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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uly_zx

郑欣的《管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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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6 23: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ly_zx 于 2021-7-17 12:55 编辑

2021-07-16

法禁第十四

(一)查字正音
强(qiǎng):勉强。
歿(mò)
赘(zhuì)
亡党:无党。亡、无古通用。
但力事属:只一味联络下属。事,古通“吏“,吏属,即下属。
求:通“赇(qiú)”,贿赂。
权于贫贱:大意是在贫贱群体私自建立自己的权威。权,通“㩲”字,㩲,为“捲”之异体字,在贫贱中树立权势。

(二)翻译
      法治公正不容疑议,百姓就不敢相互包庇;刑罚杀戮无所宽贷,百姓行善就不敢存苟且之心;授爵赐禄应当应分,臣民就不敢以下犯上扰乱纲纪。这三件事掌握权都在官府,并由官府实施而形成为公开的法律,再推行到全国各地,由民众依循法律形式而形成风俗,那么,其他各方面的事不用费力免强,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治理好了。
      国君统一确立法度,百官就必须共同遵纪守法;君主把法度清楚宣布,臣民百姓行事就都会领会法度并接受制约。如果国君立法定规不能统一,臣民百姓违背常法而另依私理的人就必然增多,这样人人都行其私律,废弃君主的法度而各行其道。如此一来,百姓朝廷异法而与官府对立,大臣与君主分威而争权夺势,国家的危机一定是从这里开始。从前,圣王治理民众就不是这样的,对于背弃君主命令不执行国家常法的人,一定使他承受刑罚的羞辱;这样做那些利用钱财广泛施恩施惠、笼络人心的行径,必定会被公正法度纠正,令其改正。扰乱国家的常法正道,擅改朝廷的定制常规,自已私自赏赐拉拢的行为,这是圣王必须要禁止的。圣王已经谢世不在了,其后代的君主德行衰退,处事就差多了。治理民众却不懂得立君之道,不知如何树立君主的权威,强化君主的地位,而且不能把法治作为治国的根本,那么大臣们私下拉拢下级、收买人心的,就必然会增多。作为君主不懂得审定公法常规,并以此作为臣民的行为规范而共同遵守制度,百姓中自依私理立律,从而积极谋求各自私立的也一定会增多。
      从前,圣王在考察管理人才的时候,不看重他多么博学,却要求能与君主协调一致听从军令。《泰誓》上说:“殷纣王有臣民亿万人,也有亿万条心,周武王只有臣民三前人却是同一条心,所以殷纣王因为臣民有亿万条心而灭亡,周武王因为君臣同一条心而兴旺。因此,拥有国家的君主,如果不能协同人心,不能聚拢国家权威,不能聚和士气,不能把上面的治理措施贯彻为下面的行为,那么即使拥有广大的土地、众多的臣民,还是不能做到政治稳定。君主一旦丧失为君之道,大臣们见风使舵互相勾结、互相推举,小臣民也必然会为各自私利而趋炎附势。因而举国的官员表面上无党无派,其行径却是利用施行功法来谋求私人的实惠;上朝并在君主面前互相推崇,退朝便在民众之中互相吹捧;个利自身、各图已便,忘掉国纪朝纲、社稷利益;为了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聚集党徒图以威服民众,对上欺瞒蒙蔽国君,对下搜刮勒索百姓,这些都是削弱君权扰乱朝纲破坏国家安稳利益的做法,这都是国家的危险和祸害。
      破坏国家的法纪朝纲,改变国家的公法常规,封赐与赏禄之事全随个人意志恣意妄为的,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独揽大权把持朝政并严酷搜刮黎民百姓的,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不肯为朝廷效忠效力、认职做事的,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上朝便领受俸禄于君前,退朝便积藏俸禄于私室,不干自己职责分内的公事,只是联络拉拢下属,私自行使朝廷职权任用国家官吏假公济私,私自决定君主的大事,极力排除异己以方便私自行事,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修德性却不以事亲为根本,办事情却不以奉公为主旨,举荐无能之辈,提拔无功之人,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
      把因国家需要而结交有关人员当作是自己的个人恩赐,把为朝廷举荐贤才看成是自己的功劳,推荐人出任官职,又要与其均分俸禄,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既结交权贵,又收揽贫民;对百姓轻征赋税,对君主重求财富;削取朝廷利益来亲附民众;枉顾君主的常法公益,以讨百姓喜欢,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消费用途不符合其身份,家业和恒产超过其爵位等级,俸禄很少而财资极多,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干违背世俗风尚的事情,靠非议君主来猎取名声,经常反对朝廷的法制,并以此聚徒结党,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故意装成贫穷的样子,而放弃辛勤劳动,又在贫贱群体中树立权势;自身没有固定职业,家庭没有固定恒产,却自居于朝廷与百姓之间,每有议论便声称是为民请命,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
      供养游士成为自己叛亡的资本,制作兵甲、修制武器作为自己的本钱,豢养乱臣贼子,私藏亡命之徒已形成抗衡力量,然后强直不让的深入要挟君主,讨价还价地使所求必得,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注重修饰小节装模作样地显示于民众以赢得尊重,经常讨论一些大事来震动国君,广泛结交四邻来压服同僚异议,凭借自己位高权重来控制君主、操纵朝政,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屈身将位杂处于黎民百姓之中,行为怪癖,侧身而行以招注目,以获取广远的名声,欺瞒君主又蒙骗百姓,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违逆世情、抗拒礼节,用夸大言辞文饰自己的荒唐行为,令其成为合理行径,借此来抬高自己的地位,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拥有积蓄而生活安逸,广施财物收买民众,行事殷勤顺从人意,用财货来取悦人心,已接济别人来沽名钓誉,自己能安然静守、稳坐不动,却使人都来求助,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行为邪僻而又态度顽固,言谈诡异而又伪言善辩,道术错误而又运用广泛,支持邪恶而又文过饰非,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以勾结成私党为友爱,以包庇罪恶邪行为仁慈,以诡计多端为才智,以横征暴敛为忠君,以发泄私愤为勇敢,这是圣王所要禁止的。堵塞国家的根本,竭力蒙蔽欺骗国君,暗自依附诸侯,这是圣王所要禁止。
      身为圣明的君王治理世事,当处在国家安定、治世清明的时候,树立德行必须定下正确的标准,推行道义也必须有个明确的准则,这样,世人都不敢悖逆风俗、违反礼节,不敢在国内以奇言怪行自我标榜,也不敢布施小惠,缓刑刑罚来结好上下,收买民心;也不敢越级僭职,谋取功利,来取悦国君。圣王治理臣民,对于钻营竞进、越职求利,一心向上爬者,积极地说要使他们无法得到利益;对于遇难而退、失职避过,一心只想推卸责任者,消极地说要使他们无法逃避惩罚;务必要使人们回到正常的道路上来,安心自己的职位,乐于和人同心共事,一起努力尽心职守,珍惜自己的名声,做到这样才算是达到目的、才肯罢休。所以,对于超越职权、脱离同事的人,应当使他遭受一定的厉害损失;对于不能胜任职务而玩忽职守的人,必须使他们蒙受一定的声名耻辱。因此,圣王教育臣民,是用仁爱之心来安置保护他们,用羞耻之心来激励驱使他们,促使他们提高能力有所成就才罢休。所以说:断绝非分之举以定国法,清除各种非分之念以治天下,安稳而尊荣,各种政治措施方向坚定不随意变动,这才合乎圣王之道。



重令第十五

(一)查字正音
喜:通“嬉”,怠慢,玩忽职守。
菽(shū)粟:粮食。菽,大豆。
綦(qí):为“纂(zuǎn)”字之误。
离:同“罹”,遭到,遭遇。
信:通“伸”,伸展,延伸。
政理:正里,正义。正,古与“政”通用。

