命忽然而生,犹如锅底结出一块烟灰,顷刻之间离散而死,就又会移此生命到他处。想谈谈“移是”的具体情形,但却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虽然如此,但所不可言的仅指它的精妙之处;至于它的粗迹,是可以通过列举相似的事物而约略言之的。腊祭时必须具备牛胃和牛蹄,它们终究要撤去而暂时还不能撤去;又如观看宫室的人总要遍览于前庙后寝,久了又要到厕所去。为了说明“移是”的大致情形,就举了这些实例。
让我谈谈“移是”的情形:它是以生命为根本,以智能为指导,因而滋生出是非。果真有名与实的区别,因而把自己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让人以自己为节操的榜样,以至于用死来偿节。像这样,就是以用于世为聪明,以不用于世为愚蠢;以显达为荣耀,以困厄为耻辱。如此转移的正是现在的人,犹如蜩与学鸠一样,同样是无知的。

误踩了街市上人的脚,就会通过以自责说自己放肆来向对方致歉;误踩了哥哥的脚,就只要稍加抚慰即可;误踩了父母的脚,连抚慰都用不着。所以说,最高的礼不分人我,最高的义不分物我,最高的智能无须图谋,最高的仁爱就是无所偏爱,最高的诚信就是可以除去金玉不用。

撤除意志的悖乱,解脱心灵的束缚,抛弃道德的牵累,疏通大道的障碍。尊贵、富有、高显、尊严、名誉、利禄六者,是悖乱意志的;仪容、举动、颜色、辞理、义气、情意六者,是束缚心灵的;憎恶、欲求、欣喜、愤怒、悲哀、快乐六者,是牵累道德的;舍弃、趋近、获取、给予、智虑、技能六者,是阻塞大道的。这四个方面中的六者不在胸中荡乱,就可使心神平正,平正就安静,安静就明彻,明彻就虚通,虚通就恬淡无为而无所不为。大道,是为德所尊崇的;生命,是德藉以发出光辉的地方;天性,是生命的本质所在。率性而动,叫做有所作为;有所作为而偏离天性,叫做失其本真。感性的知,是指与外界的接触;理性的知,是指内心的思维;人的认识能力也是极有限的,犹如眼睛斜视不能看到所有的景物一样。物来感召而后应称之为德,举动皆合于自然真性称之为治,德与治二者名称虽异,但实质是相同的。

羿擅长于射中微小的目标,但却不能使人们不称誉自己;圣人善于效法自然天道,但还不能做到自晦形迹。既能顺乎天道,又能使人忘掉自己,只有得道之人才能做到。只有虫能够自安于它的简单本能,独全于它的自然天性。得道之人哪里知道有自然之天?哪里知道有人为之天?何况以己意去分出什么自然和人为呢!

有一只鸟雀飞过羿,羿必然会获取它,这靠的是善射的威力;把天下作为笼子,那么鸟雀是无法逃脱的。所以,商汤用庖厨之职便笼络了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就笼络了百里奚。因此,不用其喜好而能笼络人心,那是没有的事。

被砍去一只脚的人摒弃饰容之具,因为他已把毁誉置之度外;刑徒之人登高而不惧怕,因为他们已忘掉了生死。屡遭侮辱恐吓而无心报复,这便是忘记了人道;忘记了人道,便成了顺从天道的人。所以尊敬他而不欢喜,侮辱他而不发怒,只有同天地间的冲和之气吻合的人才能做到。发出怒气而出于无心,那么这种怒气是属于无心之怒了;有所作为而出于无心,那么这种作为是出于无为了。要想精神宁静,就必须内气平和;要想精神舒畅,就必须心气和顺;这是有所作为。想要使之得当就应该出于不得已。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便是圣人之道了。

三、心得
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感觉这就是我现在学习的状态,心中污秽太多,排不完。
全篇都说到了我们的模糊,欲当泽缘于不得已。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3-2-1 22:17: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ndylichan 于 2023-2-2 21:47 编辑