(二)翻译
      大凡统治国家最重要的工具,莫过于施行法令。法令具有统治力量和权威性,君主的地位就尊贵,君主有尊严并受到百姓普遍尊重,国家才能长治久安;若法令丧失了权威没有施行的力量,则君主的地位就变得卑微低贱,君主地位卑微没有统治威信,则国家就危险了。所以要使国家安定,最重要之处在于使国君有尊严,要使百姓尊重国君最重要之处在于使法律得到推行,要有效地施行法令最紧要之处在于严明刑罚。刑罚严明,法令施行,则百官都恐惧谨慎畏法而尽职;刑罚不严明,法令不能施行,则百官都快乐马虎任意渎职或玩忽职守。因此,英明的君主都明查治理臣民的根本,没有比法令更要紧的根本了。所以说:有擅自删减法令者,处死;有擅自增添法令者,处死;有不执行法令者,处死;有扣押法令者,处死;有不服从法令者,处死。有以上这五种情况都应是死罪不赦,一切都只看法令,为法令是从。所以说:法令具有权威性及施行力量,下面的老百姓就产生敬重而畏惧了。
      作为君主,昏庸糊涂不贤明,法令虽然由上面君主制定发出,而评定意断法令是否可行的权力却旁落到下面的臣民手中。如果能违背军令而独树权威,肆无忌惮地以权谋私,百官哪有不玩忽怠慢的呢?而且法令虽然经由上面制定发出,而评定议断其是否可行,却取决于下面的臣民,这样君主的权力就被下面的臣民所牵制了。君权一旦被下面的百姓所牵制,而要期望君主没有危险,那是办不到的。法令已经发出,而延误滞留的人都无罪,这就是教唆臣民百姓不尊重君权。法令已经发出,不执行法令的人无罪,而执行法律的人反而有罪,这就是教唆臣民百姓不要听从君主。法令已经发出而评定论断其是否可行的权利却在百官手中,这就是君主权威下落。那些擅自增减法令的人都可以无罪,这就是教唆臣民去走歪门邪道。照此下去,那些奸巧善辩之人就会互相勾结营私舞弊;善于拉帮结派的人就会党同伐异,排贤去能;唯利是图的人就会搜刮勒索、收贿聚财;胆怯懦弱的人就会攀附权贵而阿谀上级、趋奉近臣或曲从宠幸;自夸贤能、卖弄骄矜的人就会沽名钓誉而成其虚名。所以,法令一经颁布发出,就等于向人们敞开了五条歪门邪道来引导百姓走上邪路,如此还想要国家君主不危亡,臣子下民不作乱,那是不可能的。
      粮食不足,奢侈品的生产不加限制,百姓必定面有菜色,而工匠却仍然以雕木镂金的精致花纹来相互夸示炫耀,这就叫做倒行逆施。布帛不足,穿戴衣饰却没有节制限度,百姓缺衣少穿,而女工还在以彩服华美、锦绣织带相互夸示炫耀,这就叫做倒行逆施。拥有万辆兵车、装备充足的大国,而兵将士卒却不能上战场作战拼杀,国家有生死存亡的危难,而武士们却还在以免服兵役互相夸示炫耀,这就叫做倒行逆施。授予官爵不按才能,授予俸禄不按功劳,武士们就不肯厉行君令而为国捐驱,而群臣大夫就都在私通外国、耍弄权术、趋奉君侧小人近臣,以升官发财、追求个人富贵为光荣,并以此互相夸示炫耀,这也叫做倒行逆施。
      朝廷要有经臣,国家要有经俗,民众要有经产。什么叫做朝廷的经臣呢?明察自身的能力而接受官职,不在君前冒充有才能而欺骗君主;严格谨慎地按照法律制度来治理国家,不偏袒结党;竭尽所能地办理政事,而不去贪求私利;逢国家有患难,勇于赴汤蹈火而不贪生怕死,接受俸禄不会超过自己的功劳,接受官位不会超过自己的能力,不会没有功德而平白领受君主的赏赐,这就是朝廷的经臣。什么叫做国家的经俗呢?百姓的喜好和厌恶,不背离君主的要求;百姓所重视和看清的事情,不违反法令的规定,百官不做以君主意见相反的决定,群臣不说拉拢下属的言论,不过奢侈的生活,也没有越级的穿戴用度;在乡里士子谨慎做事,没有背叛本朝的事情,这就是国家的经俗。什么叫做百姓的经产呢?好好饲养牲畜,辛勤种植谷物,注意抓紧利用农时,努力增加粮食生产,已搞好农事为本,勤于开垦荒地,而且要禁止奢侈品生产,这就是百姓经产。朝廷如果不重视培养和任用经臣,就会使那些善于逢迎的宠佞小臣得到晋升提拔,而借机往上爬,使没有功劳的人能够凭空领受官禄,使奸邪的小人得志,使无能之辈能够得到君主的重用而混入朝廷上层。国家如果不推广正经的风俗习惯,那么臣子和下民就不会顺服君主,而朝廷的法令就难以施行。黎民百姓如果不重视正常的生产,那么国家的粮仓就会空虚而没有储备,财政用度也就会不足。善于逢迎的宠佞之臣能够往上爬而得到晋升提拔,没有功劳的人能够白白的领受官爵俸禄,邪恶的奸臣小人能够为所欲为横行霸道,无能之辈能够混进朝中得到君主的重用,这样就会造成大臣之间的不和而难以协调。臣子下臣不顺从君主,朝廷的法令难以施行,在国家应付危机灾难的时候就很难顺利取得成效。国库粮仓空虚而没有储备,财政用度短缺不足,国家的防御安全就没有实力去稳固坚守。以上这三种情况只要出现其中的一种,国家就将会被敌国所控制。
      所以,国家不是凭空就能强大起来变得重要的,军队不是凭空就能取得胜利的,黎民百姓不是凭空就能驱之为用的,法令不是凭空就能贯彻实施的。大凡一个国家要变得强大重要,一定要依靠军队去战胜敌人,然后国家才能强大。大凡军队要打胜仗取得最终胜利,一定要依靠民众听从调遣而发挥作用,然后军队才能取得长远的胜利。大凡民众能服从调遣发挥作用,一定要等待法令能够得到贯彻执行,然后百姓才能服从征用。大同君主的军法命令能够得到贯彻执行,必须从迫使君主亲近的人服从政令开始,然后法令才能得到贯彻下去。所以,法令禁律不能限制亲信、约束权贵,刑罚不能施加于君主的左右宠幸、近身小臣,法律不能惩罚罪大恶极之人,反而加害与君主关系疏远的无辜之人。庆贺赏赐不能施行到卑贱之人,这样还指望法令得到施行,那是办不到的。才不能胜任其职之人接受委任,受禄赏的人不符合本人的功绩,所有发号施令都违背百姓的心愿,各项政策措施不合于当时形势,对有功的人不一定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一定受到惩罚,出令不一定执行,有禁不一定起作用,在上位的君主没有办法差使臣子下臣,还指望黎民百姓一定服从役使,那是办不到的。蒋帅没有治军的威严,军心不能专一于抗敌,临阵的将士不肯谨遵军令誓死效命,士卒没有蔑视敌人的气概,还指望军队一出站就能打胜仗,那是办不到的。对内不能保证国土完整,对外不能一举征服对方,站于野外不能取胜,征伐不能威震四邻,还指望国家地位重要,那是办不到的。恩德施惠没有责备于弱小的国家,威望强势不能伸展到强大的国家,征伐不能让天下各国信服,还指望能称霸天下,那是办不到的。论国家威势,还有和自己并立且实力不相上下的对手;论军事武力,还有能和自己相互抗衡的他国大军;恩德施惠不能安抚远方的国家,发号施令不能统一众多的诸侯,还指望能称王天下,那是办不到的。
      土地辽阔,国家富足,人口众多,兵力强盛,这自然是称王称霸的根本,然而,也与威王很接近。天道的规则和人心的变化往往就是这样。就天道规则说,事物发展到尽头则走向反面,发展到极盛则走向衰亡。就人心的变化说,一旦富有了就产生骄横傲慢的心理,骄横傲慢就难免会松懈怠惰。这里所说的骄横傲慢,指的是对各国诸侯王的骄横傲慢,对于各国诸侯王骄横傲慢,对外就会失去各诸侯国的亲附和支持;而对内松懈怠惰的结果,又将会在国内造成百姓的背叛和动乱。在外脱离诸侯国的支持,在内造成百姓的反叛作乱,这正是天道盛极而衰的体现。这样一来,国家就走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国土虽广大却不进行兼并,不掠夺,人口虽众多却从不松懈政事,不傲视臣民;国家虽富足却从不生活奢侈浪费,从不放纵私欲;兵力虽强盛却不欺侮诸侯,轻视盟友,要兴师动众采取军事行动,也都是为伸张正义,这才是匡正天下的根本,是称王称霸天下的基础。
      先代君王来治理国家的手段器具有三个,而侵扰破坏并招致国家毁灭的因素则有六个。英明的君主能够克服这六个破坏因素,其治国手段不用多过三个,却能够保有国家并匡正天下。昏庸的君主不能克服这六个破坏因素,所以治国手段虽然也不少于三个,却最终丧失拥有的天下走向灭亡,三种治国的手段器具都是什么呢?那就是:号令、刑罚、禄赏。六种侵扰破坏的因素又是什么呢?那就是亲戚、权贵、财货、美色、奸佞之臣和玩赏之物。三种治国手段的用途是什么呢?回答就是:没有号令就无法役使臣民,没有刑罚就无法威慑众人,没有禄赏就无法勉励臣民。这六个侵扰破坏因素又有何害处呢?回答就是,即使不听从君主的号令,却仍可以平安无事;即使触犯了法律禁令,却仍可以免除刑罚;即使没有取得任何功绩,却仍可以获得富贵。凡是国家有不听军令而照样可以平安无事的,那君主的号令就不再能够役使臣民下属;凡有触犯法令禁令而可以免于刑罚的,那么刑罚就不能再威慑众人;凡是有无功劳可获富贵的,那么禄赏就不能再勉励臣民。号令不能驱使臣民下属,刑罚不能威慑众人,禄赏不能勉励百姓,像这样的话,百姓就不肯再为君主尽心效力。黎民百姓不肯为君主尽心效力,那么打仗就不能取得胜利;作战不能取胜,那么国防就不坚固;国防不坚固,那就难免要受制于敌国了。那么,先代圣王对于这种情况又是怎样处理的呢?答案就是:不会因为上述六项破坏因素而对已发出的号令有所更改,不会因为上述这六个因素对应有的刑罚有所犹疑甚至废止,也不会因为上述这六个因素对已有的禄赏标准有所增减。能够做到这样,国家就能够不分亲疏远近而团结一心了;能够远近一心,那么就能够不论人多或是人少而同心协力了;万众齐心协力,就可以做到每战必胜、防守必固了。所有这些都不是为了侵吞和掠夺别国,而是为了把天下的政事都治理好。这就是匡正天下、统一霸业的原则。



法法第十六

(一)查字正音
毋内:即“无内”。没有亲信。
蚤禁之:谓当及早禁止。蚤,通“早”。
委辔(pèi):抛弃缰绳。
痤雎(cuó jū):痤,指疖子。雎,当作“疽”,指痈疮。
仇雠(chóu):仇人。
砥墆(dǐ zhì):即“底滞”,堵塞,不流通。
信密:信赏必罚。密,当作“必”,必行。
钧:通“均”,均等。
期(jī)年:一整年。
政:,甲骨文正,征伐不义之地攴,持械攻击),表示武力征服。金文、篆文承续甲骨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武力征服并用暴力统治