第十周任务:杂篇第二  徐无鬼

一、正音查字
1.掔:qiān。引却,抛弃。
2.撄:yīng。嬰,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纓”的省略,表示女子佩戴贝串项圈。攖,甲金篆隶字形资料暂缺,楷书(手,干扰、搅挠) (嬰,即“纓”的省略,女子佩戴贝串项圈),表示干扰、搅挠,或套圈束缚。推测造字本义:动词,干扰、打乱某种势力,或束缚、抑制某种势力。3.爱:“”是“愛”的本字。,金文(欠,一个人张着嘴巴,表示呵气、或喃喃倾诉)(心,同情、疼惜),表示疼惜、呵护,倾诉柔情。简体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欠”写成。繁体篆文“愛”再加“夂”(倒写的“止”,行进),表示因疼惜对方而奔波。造字本义:动词,用心疼惜呵护,喃喃倾诉柔情,为之奔波辛劳。

二、翻译
徐无鬼通过女商的介绍去拜见魏武侯,武侯慰劳他说:“先生太困乏了,山林的生活过于劳苦,现在才肯来见我。”
徐无鬼说:“我却应当慰劳你,你有什么来慰劳我的呢!你如果要满足嗜好和欲望,滋长好恶之情,那生命的自然真性就会受到伤害;你如果要去掉嗜好和欲望,抛弃好恶之情,那耳目等器官就会感到不适。我应当慰劳你,你有什么来慰劳我的呢!”武侯听了后怅然若失,不能应答。
过了一会儿,徐无鬼说:“我试着告诉你,我会相狗。下等品质的狗,吃饱后就不愿再搏执,这与野猫的本性相同;中等品质的狗,意气高远,好象昂首望日的样子;上等品质的狗,好象忘掉了自己。我相狗的本领,还不如我相马高明。我相马的时候,看到马进退旋转,直的地方与绳墨相符合,弯曲的地方与钩相符合,方的地方与矩相符合,圆的地方与规相符合,这就是国中的良马,然而还赶不上天下的良马。天下的良马有天然生成的材质,闷然无所思虑,好象忘记了自身的存在。像这样,奔驰极速,超越群马,蹈尘无迹,不知跑向何处。”武侯听了,非常高兴地笑了。
徐无鬼出来之后,女商说:“先生用什么办法让我的国君高兴的呢?我使我的国君高兴的办法,横说就用《诗》、《书》、《礼》、《乐》,纵说就用《金板》《六弢》,把这些施行到经邦定乱上,就可以收到数不清的功效,然而国君却未曾开口笑过。现在先生是用什么劝说国君,使他这样高兴呢?”
徐无鬼说:“我只是告诉他我相狗相马的事罢了。”女商说:“真是这样吗?”徐无鬼说:“你没听说流亡到越国的人吗?离开国土仅有几天,看到了知交就高兴;离开国土十天一个月,看到仅在国中见过面的人就高兴;等到离开国土一年的时候,看到似国中之人就会高兴。这不就是离开故人愈久,思念故人愈深吗?那逃到空旷无人的荒野地方的人,杂草堵塞了黄鼠狼来往的路径,长久地居处在空旷无人之地,听到人的脚步声就高兴起来,更何况是兄弟亲戚在他的身旁谈笑呢!没有人用真人的言论在国君身边谈笑,这已经很久了!”

徐无鬼拜见武侯,武侯说:“先生居住在山林里,吃着橡子和栗子,饱食葱和韭菜,摈弃我已经很久了。是因为现在你老了呢,还是想尝尝酒肉的滋味呢,还是我的国家有福了呢?”
徐无鬼说:“我出身贫贱,从来不敢期望享用国君的酒肉,我是来慰劳你的。”武侯说:“这从何说起啊!怎么慰劳我呢?”徐无鬼说:“慰劳你的精神和形体。”武侯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徐无鬼说:“凡天地养生之理是相通的,不能因为身居高位而纵欲,也不能因为身处下层而废食。你是天下的君主,却劳苦一国的百姓,来颐养自己的耳目鼻口,那么心神就不能怡然自得。心神喜好虚静、恬淡、寂寞、无为之德而厌恶酒肉声色的滑乱。酒肉声色的滑乱是一种心神之病,所以我来慰劳你。只有你患这种病,为什么呢?”
武侯说:“我想见先生很久了。我想爱护人民,为了仁义而停止战争,这样可以吗?”徐无鬼说:“不可以。想爱护人民,就是残害人民的开始;为了仁义而停止战争,便是造成战争的根源。你若从这方面着手治国,恐怕是不能成功的。凡是有心成就美名,便是落入形迹。你虽是要推行仁义,却将接近于作伪呀!有形迹的仁义必然要产生出有形迹的虚伪,成功必然招致失败,机心妄动必然生出战祸。你一定不要大张旗鼓地陈兵于楼观之间,不要集合步骑兵在锱坛宫地,不要在心中包藏逆心,不要用智巧战胜别人,不要用谋略胜过别人,不要用战争打败别人。杀害别国的士兵民众,兼并别国的土地,用来奉养自己的身体和心神,这种战争不知有什么好处,胜利又在哪里呢?你如果不能消除爱民之心,那就不如修养内心的诚意,来顺应天地自然无为之道,不用仁义去干扰百姓。这样百姓自可脱离于死亡,你哪里还用得着去停止用兵呢!”

黄帝将要到具茨山去拜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乘,张若、谐朋在马前做向导,昆阍、滑稽在车后随从。到了襄城的郊野,七人都迷失了方向,没有地方可以问路。
恰巧遇到一个牧马的孩子,便向他问路,说:“你知道具茨山吗?”回答说:“知道。”又问:“你知道大隗住在什么地方吗?”回答说:“知道。”
黄帝说:“这孩子真与众不同啊!不但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的住处。请问怎样才能治理天下。”小孩说:“治理天下,也就像这样罢了,又何必多事呢!我小的时候自己遨游于尘世,当时我生了目眩病,有一位悟道者教导我说:‘你可以在襄城的郊野任天而游。’现在我的病好一些了,我又要到没有俗尘喧扰的至虚之境去游玩。治理天下也就像这样罢了,我又何必多事呢!”
黄帝说:“治理天下,确实不是你做的事。虽然如此,还是请教你怎样治理天下。”小孩拒绝回答。
黄帝再次请教,小孩说:“治理天下,与牧马又有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除去那些伤害马的自然本性的人为方法罢了!”黄帝听了一再叩头,称小孩为天师而退去。

智谋之士没有思考问题的灵活多变就不高兴,善辩之士没有论说的条理性就不高兴,苛察之人没有凌辱责骂的事情就不高兴,这都是受了外物拘限的结果。招摇自见之人以得志于朝廷为乐,才质中等之人以官爵为荣耀,大力士以战胜艰难自夸,勇敢之士喜欢奋不顾身地排除祸患,久于沙场的战士以征战为乐,隐士喜好留恋高名,法家者流希望广泛推行法治,儒家者流注重敬修容仪,仁义之士注重交际。农夫没有耕种的事就不和乐,商人没有做买卖的事也不和乐,老百姓有日常活就会很勉力,手工业工人有操作器械的技能就会自夸。钱财积累不多,贪财的人就会忧虑;权势不出众,自夸的人就要悲伤。附势贪物的人喜欢变诈、希望逢到时机而使机诈得以施展,不能无为而处。这十九种人都是顺时授机、为一物所圈而不能相通。驰鹜其形性,使之陷没于外物之中、终身执迷不悟,真是可悲啊!

庄子说:“射箭的人不事先预定目标而射中他物,就称他为射箭能手,那么天下射箭的人都可以成为羿了,可以这样说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天下没有公理,而各自都认为自己的看法正确,那么天下人都可以成为尧了,可以这样说吗?”惠子说:“可以。”
庄子说:“那么儒墨杨乘四家,加上你共是五家,究竟谁是正确的呢?或者就像鲁遽那样吧?他的弟子说:‘我学到先生的道术了,我能在冬天烧鼎而在夏天造冰。’鲁遽说:‘这只是用阳招引阳,用阴招引阴罢了,并不是我所说的道术。我给你看看我的道术。’于是就调整琴瑟的音调,放一只瑟在堂中,放一只瑟在室内,拔动一只瑟的宫音,另一只瑟就应之以宫音;拔动一只瑟的角音,另一只瑟就应之以角音;两只瑟所发出的音调完全相同。如果改变一根弦的音调,就使两只瑟的五音不和谐;在此时拔动起来,那二十五根弦都会跟着响动,这并不是声调上有什么不同,只是以改动的那一根弦作为主音罢了。你们也都像鲁遽这样自以为是吗?”
惠子说:“现在儒墨杨秉四家,正在和我辩论,以言辞相抵拒,用严厉的声色相压服,而四子终究不能折服我,这说明我是对的,那么我怎么能像鲁遽呢?”
庄子说:“齐国有个人使儿子在宋国踯躅驻留,他让儿子守门,认为做此事不需要用形体完全之人;但他得到钘钟以后,却把它们用心包裹起来;他想要寻找流亡在外的儿子,却未尝肯走出村子的范围;这种爱子不如爱物的做法,未免是把自己的族类遗忘掉了。楚国有个病足而为人守门之人,他附寄舟上而求舟人载他返回乡里,却在半夜无人的时候与舟人打斗,殊不知此时尚未靠岸,而与其打斗只能是造怨而已。”