(二)翻译
      不依照法来办事,国事就没有常规;法令不得其宜严格执行,政令就不能贯彻实施,政令下达却不能得到贯彻执行,是因为政令没有其合法性;合法性的政令不能得到贯彻执行,是因为起草制定法令不够慎重周密;慎重周密而不能得到贯彻执行,是因为赏罚太轻;赏罚重了而不能得到贯彻执行,是因为赏罚没能如实施行;赏罚严格政令还不能得到贯彻执行,是因为君主不能率先垂范。所以说:法律禁令能够管束制约君主自身,那么政令就可以于民众间施行了。
      知道有贤才而不举用,政局就会危险;听到有好人好事不去查访表彰,政局就会危险;发现了能臣干将却不加以任用,政局就会危险;亲近臣民而不能兼顾,政局就会危险;与人共同谋事而离心离德,政局就会危险;想使人身限险境却不能做到,政局就会危险;已经废黜的人又再度启用,政局就会危险;可做的事不能急时作为,政局就会危险;国家已经富足,而没能注重施舍赈灾救济,政局就会危险;机密要务不能严加保密,政局也会危险。人君行事不周严细密,言行正直又光明磊落的人就会有危险,君主也会被孤立从而失去亲信;君主孤立而无亲信,臣子们就会互相结成朋党群伙。致使君主孤立而无亲信,臣子们相互结党营私的,并不是臣子的罪责,而是君主自身的过失。
      百姓没有重大犯罪现象,是因为他们平日里过失不大;百姓不犯大错,是由于君主不轻易赦免罪行。君主随意赦免小过,则民众就容易多犯重罪,这是日积月累所造成的。所以说,赦免之令轻易发出,人们的言行举止就没有了敬畏戒惧;朝廷的恩赐仁惠经常推行,人们的过失也就会日益增多。对民众只施行恩惠和宽赦的政策,监狱虽满,处决虽多,作奸犯科、为非作歹的邪恶现象也不能制止。所以说,对邪恶的事不如及早加以禁止。只是赦免了罪行,而遗忘仁惠善举,民众便得不到正面的鼓舞和激励。有了罪行过错不轻易赦免,有了仁惠善举不随便遗忘,激发勉励民众的政策才可以发挥作用。所以说:英明的君主,就是裁决事端的人。
      君主对百姓有三种要求,如果对三种要求不加以节制,君主的地位就危险了。这三种要求是什么呢?一是索取,二是禁令,三是命令。要索取总是希望一定得到,有禁令总是希望一定能制止,下命令总是希望一定能够施行。但若索取太多,所得到的反而会更少;若禁令太多,所能制止的作用反而会更小;下命令太繁,所能推行并实施的反而会不多。索取而不能必得,威严就会日益削弱降低;禁出而不能必止,刑罚将会受轻视遭戏弄;下达命令而不能必定执行,下面的人就会欺凌上面的君主。所以从来没有索求越多而得到越多的事,从来没有禁令越多而能制止的就越多的事,也从来没有下达命令越多而能执行的越多的事。所以说:上面君主过于苛刻,下面就无法服从和听命;若下面的人不听命而强加以刑罚使其服从,做君主就将会被众人图谋暗算。君主若是被众人图谋暗算,想要没有危险,就不可能办到。政令已经颁布发出却又要改变,礼仪已经推出施行却又要废止,度量衡器已经制作规定却又要变换,刑法已经设立布行却又要更改变动,像这样反复无常,即使是赏金重赐予多,百姓也不会得到勉励;即使是处决频繁杀戮严重,百姓也不会畏惧。所以说:上面君主没有坚定的恒心意志,下面的臣民就会有疑心忧虑。国家没有一定的常规常法,百姓就不能依法尽心尽力的效忠,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圣明的君主处在朝廷高位上,民众自然不敢私立异说或自恃高贵,国内就没有标新立异、怪诞骇俗的事情,没有混杂不俗的习俗,也没有荒唐不经的礼仪,士人们也就不敢私立异说。对于那些傲慢不恭、改变法令、自立礼仪、禅定体制、制造异端邪说的人全部都要严惩不贷。那么,强横的就会屈服,锋芒尖锐的就会受挫,坚固的就会破散。再用法度来引导他们,用杀戮来管制他们,因而,万民都会因心服而听从君上,这样就能做到推之而往,招之而来。如果臣民在下面各自私立异说、引发纷争而安然无恙,那么君令就再也无法推行。所以说,私立异说一旦出现,君主的威信就降低。何况还有那些傲慢不恭、改变法令、自立礼仪、擅定体制、变改习俗、标新立异、奇装异服、奇谈怪论的人存在呢?那种对上不执行君主的命令,对下不合乎乡里的风俗,任意独行,改变一国既定习俗的人,称之为不服从治理的人。不服从治理的人,就是跑到法度容许的范围以外;逍遥于法度之外的人,应当处死不赦。君主应当使贤能的人靠其能力任职谋生,勇武的人依靠战功任官用事。贤能的人靠能力谋生,那么君主就会被尊崇,而民众也顺从;勇士们依靠战功升迁,那么士卒们就不怕患难牺牲而蔑视敌人。君主有尊严受尊崇,而百姓服从;士卒不怕患难牺牲而蔑视敌人。两者都能树立于国内,那么天下得治而太平,君主得安而无忧了。
大凡施行赦免,总是利小而害大,所以长期施行就祸害无穷。不行赦免,却是害小而利大,长期施行就得福无穷。因而施行赦免,就好比驾驭奔马而丢弃缰绳;不施行赦免,就好比诊治疽痤而用砭石。君主悬赏的爵位不够尊贵、俸禄不够厚重,就没有人肯付难受冒险,因为君主的恩惠还不足以调动人们这样做。因此,先代圣王规定车子礼帽的样式,是用来区别贵贱等级的,而不是追求华美;设置爵位俸禄的高低差别,是用来规定其待遇等级制度,而不是追求排场好看。要使君子靠治国之道来过活,让小民百姓凭体力劳动来维生。让君子靠治国之道来生活,则君主就有尊严而民众就顺从;让小民百姓靠体力劳动来生活,则财务丰厚生活富裕,而供养充足。君主有尊严,民众顺从,财务丰厚,供养充足,这四个条件都具备了,那么上下都能各得其所,君主抓住时机,称王也就不难了。对待文官犯错,可以有三次宽容,而对战事方面的失误,一次赦免都不能有。所谓恩惠仁慈,就是多做宽赦,施行起来先易后难,日子久了就不胜其祸而贻害无穷;所谓法度令行,就是施行起来先难后易,日子久了就不胜其福而利益不断。所以,恩惠仁慈是民众的仇敌,为害无数;法度令行,是民众的父母,恩重如山。最上等的策略是事先用法治规范人们的行为举止,其次是有失误而能补救,即使有过错也不至于很严重。
      圣明的君主建造宗庙,只求礼敬鬼神的设施齐全就行了,并不追求它的外在美观;修筑宫室台榭,只要可以防燥湿、避寒暑就行了,并不追求她的高大宏伟;雕制花纹,刻镂金木,只求可以分辨贵贱的等级就行了,并不追求它的奇特壮观。这样,农夫就不会耽误农时,工匠就能保证功效,商人没有失去盈利,普通百姓没有游荡的闲暇时间,财货也没有积压浪费,所以说:节俭才是正道啊!
      法令没有正式公布民众偶然做到施行了,就随即加以行赏,这便是君主错误的赏赐。君主给错误的赏赐,那么有功之臣就会抱怨;有功之臣抱怨,那么愚顽之民就敢胡作非为,愚顽之民胡作非为,这是国家大乱的根源。法令没有正式公布诛罚便已施及,那便是君主错误的诛罚。君主错加诛罚,那么民众就会轻视生命;民众轻视生命,残暴之人就会兴起作乱,就会出现帮派横行、朋党林立,那么暴徒乱贼就要趁机造反了。法令已经公布,而赏赐不能跟着依法施行。这就使民众不能得到鼓励尽力做事,民众也不肯执行军令或不情愿为国死节。民众不勉力从公,不执行军令,不为国牺牲,那么就会出战不能取胜而防守不能坚固;征战不能取胜而防守不能稳固,国家就不会安全了。法令已经公布,而诛罚不能跟着依法施行,这就是叫老百姓不要去服从法令。民众不服从法令,强盗暴徒就要兴起作乱;强盗暴徒起来造反,君主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法律制度一定要合乎治国的根本之道,号令一定要昭著严明,赏罚一定要信实周密并坚决执行,这都是治理规正民众的常法准则。
      凡是大国的君主其地位都高,而小国的君主其地位都低。大国的君主为何地位就高呢?答案是:为其服务、被他使用的人多,小国的君主为何地位就低呢?答案是:为其服务、被他使用的人。既然这样,被他使用的人多就地位高,被他使用的人少就地位低,那么,君主怎么会不希望有更多民众为自己所使用呢?要想使众多的民众为自己所使用,怎么办呢?答案是:法律完善、政令通行,被君主所使用的民众就多了:法律不完善,政令不畅行,民众为之所使用的就少了。所以,确立完善的法律和畅行通用的政令多了,而被废弃者少了,民众就不会妄加非议和攻击,民众不去非议和攻击,就会听从了。确立的法律和通行的政令,如果与被废弃者均等,国家就没有正常的法律准则;国家没有正常的法律准则,民众就有可能胡作非为。确立的法律和通行证令少了,而被废弃者多了,民众就不肯服从;民众不肯服从法律证令,暴民就会乘兴作乱而奸邪之辈就要起来造反了。
      考察君主之所以爱民,是因为百姓可供驱使才爱惜他们。为了爱民的缘故,而不惜毁坏法度,削减政令,那就失去了爱民的本意了。因爱惜民众而毁法损令,有此做法,再想使用民众,民众不为所用就是明摆着的事了。善于使用民众的君主,他可以依法来杀戮百姓、危害百姓、使他们服劳役、做苦工,忍受饥饿口渴等,使用民众的方法到了这般境地,用民可以用到这种极端的手段,而百姓并不以为这是有意害己,那是因为圣王明君在上,道德和法律通行于全国,百姓也就都能抛弃自己所喜欢的而努力做自己厌恶的。所以善于使用民众的君主,车马冠冕等荣华富贵不随意向下施舍,刑罚也不随意向上滥施。如此,贤良之人倍受勉力而暴徒乱民随即止息。贤良受勉励而暴民被平息,那么功业和名声就随之而建立了。人们可以踏着白刃,冒着矢石,赴汤蹈火地来听从指挥,那么,君令可以尽行,禁律可以尽止。招来使用,百姓不敢转移力量、回避使命;送去作战,民众不敢吝惜生命。不敢转移力量、回避使命,然后可以立功;不敢吝啬生命,然后就能无敌。进无敌,退有功,于是三军的将士都能够保住首领,使父母妻儿完好无损地安居于国内。所以,对百姓不必同他们商量谋划事业的开始,却可以同他们欢庆事业成功的快乐。因此,仁慈的、明智的、有道的君主,在事业草创之时,都不与他人共同商量和谋划。