庄子去送葬,途中经过惠子的坟墓,回头对随从的人说:“有一个郢人,一小滴白土溅到他的鼻尖上,像苍蝇的翅膀那样薄而小,就让匠石把它砍削掉。匠石挥动斧头,风声呼呼作响,任凭斤斧去砍削,把泥点全部削净而鼻子没有丝毫损伤,郢人凝然站立,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这件事,就把匠石找来说:‘请你也试着为我砍削鼻尖上的泥点。’匠石说:‘我以前是能够这样削的。虽然如此,但能让我施技的对象已经死掉很久了。’自从惠施死后,我没有辩论的对象了,我也就没有人可以辩论了。”

管仲生病了,齐桓公去问他说:“仲父的病已经很重了,现在不能再忌讳不说了!一旦病危,那我把国家政事托付给谁才好呢?”管仲说:“你想托付给谁呢?”桓公说:“鲍叔牙。”管仲说:“不可以。鲍叔牙是个洁廉的好人。他对于洁廉不如自己的就不去亲近,并且一听到别人的过错,就终身不会忘记。如果让他来治理国政,对上就要违逆君主,对下就要违反民意。他得罪君主,将不会太久了!”
桓公说:“那么谁可以呢?”回答说:“如果迫不得已的话,那么隰朋可以。他的为人能使在上的人忘掉自己,在下的人不叛离自己,他自愧德行不及黄帝而同情德行不如自己的人。施德于人称为圣人,施财于人称为贤人。以贤人自居而凌驾众人之上,就不能取得人们的拥护;以贤人的身份甘居人下,就没有不得到人们拥护的。他对于国事有所不闻,对于家事有所不见。如果迫不得已的话,只有隰朋可以。”

吴王渡过长江,登上了猕猴聚居的山头,众猴看见吴王一行人,便惊恐地四散奔窜,逃到荆棘茂密之处。只有一只猴子,从容地欢腾跳跃着,在吴王面前显示它的灵巧。吴王射去一箭,它敏捷地接过快速飞来的箭矢。吴王命令左右射手快速放箭,猴子接不胜接,便执箭而死。
吴王回头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矜夸它的灵巧,恃仗它的便捷,傲慢地对待我,才会这样死去。要引以为戒啊!唉,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骄人的样子啊!”颜不疑回去以后,拜董梧为师,除去骄矜之心,内去淫欲,外辞荣华,修德三年而国人都称赞他。

南伯子綦倚靠几案坐着,仰头朝天慢慢地吐着气。颜成子进来看到了这种情形,说:“先生,真是出类拔萃的人啊!人的形体本来可以使它像枯木一样毫无生机,人的心灵也可以使它像死灰一般不起一念吗?”
南伯子綦说:“我曾经在山洞里隐居过。那时候,齐君田禾一来看我,齐国的民众就再三祝贺齐君能得贤士。我必然是先有名声显示于世,所以国君才能得而知之;我必然是有意出卖名声,所以国君才能以见我之事炫耀于人。如果我没有名声,国君怎么能知道我呢?如果我不出卖名声,国君怎么能以见我之事炫耀于人呢?唉!我悲叹那些因自炫名声而丧失真性的人,我又悲叹那些能悲人之自丧而不能自觉其身的人,我又进而悲叹那些对别人的悲伤表示悲伤的人,所以,此后我便远离了悲哀之迹,而达到了形槁心灰的境界。”

孔子到楚国去,楚王以酒款待他。孙叔敖拿着酒器在一旁站立,市南宜僚举酒洒地而祭祷,说:“古代的人啊,在这样的场合您必定要说话吧!”
孔子说:“我曾听过无言之言,但未曾告诉过人,在这里我不妨说说它。市南宜僚从容弄丸,而两家兵难自解;孙叔敖安寝恬卧,执扇而舞,敌国不敢侵犯,楚人也就弃戈息兵了。我希望有三尺长嘴!”
市南宜僚弄丸和孙叔敖甘寝的做法,便是不烦论说而道存;孔子不言的做法,便是不烦言说而胜似雄辩。所以,各人所得到的德都统属在浑全纯一的大道之中,言论泯灭于思虑所不能知道的境域,这就是大道的极致。道所具有的浑全性质,是德所不能有的。思虑所不能知道的境域,是不能用言语加以辩举的。像儒、墨那样以强辩名世,结果只能招致凶祸。所以大海不拒纳东来的水流,因而能极为博大。圣人功德包罗天地,恩泽布施天下,而天下人却不知道他是谁。所以生时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不积聚货财,不立身扬名,这样的人便是大德之人。狗不因为善于叫唤就是好的,人不因为会说教便是贤人,何况是有心求大呢!有心求大则不足以成为大,何况是有心修德呢!论说伟大完备,没有能与天地相比的了,但是天地哪里是因求取才伟大完备的呢!知道天地无心求大而大自备道理的人,无所求取,无所丧失,无所舍弃,不因外物改变自己的本性。返归自然本性就不会有穷尽,顺乎古道而不费心揣摩,这就是大德之人的自然德性。

子綦有八个儿子,叫他们列队在面前,把九方致请来说:“给我的这些儿子相面,看看谁有福分?”九方歅说:“相最有福分。”子綦惊喜地说:“有怎样的福分呢?”九方歅回答说:“相将会和国君一同饮食,以至到终身。”子悲伤地流下眼泪说:“我的儿子怎么会走到这种绝境呢!”九方致说:“能够和国君一同饮食,三族都要受到恩泽,何况是父母呢!现在先生听到此事却哭泣,这是拒不接受幸福。儿子有福了,父亲却是没有福分。”
子曰:“致啊,你怎么能知道呢!你所说的相有福分,不过局限于酒肉之间罢了。酒肉固然可以入于口鼻,可是你哪里知道它的来由呢!我从来不曾放牧,而母羊却出现在室内西南角;从来不曾畋猎,而鹌鹑却出现在室内东北角,你不感到奇怪,为什么呢?我与我的儿子去遨游,只是游于天地之间。我和他们从天那里获得快乐,我和他们从地那里求取食物;我不和他们去做事,不和他们一起谋划,不和他们标新立异;我和他们顺应天地之道,而不受外物的干扰;我和他们都随顺自然,而不是选择合适的事情去做。现在却得到世俗的酒肉之福!凡是有不祥的征兆,必然会有怪异的行为,危险啊!这不是我和儿子的罪过,是天降的灾祸啊!所以我才哭泣的。”
过了不久,捆被派去燕国,在途中被盗贼所掳获,强盗觉得形体完好就难于卖掉,不如砍断了脚容易卖,于是便砍断他的脚后卖到齐国,正好替渠公看守临街之门,因此便一辈子吃肉而过完终生。