      国家从来没有因为版图小和时运不济而削弱灭亡的,必定是因为君主和大臣自身失去德行,国内的官职制度、政教法制失误,国外的针对诸侯国政策谋略有过失,致使国土被削减,甚而国家被灭亡。国家也从来没有因为版图大和时运好而成功立名的,必定是因为君主和大臣自身具有德行,国内的官职制度、政教法制成功,国外对诸侯国政策谋略得当,才能功业建立而大名成就的。既然如此,治国怎么可以没有正道呢?用人怎么可以不用贤人呢?有了正确的策略就要引导实施,获得了有用之人就要使用,这将对于国家的兴利除害大有希望。希望兴利除害,没有比以身作则更急需的了,而且这点对于国君来说尤为重要。如兴利除害的事业受到损害,那必定首先是法令有错误。君主将因法令错误而受到蒙蔽,因受蒙蔽而被挟持威胁,因受挟制威胁而被杀。
      大凡君主之所以能成为君主,是因为他有权势。所以,君主失去权势,臣下就能挟制他了。权势在下面,君主就被臣子所要挟钳制;权势在上面,臣子就由君主所控制指挥。所以,君臣的地位颠倒,就是因为君主的大权旁落、威势下移。大臣得势一整年,臣即使不忠,君主也不能夺其权;儿子得势一整年,子即使不孝,父亲也管教不了他了。所以《春秋》就记载,臣子有杀害君主的,儿子有杀害父亲的。所以说:堂上可以比百里还远,堂下可以比千里还远,宫廷可以比万里还远。如今一个人步行一天,一百里地之内的事情就都知道了;而堂上有事,过了十天君主还不知道,这就叫做堂上比一百里还远了。一个人步行十天,可以了解一千里地的情况;而堂下有事情,过了一个月君主还不知道,这就叫做堂下比一千里还远了。一个人步行一百天,可以了解到一万里地的情况;而宫廷有事情,过一年了君主还不知道,这就叫做宫廷比一万里还远。情报汇入朝廷而相应指令不能批出来,叫作湮灭;政令批出来而执行的情况不能报入朝廷,叫做断绝;事情报入朝廷而不能到达君主手中,叫做侵权;政令下达而中途被扣留或截停,叫做雍塞。有湮灭、断绝、侵权、雍塞诸问题出现的国君,并不是因为有人杜绝其门户、封锁其庭院,而是因为政令不能推行。所以说:政令比珍宝财物重要,政权比至亲家属重要,法度比民众重要,威权比爵禄重要。所以,不可因为重视珠宝而轻忽君令,不可为了至亲而把国家政权放在后面,不能为了爱惜民众而歪曲法律,不能为了爵禄而分让权威。所以说:君主的地位和权势,是不能给予别人的。
      所谓政,就是实现公正的事。所谓公正,就是正确的匡定万事万物的名称与名分。因此,圣人总是精修德性,确立中道以培植公正,宣明公正以治理国家。所以,公证是用来禁止过分而补充不足的。过分与不足都不是公正;只要是不公正损害国家是一样的。勇敢而不合乎正义就损害军队,仁慈而不合法度就会伤害正义。所以军队的失败,产生于不合正义;法度的损坏,产生于不正义。有的言论话语虽甚雄辩,却并非急切的要务,有的行为虽艰难,却并非好事。所以,言论话语必须务实,不故意作雄辩之辞;行为举动必须考虑是否有好的时效,不故意做些难为之事。
      规矩,是矫正方圆的工具。人们虽有巧手利目,也不如朴拙的规矩能有效矫正方圆。所以,聪明灵巧的人虽可以制造出规矩,却不能废弃规矩来矫正方圆。圣人虽能制定法度律令,却不能废弃法度律令来治理国家。所以,圣人明君虽有明彻的智慧和高尚的品德,如果他们违背法度来治理,国家就等同于废除规矩来矫正方圆一样。
      有一种说法是:君主所以有不可比拟的品德威严,并不是因为君主本人各方面都比其他人好,而是因为它是君主,因而人们都尊重他,不敢妄加评论他德行的高下。因为他是君主,手中掌握杀和生的大权,索人性命比司命之神还厉害;他还有使人富、使人贫,并使他们与遇供养的大权;他们还有使人贵、使人贱,并使它们互相服从的大权。君主就是掌握着这六项权限来统治臣民,臣民也因向往这六种大权而侍奉君主,君臣聚在一起,这六项大权就是他们各自谋划的事情。这六种大全若掌握在大臣手里一年,臣子即使不忠于朝廷,君主也无法强行去剥夺;这六种大权落在儿子手里一年,儿子即使不孝顺父母,父亲也不能强行去改变。所以《春秋》上记载着:臣子中有弑杀君王的,儿子中有弑杀父亲的。就是因为臣与子已得到这六种大权,而君主和父亲还不曾知道的缘故。六种大权旁落落在臣下手里,君主就会受到蒙蔽;君主受到蒙蔽,政令就失去了效用。所以说:政令只能滞留朝廷内而不能颁布发出,叫作被蒙蔽;政令发出而执行情况不能反馈到朝廷。叫做被雍塞;政令只能发出而不能得到贯彻,实施叫做被牵制;政令得到实施而执行情况报回到朝廷,却不能传达到君主手中,叫做被阻隔。朝廷内出现了牵制、阻隔、蒙蔽、雍塞君主的人,并不是说他们就敢杜绝君主的门户,而是让政令不能得到贯彻执行。这种情况之所以出现,是由于君主不能招徕贤才、不能任用忠臣所致。所以,君主对于政令,不可不谨慎。政令,就是君主的大法宝。
      有一种说法是:贤人不能被招纳进来叫作弊,忠臣不能被朝廷任用叫做塞,国家有政令而得不到贯彻执行叫做障,君主有禁令却不能有效地阻止叫做逆。朝中出现雍弊、阻塞、障碍、违逆诸问题的君主,并不是因为有谁敢堵塞他的门户封锁他的庭院,是因为贤能之人不愿来,政策没法落实的缘故。
      大凡臣民百姓顺从君主,不是顺从他口里所说的什么言论,而是顺从他性情之所好。君主喜欢勇敢,则臣民就看清死亡;君主喜好仁爱,则臣民就看轻财货。所以说,君主在上面喜爱什么,臣民在下面就一定爱好什么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圣明的君主知道,臣民必定是以君主的意志作为自己思想的出发点,所以确立法治以自己约束自己,树立礼仪以自己匡正自己。所以,君主在上面不以身作则的执行法治礼仪,臣民在下面就不会服从;若臣民不肯遵守法制,不愿为施行君令而殉身,国家就一定会动乱了。所以,有治国之方的君主,施行法令、修订制度,总是先于臣民服从法治,为民树立榜样。
      凡是评定人物都要有要领:以骄矜傲慢的态度待人的,不能算是大人物。他骄傲,就是自满;自满,就会虚浮。行事为人自满而又虚浮,有了事情就难免被别人所控制。所以骄矜之人,是属于渺小之类的人。凡是评论人物违背古道的,就不算是高士。既不懂古道而又轻视古人功业的,就不能算是智士。虽有些德行却违背古道古人又卑视他人的人;还有事业无根底且又不合时宜而轻忽对待事业的人,简省、放弃工作的人,都是愚蠢的人。沽名钓誉骗取身份的人,不能算是贤士;巧夺利益的君主,不能算是行天道、成王业的君主。贤人立身行事,并不一心只想要成名;行天道、成王业的君主,也不只把功利放在心上。贤人行其事,君主行王道,都是欲罢而不能的。
      明君治理下的公正之国,统一民心,听从世人的公意;忠心的臣子可以直道求进以获得才能上的公正评价。圣明的君主不肯把爵位俸禄私自相授给所喜爱的人,忠心的臣子则不愿冒充有才。来猎取爵位俸禄。君主不以私心对待国事,大臣不谎称自己有才能,能按这个准则行事的君臣,国家虽暂时未能实现大治,但已合治理民众的常规正道。如今任用冒充有才能的大臣,侍奉以私心对待国事的君主,这样而能成就功业、建立名声的,从古至今都不曾有。慌称自己是有才能的臣子是很容易识破的。我想起了先代圣王的情况,当舜治理天下的时候,任用禹为司空掌管工业生产,运用契为司徒掌管国土田籍,任用皋陶为司礼掌管审判治狱,任用后稷为田正掌管农业生产。这四个人都是天下的贤人,他们也只是各自精通一事来服务君主。如今假冒有才能的人供职任官都是身兼四个贤人的职能。由此看来,不能成就功业、建立名声,也就很容易理解了。所以,位高禄重只要授予就有人敢接受;势大利多的高官职位,只要设立就有人来追求。这些人供职君主,都是所谓假冒才能、篡夺爵禄的行径。若世上没有以公治国的明君圣主,就没有以直道求进的贤才良士;世上没有能识别贤能的明君圣主,就没有能成就功业的贤能大臣。从前,三代圣王以禅让公开传授天下,哪里会有因视权力为私己之有而相互杀戮的事呢?
      使百姓贫困却耗费国家财力的,莫过于用兵打仗;使国家傾危且令君主忧心的,也没有比起兵作战来得更快的了。这四种祸患的为害作用是很明显的,是从古至今都没法废除的。道理上打仗当废而不能废,自古至今都是令人困惑的问题。打仗是废还是不废?在这两者之间不能废而硬要费之,也是一种迷思。废和不废,措施,不当伤害国家是一样的。黄帝,唐娆、虞舜三代圣王的盛世,他们独享有天下,大权操于一人之手。这时,国家的军备兵将都没有废除。现如今,德行还不及上述三代圣帝,天下又不太平,却需求废除军备,这不是太困难了吗?所以,英明的君主知道他该发挥的擅长是什么,你懂得他该忧患的是什么。国家得到治,而民众注重积蓄,这就是他应做的专务之事。外在形势的动静变化,应该是他忧患的事。因此,圣明的君主总是慎重对待他所专务之事,又充分地防备其所忧虑的事情。
      性情凶猛刚毅的君主,免不了造成外患;性格怯懦的君主,免不了造成内乱。严厉残忍的君主轻易地就诛杀他人,而轻杀的流弊就是使德行端正走正道的人感到不安全。走正道的人感到不安,有才能的臣子就要离国逃亡了。这些出逃的智者知道我们的虚实,若为敌国谋取我们,那么外患就从此而生。所以说:凶猛刚毅的君主免不了会造成外患。怯懦的君主诛罚过于慎重流于姑息,姑息的过失,就是使行走邪道的人不思改正;行为邪恶的人长期不思改过,群臣就会勾结朋党、营私舞弊;群臣结党营私,就会隐蔽君主的善举而张扬君主的恶习;隐君善、扬君恶,内乱就会从此发生了。所以说:怯懦的君主,免不了会造成内乱。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质轻而危害他的江山社稷,他知道自己与江山社稷的关系是要亲过那些亲戚的。他不会为君主个人的私欲而改变法令,他知道尊重法令远重于个人私欲;他不会为贵重的珠宝而让权力威势分散,他知道权力威势远过于珠宝之物;他不会为爱民而削弱法度,他知道法度比民众更加值得爱惜。



兵法第十七

(一)查字正音
韟(gāo):皋,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又称白泽。此指古代旗帜名。
不疑:不凝,不滞塞。疑,与“凝”古可通用。
宝:俘获。宝、浮两字古可通用。
疑,通“拟”,比拟。
搏景:指与身影相搏斗的荒唐之举。景,同“影”。
命,同“名”,说明,形容。

(二)翻译
      通晓万物根本,明悉事物自然规律的,可以成就皇业;掌握处事规律、治国之道的,可以成就帝业;懂得推行德政,以德治国的,可以成就王业;能够谋划成功,用兵必胜的,可以成就霸业。所以战争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完备的道、至上的德,却可以辅佐王业、成就霸业。现今用兵的人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得用兵是需要权衡轻重得失的事,所以一发动起战争就使得国内贫穷,打起仗来没有必胜的把握,打了胜仗则士兵阵亡过多,夺得了土地却伤了国家元气。这四种情况都是用兵打仗的祸患和危害,若这四种祸患来危害国家,国家就没有不危亡的了。
      《大度》书上说,发动战争而能保持国家不贫穷,与敌国交兵一旦交战就有必胜把握,打了胜仗而士兵没有阵亡,取得了土地而本国不伤败,如何才能做到这四点呢?发动战争而能保持国内不贫穷,那是因为筹算得当。战而必胜,那是因为军纪法度严明。打了胜仗而士兵没有阵亡,那是因为训练有素和武器精良,使敌人无力抗拒。取得了土地而本国不损伤,那是因为借助了所征服之地的国民。能够借助所征服之地的百姓,就可以向这些百姓发号施令了。能够做到士兵训练有素、武器装备精良,就有制胜敌军的能力了。能够做到军纪法度严明,军队就有规章可遵循啦,能够做到筹算得当,用兵就胸有成竹,有据可依了。筹算得法,是因敌情明确。考察治军的法度,就知其胜敌的原由,考察武器精良的状况就可以了解战胜的道理,明确制胜的原因就可以战胜敌人。能够做到安定宗庙、繁育儿女,使士、农、工、商四民分业治事,就可以树立权威、推行德政;能够做到制定仪法,发布号令,就可以统一百姓,治理好民众了。
      军中用兵没有主事者,就不能及早掌握敌情,农田没有官吏管理,国家就不能充实粮食、贮备物资。官府没有常规律法,征赋没有限度,下面的老百姓就会抱怨上面的朝廷。武器装备制造不精良,政权就不稳定;朝廷赏罚不明,民众就不会重视自己的农田生产。所以说:能预先了解及早掌握敌情,用兵才能够所向无敌;拥有充实的粮食和物资贮备,打起仗来才能够持久作战而不匮乏;武器装备精良征伐才不耗费;奖惩赏罚都分明,才能使勇士得到激励。
      三官不发生错误,五教不出现混乱,九章彰明显著,这样,就是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也没有祸害,就算处于极度困乏的情况也不会遭遇危难。因此,能够有办法对付远方,能够追踪强敌并加以克制。所谓三官:第一是鼓,鼓是用来鼓动士气,用来发动进攻,以乘胜进军;第二是金,金是用来命令坐守,用来指挥退兵,以宣布休战;第三是旗,旗是用来发动军队摆开战阵,用来指挥士卒战斗,以指挥停止战役。这就是三官的具体内容。有了这三方面的军令,军纪兵法就能发挥治军作用了。所谓五教:一是教导士兵识别旗帜的不同形色;二是教导战士遵从各种号令;三是教导战士进退法度;四是教导战士变换手中各种长短兵器;五是教导战士心中牢记赏罚必行的军纪。这五项教导内容全都熟练了,士卒们就可据此奋勇作战、所向无敌了。有所谓九种旗:,第一是举绘有太阳的日章之旗指示的是白天行军;第二是举绘有月亮的月章之旗,指示的是夜里行军;第三市举绘有龙纹的龙章之旗,指示的是取水道行军;第四是举绘有虎纹的虎章之旗,指示的是傍密林行军;第五是举绘有鸟形图案的鸟章之旗,其指示的是在丘陵坡地行军;第六是举绘有蛇纹的蛇章之旗,指示的是在沼泽地行军;第七是举绘有雀鸟图案的血章之旗,指示的是陆地行军;第八是举绘有狼图案的狼章之旗,指示的是山中行军;第九是举白色的韟章之旗,指示的是载上食物驾车而行。这九种旗帜的标志内容为士卒熟悉,军队全部的动静或步调就不会出现过失,从而没有举止越轨。
      运用这三官、五教和九章,运用起来不见其开端,不见结尾。看不见其开端,就好比是“道”,看不见结尾,就好比是“德”。因为,道是无法量度的,德是不可测算的。因为是无法量度的,即使是众敌强大也无法图谋我军;因为是不可测算的,即使是敌军作为使诈,也不敢贸然接近、抗击我军。两者兼而施之,无论发兵或收兵都能收到成效。行动时人无法预知,进行时出其不意。乘人不知,敌军就没法防御;进出其不义,敌军就没法应付、不能对抗。所以我军能够夺取完全的胜利而无所伤害。趁着便利而指挥军队,本着有利的原则指挥动行动。因此,不拘常规教令军队,行动也不拘于刻板的套子,两者兼而施之,只要出动军队就能取得成效。
      军器装备完好,训练有素,追逐起逃兵遁卒就能像飘风一样迅速,击杀起敌军就可像迅雷闪电一样勇猛激烈。孤绝之地不做无谓防守,依恃险固可以做到坚守不拔,对策适中无人能敌,军令通行无所滞碍。军器完备,训练有素,分兵而战则莫测所向,聚兵合击不能测度。在训练充分、武器良好的条件下,进兵退兵都会像迅雷闪电一样所向披靡,行动没有滞碍。能做到专心一意,则四面出击都能随机应变无所阻碍;能做到斗志昂扬,强兵利器,则遇难临危都能坚如磐石斗志不竭。进军没有阻碍,退兵志不衰,敌人军队就会为我所用。这样一来。过沟堑可以不用钩梯;经河谷可以不用船只;可以通行孤绝险峻之地,可以攻克险固的守敌;独出独入,谁也不能阻挡。俘获不完全,谁也不能令我停止战役;俘获不全得,谁也不能使我结束征伐。这种用兵方法神秘莫测难以名状,奇妙至极难以意料,所以能如神变化。
      以道治民,民就和谐;养民注重德政,百姓就团结一致,行动起来就能充分得到协调,行动协调就能保持平和安定,若全军上下全都行动协调,那就谁也不能伤害我们了。治军理应坚持坚定保持一致,推行实施二要,总揽治理三权,掌握实施四机,熟悉发挥五教,灵活筹划六行,认真讲求七数,坚持保守八应,审慎彰明九章,严谨辨明十号。这样,我军就能获得全面而重大胜利。
      并非处处防守,所以能守住取胜之地。频繁出兵作战则使士兵疲惫,多次得胜君主会骄傲,以骄傲的君主来驱使疲惫的士兵去作战,国家又怎么能没有危险呢?所以,最好最理想的用兵方法,是不战而胜,其次是一战而成必胜的定局。攻破大国,战胜强敌,这是一战而成必胜定局的典范。扰乱敌军,不用权变阴谋,居敌上风而不使用诡计,战胜敌军不使用欺诈,这就是一战而成必胜定局的果实。对待近邻的敌军,使用实例去征讨,对待远国的敌军采用号令去威慑;力量不可计算,强盛不可揣度,士气高昂永不枯竭,德威广被无法估量,这是一战而成必胜定局的力量源泉。兵力众多时攻击像时雨一样密集,兵力少时像飘风一样迅疾,这是一战而成必胜定局的最完美的表现。
      无处不锋利适用,是器物精致到极点的表现,无事不可驱使,是教化民众彻底的表现。不能使武器装备最精锐,便不能随意使用;不能彻底教化民众,便不能很好的迫使敌人为我所用。不能制服敌人的就会艰危;不能使武器装备最精良,就会陷入困境之境。用兵神速,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迫使敌人出入走不同的路线,可以有效伤敌。深入敌境之内,面临死亡危险,士卒就会人人自奋,协力抗敌。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人如同在虚空的地方据守,就像在同影子搏斗。没有任何设计的踪影,不见任何行动的行迹,就没有不获胜的;无外形可见,无动作可察,就没有什么不可被改变的,这就是所谓的道。好像无又似有,好像在后面,实则在前头,如此用兵,是“威”字不足以形容其奥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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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4 09:3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ly_zx 于 2021-7-24 15:59 编辑