齧缺遇见许由,说:“你要到哪里去?”许由说:“我要逃避尧。”齧缺说:“为什么呢?”许由说:“尧孜孜不倦地推行仁义,我恐怕他被天下人所讥笑。后世将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啊!民众并不难招揽,爱护他们就亲近你,使他们受益就会到来,称誉他们就会勤勉,强加给他们所厌恶的东西就会离开。凡爱人利人之名都出于仁义,所以不以仁义为利的人很少,而借仁义以获其利的人却很多。仁义的行为,不仅本身没有诚意,而且还被贪婪者借为作恶的工具。这是以一个人的决断来造福于天下,就好像局限于一瞥那样要不得。尧只知道贤人会造福于天下,却不知道贤人会祸害天下,只有无心于仁义的人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有种人浅见自喜,有种人偷安一时,有种人形体卷曲,精神疲倦。浅见自喜的人,学到一位先生的学说,便沾沾自得而暗自高兴,自以为满足了,却不知道未有万物之前就已有大道存在,所以说是浅见自喜的人。
偷安一时的人,就像猪身上的虱子,选择稀疏毛长之处,就自认为是宽广的宫室和苑囿;腿蹄隐蔽之处,乳间股间的地方,自认为是安全的居室和有利的处所,却不知屠夫一旦挥动臂膀,铺开柴草,点起烟火,自己和猪便被一起烧焦了。在此环境中进,也在此环境中退,这就是偷安一时的人。
形体卷曲,精神疲倦的人,就是舜。羊肉不喜爱蚂蚁,蚂蚁却喜爱羊肉,因为羊肉有膻气。舜有散发膻腥的行为,百姓才会喜爱他,所以他经过三次迁徙而使住地成为都城,迁到邓这个地方便有十馀万家了。尧听说舜贤能,就把他从荒芜的地方选拔出来,说是希望他能给百姓带来恩泽。舜从荒芜的地方被选拔出来,年龄大了,聪明才智衰退了,也不能退休回家,这就是形体卷曲而精神疲倦的人。
所以神人厌恶众人的归附,民众聚集到一起就会不和睦,不和睦而强求和睦就必然不利。所以没有过分亲近的人,也没有过分疏远的人,守住自然德性和天和之气来顺遂天下,这就叫做真人。使蚂蚁抛弃爱好膻味的心智,像鱼那样在江湖中悠游自得,使羊去掉散发膻气的意识。用眼睛只看目所能及的事物,用耳朵只听耳所能闻的声音,用心灵只领悟心所能领悟到的知识。如果能这样,他的心灵就能平直如绳,他的变化就能随顺自然。古时候的真人,以自然之道对待人事,不以人事干预自然之道。古时候的真人,得到自然之道就生,失去自然之道就死;得到自然之道就死,失去自然之道就生。

譬如药物,不过就是乌头、桔梗、鸡头、猪苓等等,这几种药草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主药,此等情况怎么可以说尽呢!
越王句践率领三千兵士退守于会稽山上,只有大夫文种知道通过屈膝求和,可以使越国得以复存;也只有文种不知道功成不退,必然招致杀身之祸。所以说,猫头鹰的眼睛仅适宜于夜间视物,鹤的腿虽长却有所适宜,如果断去一截就会感到悲哀。
所以说,风从河上吹过,河水就要损耗;太阳从河上晒过,河水也要损耗。试请风与日常守河上,而河水未尝觉得有所损耗,这是因为河水依靠着源远流长的缘故。所以河水依偎着泥土才能安而不竭,影子依靠于人才能安定,事物依赖于造物者才能固定。
所以,眼睛一味求明就会有危险,耳朵过于追求聪敏就会有危险,心神总是逐物就会有危险。凡是从胸中流出智能的就会危险,危险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悔改。祸乱的增长是越来越多,要复归本性就必须认真悟道,这也需要经过长时间才能收到效果。世人把聪明与智能当作自己的宝贝,不是很可悲吗!所以会不断出现国家灭亡和人民被杀戮的事情,这是不知探究祸患根由的缘故。
所以,脚踩踏在地上,虽仅取容足而已,却要依靠未曾容足之地,而后才能达到广远;人所知道的知识是很少的,虽知之甚少,却要依靠所不知的,而后才能知道大道流衍变化的种种情况。知道大一,知道大阴,知道大目,知道大均,知道大方,知道大信,知道大定,就可以称为真知了。大一可以贯通,大阴可以化解,大目可以观照,大均可以随顺,大方可以体用,大信可以稽考,大定可以守持。
人事尽而天理见,顺理而自明,冥默之中自有枢要,混沌之时已有产生彼此的因素存在。对大道变化的认识,解似不解,知似不知,不知而后方能真知;要深究大道,它没有形迹边际,但又充满于天地之间。大道浑浩流转无法系执而确有实理,古今没有更代改变,谁也不能亏损它,那么这些可不就是大道的概略吗!为什么不究问这些概略呢?为何迷惑到这种地步呢!以不惑之理去解瞑眩之惑,从而回复其本性之不惑,这大概就能彻底不迷惑了。

三、心得

全篇总体感受就是一切刻意的,彰显的,标榜的都是离真离道了,要时刻感觉认自己的内部,很容易就出去抓了,就离开道,道到外面的指征去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心农村工学论坛 ( 渝ICP备16002156号 )渝公网安备50011202505060号

GMT+8, 2026-8-24 11:16 , Processed in 0.162779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3,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