2021-07-24
第五周

大匡第十八
(一)查字、正音
匡:”是“”的本字;“”是“”的异体字;而“”是“”的本字。,甲骨文是象形字,字形像竹子揉曲成的筐子,容量大致为一斗。简体甲骨文将空心的竹子写成单线。当“”成为单纯字件后,甲骨文再加“羊”(羊糕,小动物)另造“”代替,表示用来装羊糕的竹筐,以免羊糕乱跑逸失。金文将甲骨文字形中的“匚”写成,并用“㞷”(“往”,前行)代替甲骨文字形中的“羊”(羊糕,小动物),强调防止小动物乱跑的竹筐。简体金文将“匚”简写成。篆文承续简体金文字形。隶化后楷书“匩”误将篆文字形中的“㞷”(往)写成。楷书异体字“匡”将“㞷”(往)简写成“王”造字本义:名词,防止小动物乱跑逸失的竹筐。当“匩”的本义消失后,篆文再加“竹”另造“𥮟”(楷书异体字简写成“筐”)代替。作为名词,古籍多以“筐”代替“匡”。
惕:易,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将一个器皿中的液体注入另一个器皿。惕,金文易,浇注金属熔液谨慎),表示小心浇注锡液。篆文写成左右结构。篆文异体字犬,代表狩猎火,烧山心,谨慎),表示狩猎、炼山的时候要特别小心。造字本义:动词,小心谨慎地将金属熔液注入模子。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心”写成
适:同“嫡”。
絀:通“黜”,贬斥。
泺(luò):地名,今山东济南西北之洛口。
振:通“挋”,擦拭。
莒(jǔ):地名,在今山东莒县。
椹:通“戡”,击刺。在此即用剑指向齐桓公,作击刺之状。
隰(xí)朋:齐国大夫名字。
(二)翻译
      齐僖公生有公子诸儿、公子纠和公子小白。齐僖公委任鲍叔辅佐公子小白,鮑叔推辞不受,称病不出。管仲和召忽去看望他问:“为什么不出来任职呢?”鮑叔说:“先人有句话:‘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如今君上深知我无才无能,所以派我辅佐小白,我自知已被君上厌弃了。“召忽说:”既然你执意辞去,就不要出来,我去劝说君主改主意,以此来保你,君上一定会免去对你的任命。“鲍叔说:”你如果这样做,君上哪里会不答应呢?“管仲说:”不可以。主持国家社稷宗庙大事不能推让,政务不能按闲自适。将来谁继位,还不知道呢,你还是出来任职吧!“召忽说:”不可以。我们三人对齐国而言,就如同一鼎有三足,去掉一足就立不住了,依我看来,公子小白必定不能继承大统。“管仲说:”不对。全国的人都讨厌公子纠的母亲,进而也厌恶公子纠本人,却同情公子小白没有母亲。公子诸儿年长却卑贱,前途渺茫,能安定齐国社稷的,若不是这两位公子,其他的就无所可用了。公子小白的品性,为人没有小聪明,放荡不羁却胸怀远虑。除了我没有人能使小白存容于世,不幸上天降祸,老君主死,公子纠即使继位了,也无济于事。如果没有你来安定社稷,还能有谁呢?“招呼说:”君上百年之后立新君,如果违犯军君命废黜了我拥立的人,夺走了公子纠的君位,即使他赢得了天下,我也不苟活,何况委任我齐国的政务呢。接受了军令就不会改变,受命辅佐我所拥立之人,即使未能继位,也不会沮丧,这是我所秉承的大义。“管仲说:”我做君上的臣子,就听受君上的命令。主持掌管国家政务,怎会为了一个公子纠而送死?值得我为之牺牲的是社稷,社稷破败,宗庙毁坏,祭祀断绝,我会为此而死。如果不是这三项,那我还会活着,我活着对齐国有利,我死了对齐国不利。“鲍叔说:”那我该怎么办呢?“管子说:”你出来接受任命就可以了。“鮑叔答应了,于是出来受命,辅佐公子小白。
      鲍叔对管仲说:“我该怎么做?“管仲说:”做臣子的,对待君上不尽心竭力,就不会得到信赖。得不到信赖,就不会听取你的意见。不理睬你的进言,社稷就不会安定。为君王做事不能有二心。“鲍叔答应了。
      齐僖公一母同胞的弟弟夷仲年生有公孙无知,颇得僖公宠爱,衣着及各方面的待遇等同于嫡子。僖公死后,公子诸儿因为年长得以继位,这就是齐襄公。襄公继位后,废除了公孙无知的特殊优待,无知很恼怒。襄公命令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你们瓜熟的时候去,等到下次瓜熟就回来。戍守期限满一年还没有收到襄公的恤问,请求派人来接替,没被允许,因此两人投靠公孙无知,发动叛乱。
鲁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齐僖公之女。恒公要和夫人同行去齐国。申俞进谏说:“不可以。女有夫家,男有妻室,这样的规矩不可以轻慢,这才符合礼法的要求。”桓公不听,就同文姜在泺会见了齐襄公。文姜与齐襄公私通,桓公得知后,斥责了文姜。文姜告知了齐襄公,齐襄公很生气,宴请桓公,派公子彭生扶桓公上车,公子彭生弄断了桓公肋骨,桓公死于车中。齐国大夫竖曼说:“贤能的人誓死效忠以消除人的疑惑,百姓才会托命于这样的人,明智的人寻究事理以长远为虑,自身就得以免于祸乱。今公子彭生是您的辅佐大臣没有尽忠献言,反而阿谀奉迎来戏弄您,使得您在亲戚礼数上有缺失,又着力造成了您的祸事导致齐鲁两国生怨,公子彭生难辞其咎,是罪魁祸首!您因一时之怒而造成祸事,没有顾及恶事发生,致使亲戚关系破裂,混乱难堪,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这件事哪是用一个彭生就能了事的!可是,鲁国如果来问责,还是得要推到公子彭生身上。”
二月,鲁人告知齐国说:“我们君上敬畏您的威仪,不敢在家安居,来重修旧好,完成了外交之旅,却没有返回鲁国。在事情明了之前,请不要将我君上的尸体归葬鲁国,请杀掉公子彭生。”齐人就杀了公子彭生来向鲁国谢罪。
      五月,齐襄公在贝丘田猎看到一头野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襄公生气的说:“公子彭生怎么敢来见我!”向他射箭,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哭泣。襄公很害怕,摔到了车下,脚受伤了,又弄丢了鞋子。回来见鞋子丢了,就追究一个叫费的责任。费找不到鞋子,就用鞭子把费打出了血。费跑出来,在大门口遇到了叛贼,被狭持捆绑起来,费脱下衣服让他们看被鞭打后的后背,叛贼相信了他,让费先进去。费把襄公藏好出来,与叛贼搏斗死在门内,石之纷如也死在阶下。孟阳假冒襄公在床上睡觉,叛贼就把他杀了。叛贼觉得不对劲儿说:“不是齐侯,不像。”在窗户下发现了襄公的脚,于是杀了襄公,拥立公孙无知为君。
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地,管夷吾和召忽侍奉公子纠逃奔鲁国。鲁庄公九年,公孙无知残害雍廪,雍廪杀了公孙无知。齐桓公从莒邑率先回到齐国,鲁人讨伐齐国,要迎立公子纠为君,齐鲁在干什乾时交战,管仲向桓公射箭,射中了他的衣带钩。鲁国军队战败,齐桓公即位,兴兵威胁鲁国,让鲁国杀死了公子纠。
      齐桓公问鲍叔:“怎样做才能安定社稷?”鲍叔说:“得到管仲和召忽,社稷就能安稳了。”桓公说:“管仲和召忽是我的仇人,鲍叔于是把过去管仲劝其出仕的言论想法告诉了恒公。桓公说:”那能得到他们吗?“鲍叔说:”如果立即召回就可以得到,迟了就得不到了。鲁国的师伯了解管仲为人有大智慧,他一定谋划让鲁国把国政交予管仲。管仲接受了鲁国的任命,鲁国就能削弱齐国了。管仲不接受鲁国的任命,鲁国知道了他要返回齐国,就一定会杀了他。“桓公说:”那管仲会接受鲁国的政命,还是不接受呢?“鮑叔回答说:”不接受。管仲不为公子纠而死,是为了安定齐国的社稷,现在接受鲁国政务,这会削弱齐国,管仲侍奉君上没有二心,即使知道会死,也一定不会接受。“桓公说:“他为了我也可以这样做吗?”鲍叔说:“不是为您,而是为先君。他对您不如对公子纠更亲近,公子纠尚且不能让他赴死,更何况是您呢!君上您如果想安定齐国社稷,就赶快接他回来。”桓公说:“我怕来不及怎么办?”鲍叔说:“施伯为人思想敏锐却畏首畏尾,您如果先将管仲召返,施伯会担心与齐国结怨,一定不会杀管仲。”桓公说:“好。”
      施伯对鲁君进谏:“管仲有急难之事,辅佐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争位却没有成功,现在他在鲁国,您还是把鲁国的政务交给他吧。如果他接受了,那么齐国的势力就可以削弱。如果不接受,就杀了他,杀了他可以取悦齐国。因为这表现出与齐国同怒的姿态,要好于不杀他。”鲁君说:“好。”鲁国还没来得及把政务委派给管仲,齐国的使臣到了,说:“管仲和召忽我的仇人,他们现在鲁国,我想要得到两个活口。如果得不到,那么您就是与我的仇人为伍。”鲁君询问施伯,师伯说:“您给他吧,我听说齐君放荡而容易骄傲,即使得到贤才,怎可能一定妥善任用呢?等到齐君启用了他,管仲的事功就达成了。管仲是天下极为圣贤的人,如果他返回齐国,天下都因得意而顺应他,岂止咱们鲁国。现在如果杀了他,他是鮑叔的挚友,鮑叔会借此闹事,您一定招架不住,不如交给齐国。”鲁君于是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遣返。管仲对召忽说:“你害怕吗?”召忽说:“有什么可怕的?我没有早死,是要等着齐国能够安定,现在齐国政局已经安定了,任命你当齐国的左相,一定会任命我当齐国的右相。杀了我所辅佐的公子纠又要任用我,这是又一次侮辱我。你是生臣,我是死臣,我知道了会接管万乘之国的政务而去死,公子纠可以说是有死臣了,你活着让齐国称霸诸侯,公子纠就可以说是有生臣了。死臣成就德行,生臣成就功名。声名不能两边保全,德行仅靠虚张声势不能达成,你好好努力吧,生臣死臣有别了。”于是上路,召忽进入齐国地界,刎颈自杀,管仲回到了齐国。君子听说这件事,说:“召忽自杀,比他活着要好。管仲活着,比他死了要好。
      还有另一个说法是:第二年齐襄公驱逐公子小白,小白出走吕国。三年齐襄公去世,公子纠继位。齐国人召公子小白回国,鲍叔牙说:“为什么不起行回国呢?“公子小白说:”不可行。管仲有智谋,召忽强硬好恶,即使国人召唤我,我也回不了国。“鮑叔说:”管仲若能用他的智谋管理国家,国家还会乱吗?召忽强硬,又怎能只对付我们呢?“公司小白说:”管仲即使不能让他的智谋得以实行,难道他心中还没个亲疏远近吗?招呼即使不能收服民心,难道他就没有能力来对我吗?“鮑叔回答说:”国家动乱,谋士无法推行内政,朋友无法戮力同心,国家夺权就有机可图。“于是,命令车驾起行,鲍叔驾车,公子小白乘车离开吕国。
      公子小白说:“他二人是遵行国君的命令行事,我不要去冒险。“于是要下车。鮑叔用鞋子踩住公子小白的脚,说:”成事在今朝,如果不能成事,我一人送死,公子您仍然可以脱身。“于是继续前行,来到了城郊。鮑叔命令,二十乘车在前,十乘在后。鮑叔告诉小白:”齐国人会认为我们这几位可疑,他们不承认我,谋事就不成,这样的话,老臣就在前面阻碍国人的进攻路线,掩护你撤退。“鮑叔发誓道:”事成了,要听从我的号令。如果不成,公子您能免于一难最好,最不济便要送死。我会用五乘兵车抵挡进攻。“鮑叔于是作为前驱,攻入齐国,赶走了公子纠,管仲用箭射公子小白,却射中了衣带钩,管仲和公子纠招呼,于是出走鲁国。齐桓公继位,鲁国讨伐齐国,想拥立公子纠为君而没有成功。
桓公继位之后第二年召见管仲。管仲到了,桓公问:“社稷可以安定下来吗?“管仲说:”您称霸诸侯,社稷就会安定;您不称霸诸侯,社稷就不会安定。“桓公说:”我不敢有这么宏大的志向,只求齐国社稷安定就可以了。“管仲再次请求,桓公说:”做不到。“管仲向桓公辞别说:”您免除了我的死罪,是我的幸运,但是我不为公子纠而死,是为了安定社稷。社稷不安定,我徒有总理齐国政事的名头又没有为公子纠而牺牲,我不敢这样做。“说罢快步离去,到了大门,桓公召回管仲。管仲回来,桓公流着汗说:”不然的话,我还是努力图霸业吧!“管仲拜了两拜,叩首,起身说:”今天你要成就霸业,我不才,但敬承君命。“管仲走上相位,开始命令五官办理政务。
后来的某一天,桓公对管仲说:“我想趁着诸侯之间没有战事,小规模地扩充军备,管仲说:“不可行。百姓困病,你要先让利于民,收敛用兵之事。与其厚备军需,不若厚待民众。齐国社稷还不安定,您不把民众放在首位,却重视兵事,于国外不与诸侯亲近,在国内不广泽万民。”桓公说:“好。”管仲的政事设想还没有有效推行,二年,国家更加动乱,  桓公再次告诉管仲:“我想修缮兵士。”管仲再次说到:“不可行。”桓公不听,果然准备军需之事。
      桓公和宋夫人在船里饮酒,宋夫人摇晃起船来吓唬桓公,桓公很愤怒,把宋夫人逐出了齐国。宋国接纳了宋夫人,并把她嫁给了蔡侯。第二年,桓公生气地告知管仲:“我要讨伐宋国。”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国内的正事不好好治理,在国外形势就不能成功。”桓公不听,果然讨伐宋国。诸侯起兵救援宋国,齐国军队惨败。桓公恼怒,回来告诉管仲说:“请加强军备,我们的战士不训练,兵备不充实,所以诸侯才敢援救我们的敌国。国内要修习军事。”管仲说:“不可以。齐国要危亡了。国内剥夺民众的财用,劝勉士兵追求勇以外的东西,这是国家动乱的根本所在。在外侵犯诸侯,人们多怨言。秉性正义的士不肯到齐国来,怎么可能没有隐患?”鮑叔说:“您一定要听用管仲的进言。”桓公不听,于是在齐国封地之内修习兵士,增加了通关与营市的税收,桓公就用此充当赏禄授予练兵勇敢的人。
      鲍叔对管仲说:“先前桓公准许了你的称霸大计,现在国家日渐动乱,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管仲说:“君上放荡,但有智慧,善于反思悔改。姑且稍加等待,他自己会醒悟的。”鲍叔说:“等到他醒悟了,国家难道没有损失吗?”管仲说:“不会的。国内的政务我尚且可以暗中处理,怎么会动乱呢?还是有时间等待恒公觉悟的。国外诸侯的辅佐之士,即然没有像我们二人这样的,就没有敢侵犯我们的。“
      下一年,朝廷之中争夺俸禄相互残害,断领割颈的事情屡屡发生。暴叔对管仲说:“国中死的人太多了,岂不是祸事?“管仲说:”怎能如此!这些都是贪财的人。我所忧虑的是,诸侯各国坚守正义的人不肯来,齐国秉性正义的人不肯出仕,这是我所担忧的。像那些死去的人,我何必去怜悯他们呢?“桓公继续在国内兴修军备。
三年,齐桓公将要攻伐鲁国,说:“鲁国与齐国比邻,因此他救援宋国比其他诸侯先到,我将要讨伐它。“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一国之君,不频繁起兵,不忌恨耻辱,不错上加错,社稷就能安稳。频繁用兵,忌恨耻辱,重复犯错,社稷就会危亡。“桓公不听,起兵讨伐鲁国,行军到了长勺,鲁庄公发兵进攻,齐国惨败。桓公说:”我的军队数量还太少,我用三倍的兵力把他们包围起来,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我?“
四年,加强军备,齐整穿戴铠甲的士兵有十万人,战车五千乘。齐桓公对管仲说:“我的士兵训练得当,兵力也增多了,我想征服鲁国。“管仲深深叹气道:”齐国要危险了,您不致力于修德,却勤于发展军备!天下的诸侯国十万甲士兵力的并不少见,我们要发动如此少的兵力去征服天下诸侯的强大兵力,国内会失去民心,诸侯设置防备,我们仓促应战,齐国想不不陷入危机之中,可能吗?“桓公不听,果然讨伐鲁国。鲁国不敢应战,在离鲁国五十里的地方设置了关隘防守。鲁国请求像关内侯一样,顺从于齐国,齐国也不要再次侵犯鲁国。桓公答应了。
      鲁人请求会盟,说:“鲁国是小国,本来就不佩剑。如今带剑,这是要让诸侯知道您好战的名声。不如这样,请您也不带兵器相见。“桓公说:”好。“于是让随行的人不要带兵器。管仲说:”不可以,诸侯已对您增加了忌恨,您在这时退避,是可以的。若您果真削弱鲁国,诸侯会给你加上贪婪的名声,以后有战事,小国更加坚守,大国设置防备,都对齐国不利。“桓公不听。管仲再次劝谏道:”若您一定不放过鲁国,怎么可以不带兵器去会盟?曹刿为人,坚强狠毒,不能够用盟约的方式来取信。“桓公不听,果然去齐国盟约了。鲁庄公自己怀里有剑,曹刿怀里也有剑。走上盟坛,鲁庄公从怀里抽出剑,说:”鲁国的边境距离鲁国有五十里了,也难逃一死。” 庄公左手拿剑指着桓公,右手做着自杀动作说:“都是死,不如死在您面前。”管仲跑向桓公,曹刿拔剑挡在两个台阶中间说:“两个国君将要改变计划,不要上前干预。”管仲说:“您交出土地,把汶水作为两国界线。”桓公答应了,把汶水作为国界后回国。桓公回国后治理政务,不再修习军事,自己戍守边防,不与人冲突,因为反省了先前的过错消歇了兵事。
      五年,宋国讨伐杞国。齐桓公对管仲和鲍叔说:“宋国,我本来就想讨伐他,无奈诸侯救援宋国!杞国,是圣明君王的后代,现在宋国讨伐杞国,我想去救援,杞国,这样做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我听说国内的政务治理不好,在国外兴兵行义就不会被信服。您要在国外高举正义,要先内修国政,这样诸侯就会亲附。”桓公说:“在这个时候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讨伐宋国了。”管仲说:“诸侯国的君主,不要贪图土地。贪图土地一定会致力于用兵,致力于用兵,一定会让民众疲敝,百姓疲敝就会多权诈。在谋略方面,先静后动就会胜利,重权诈就不会取信于民。不能取信于民,动乱就会从国内产生,就会危及自身。因此,古人听过先王之道的人,不会在用兵上竞争的。”桓公说:“这该怎么办呢?”管仲回答说:“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这么做,而是会派人用重礼出使宋国。如果出使宋国行不通,您就接纳杞国国君,另给他建都城。”桓公问鲍叔:“怎么样?”鲍叔说:“您按管仲说的做。”桓公于是命令曹孙宿出使宋国,宋国不听,果然攻伐杞国。桓公修筑缘陵封赐给了杞国,授予一百乘车,一千甲士。下一年狄人讨伐卫国,卫国的国君出逃到了虚。桓公将要封赏卫君,隰朋、宾胥无进谏:“不可以。三个国家之所以会灭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小,如今您封赏这些亡国,国力用尽了怎么办?”桓公问管仲说:“怎么办?”管仲说:“您有了奉行正义的名义,就要有行义的实际行动,您还是继续做吧。”桓公又问鲍叔,鲍叔说:“您按管仲说的去做。”桓公修建楚丘封赏给了卫君,赏赐了三百乘车,五千甲士。
      封魏国之后的下一年,桓公问管仲:“接下来怎么做?”桓公回答道:“公在国内勤修政务,勉励百姓,就可以得到诸侯的信任了。”桓公同意了,于是减轻税率,放缓了通关税和市场税的征收,整顿赋税与封赏的制度。推行之后,管仲又请求道:“慰问生病的大臣,希望要行赏赐而不要惩罚,这样做五年就能让诸侯亲附。”桓公说:“好。”推行这项政令,管仲又请求道:“对待诸侯之间送往迎来的礼数,齐国送出豹皮,让小诸侯国回报鹿皮。齐国送马,让小诸侯国回报狗。”桓公答应并实行了。管仲又请求在国内外大行赏赐。桓公说:“好。”推行了奖赏制度。管仲在国内行赏,桓公在诸侯间行赏。诸侯国的君主,如果做了好事,就用厚重的礼品去恭贺。诸侯国列士以下有做好事的,就送衣服恭贺。凡是诸侯国的臣子进谏劝君行善的,就用玺书慰问他,你肯定其言论的可信,桓公已经照做了,又问管仲:“还要做什么?”管仲说:“隰朋聪慧敏捷,可以让他管理齐国东部事物。宾胥无坚强贤良,可以派他主持齐国西部事务。卫国的教化诡附亲利。公子开方的为人,聪慧而轻率,不能持久而喜欢尝试,可以派他出使卫国。鲁国的教化,无大目标并安守礼法。季劳的为人,恭候而纯良,博闻而有度,多能小事守信,可以派他出使鲁国。楚国的教化,言辞动听而趋利,不喜欢树立大义,而喜欢兑现小的信用。蒙孙博闻政教,言辞工巧,不喜好树立大义,而喜欢坚守信用,可以派他去楚国游说。小诸侯国已经信服,大诸侯国已经亲附,能做到这样,就可以开始给他们施加政令了。”恒公说:“好。”于是派公子开方游说卫国,派季劳游说鲁国,派蒙孙博游说楚国。
      五年之后,诸侯亲附,狄人进攻齐国。齐桓公通知诸侯:“请求救援,应对敌人的讨伐。”诸侯答应了,大诸侯国派出战车二百乘,步卒二千人;小诸侯国派出战车一百乘,步卒一千人,诸侯都答应了。齐国战车一千乘,仓促之间到达缘陵,在后故之地,打败了狄国。狄国军队的战车、铠甲和财货,分给了小诸侯国。靠近狄国的大诸侯国,分到了狄国的县邑,既分给他们,齐国再也不踏进那里的土地。北州侯没有来救援,齐桓公在昭陵会见了南州侯说:“狄人无道,违反了天子的命令来讨伐杞国,因为天子的缘故,敬承上天的命令,号令诸侯来救援被伐之国,北州侯没有到,上不听从天子的命令,下对待诸侯无理,我请求讨伐北州侯。”诸侯答应了。
      齐桓公于是北伐令支,攻下凫之山,斩杀了孤竹国国君,阻挡了山戎。桓公回头看着管仲问:“接下来要怎么做?”管仲回答说:“你让诸侯给百姓储存粮食,诸侯有兵力不足的,您就发兵协助,这样才能向诸侯施加政令。”桓公于是告知诸侯,一定要保证三年的粮食充足,用剩余的国力兴办军备。兵器铠甲不足以支撑军事行动的,就告诉齐国,齐国就播出财力帮助他。政令已经实行了,桓公又问管仲说:“怎么做?”管仲回答道:“您融洽一下他们的君臣父子间的关系就可以施加政令了。”黄工问:“考核的办法是什么?”曰:“诸侯不能擅自把妾室立为妻室,不能擅自诛杀大臣,没有为国做事不能擅自领取俸禄。士庶人不能擅自抛弃妻子,不能修堤拦截山谷,不能囤积粮食,不能禁止民众伐木,此令颁行满一年,就可以开始处罚了。”桓公便将这些政令公布于诸侯,诸侯同意了,接受并推行。实行满一年,吴人攻伐穀。桓公还没来得及通知到所有诸侯,诸侯的军队就全部赶到,等待桓公了。桓公派千乘战车到边境与诸侯会师,齐国的军队还没到,无人就逃跑了,诸侯就都散了。
      桓公回国后问管仲说:“接下来要做什么?”管仲说:“可以施加政令了。”又说:“从今以后两年内,诸侯的儿子不孝敬父母,不爱护兄弟,不尊敬长者和国家的贤良,三者如果缺少一个,就可以诛罚他。诸侯的臣子治理政务,三年没有做过好事就可以惩罚他,国君有过错,大夫不进谏,士庶人做了好事,如果大夫不进言举贤,也可以责罚他。官吏如果听说士庶人贤能孝悌,就可以嘉奖他。”桓公接受并推行了这些政令,与齐国亲近的诸侯没有不前来请教政务的。桓公主持的诸侯会盟,驾着战车举行的有六次,乘平时车马举办的会盟有三次,在位四十二年。
      齐桓公在位十九年,减轻了通关、市场的赋税,变为五十取一,考察粮食的多少以及田地的优劣征收粮食税,每两年交一次税。年成好税率为什取三,年成一般税率为什取二,年成不好税率为什取一,闹饥荒不收税;荒年考查有无交税能力而收税。
      桓公让鮑叔鉴识群中表现突出的,让晏子鉴识记录没有出仕的人和农夫之中表现突出的,让高子鉴识百工商贾中表现突出的。国子管理狱讼,隰鹏管理齐国东部事物,宾胥无管理齐国西部事务,弗郑管理宅地工事。凡是做官的人都在国都办公处所附近,不做官的和农夫住在城门附近,百工商贾住在集市附近,每三十里设置一个驿站储备食宿,有官员值守。追随的各诸侯国要想到齐国联络,会给那些随行的官吏派一人帮着拉装载行李的车,如果住宿就派人给他喂马,提供饮食。来克把通关的别契交给主事者,到国都共有八张别契,如果浪费、待客礼数不周或别契数量不对,就会降罪。凡是一般百姓想到乡里办事,乡吏扣押七天不办,就囚禁。士办事交接,官吏如果扣押五天不办,就囚禁。贵人之子办事交涉,官吏如果扣押三天不办,就囚禁。凡是县吏引荐各诸侯国的有识之士,考察他们才能大小来进行赏赐,引荐出了错也不加罪。
命鲍叔举荐大夫,辅助国家,有功劳而没有过失的,为上等的举荐。治理国家有政绩,次之。开垦荒野,使其变为田地,获利多无所荒废,起了争端不骄慢的,次之。处理政务有功,但不能开荒又多有废弃的土地,处理争端态度骄横,有此三种情况的就列入下品。
      命令晏子举荐贵人之子,出来做官不是生手,在家不奢华,友爱长辈和晚辈就推举为上等;做到了两项的次之,只能做到一项的为下等。士处事沉稳,敬爱老者,交往不失礼仪,能做到这三项的举为上等,做到两项的次之,只能做到一项的,列为下等。农夫勤劳卖力。敬待尊长赡养老人,做事恭敬,能做到这三项的举为上等,做到两项的次之,仅能做到一项的列为下等。
      命高子推荐工商中有才德者,敬顺父亲兄长,尊敬奉养老人,办事认真,能行这三项的为上等,能行两项的为次等,能行一项的为下等。命国子结合案件原委判断案情。
三位做完了选拔举荐的工作,所推荐的人交由各县试用。管仲在同他们交谈考察,然后上报再拜见国君,年年如此,由国君最终启用。
      管仲告诉鲍叔说:“处理国事无功有过也没有政绩,不能拓荒却多有废弃的田地,处理狱讼骄横,有这三种过失的,有罪无赦。”管仲告诉晏子说:“贵人之子在家奢华,交友不善,贪好酒食,凡有这三条的,有罪无赦。士出入变化无常,不尊敬老人而钻营富贵,做到这三条,有罪无赦。农夫出入不尊敬父兄,农事不勤勉,不尊敬贤者,做到这三条的,有罪无赦。”管仲告诉高子说:“百工商贾出入,不尊敬父兄,处事不恭敬,不赡养老人而行事诡诈,做到这三条的,有罪无赦。“凡是对待父兄没有过失的,州里都称赞他,官吏举荐他,君主就任用他。做得好而没有得到嘉奖,有过错却没有得到惩罚,因此不愿进身的官吏,要访察他是否出于真心。对待父兄没有过失,但是州里没有称赞他的,官吏也要举荐他,国君也会启用他。做得好,会得到丰富的赏赐;做不好,官吏就会受到惩罚。
桓公对国子说:“所有贵贱的准则,不过是在家父贵子贱,在外师贵徒贱,在上君贵臣贱,凡这三点遭到损害,却不能以死捍卫,或受到损害却不知情的,就不能赦免他的罪责。断案可以用人情与法理是非交易,用是非与俸禄交易,不顾是非情理,只是用禄位抵罪的做法是不能接受的。有这样行为的,都不可赦免。

(三)心得
      召忽日:“百岁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废吾所立,夺吾纠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命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济,是吾义也。”

管仲日:“夷吾之为君臣也,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宙,岂死一纠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庙灭,祭祀绝,则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则夷吾生。夷吾生则齐囤利,夷吾死则齐国不利。”
两端对话分别道出了管仲和召忽的志。管仲志在奉社稷,召忽志在奉所立。一个至公,一个至私。至公如管仲,辅佐齐恒公成就霸业,以治天下。正所谓:治天下之道,至公而已尔。至私如召忽,以死效忠,追随先王而去。相比立见分别。回归家庭,秉呈治天下之大道,至公于私,只对事不对人,抛弃个人好恶,不宥在小我的圈子里打转转,成事成人。至私,就只剩下垂死挣扎了。



中匡第十九

(一)查字、正音
隳(huī)
萃:读为“猝“。
菀(yù):郁积。

(二)翻译
      管仲总计国家财用,其中三分之二用于接待别国的宾客,只有三分之一用于国内。管仲惶恐地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桓公。桓公说:“您还至于这样吗?四方宾客,来者满意,离者称赞,好的名声布满天下;来者不满意,离者不称赞,坏的名声布满天下。土地可以种植粮食,林木可以为财货,粮食用尽可以再生产,财货散尽可以再积聚,君主的名声是最为贵重的,为何要计较财富呢?“管仲说:”这是您的明鉴。”
      桓公说:“百姓都在致力于军事备战,我这样是否就可以了呢?“管仲回答:”不可以。因为盔甲兵器不够用,请减少刑罚来增多盔甲兵器。“因此,犯死罪的人不杀,犯刑罪的人不上刑,让犯人用盔甲兵器来赎罪。死罪可以用犀甲加上一支戟来赎,刑罪可以用胁盾加一支戟来赎,有过错的人罚金,因办军事而起争端罚一束箭。桓公说:”盔甲兵器已经够用了,我想要诛伐无道的大国,可以了吗?“管仲回答:”首先爱护国内的百姓,然后才能排斥国外的不善者;先安定卿大夫的家,然后才能危及仇敌之国;先赐予土地给小国,然后才能诛伐无道的大国;先举用贤良的人才,然后才能舍弃轻慢法度的人们。因此,先王必先有所设置,然后有所废除;必须先有所利,然后才有所害。“
      桓公说:“从前夏禹、商汤和周武王都杀了他们的君主,现在我们谈仁义,却一定要以三王为典范,不知是什么原故?“管仲回答说:”从前,禹平定天下,到夏桀就乱了,汤放逐夏桀,安定了禹的功业。汤平定天下,到商纣就乱了,周武王伐纣,安定了汤的功业。况且善征伐不善,自古及今是从未改变过的,您何必有所怀疑呢?“桓公又问:”古代王国的国君都有什么过失?“管仲回答说:”只考虑取得土地与财宝,却不考虑是否会失去诸侯的信任;只考虑财物的积累,却不考虑是否会背离百姓;只看到现在被拥护,却看不到未来可能会被放弃。以上三条有一条就足够来削弱国力,全都具有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古代败坏国家伤害社稷的,都不是专门故意去做的,必然是日渐沉迷欢愉,而不知不觉陷入罪恶的深渊。“
      桓公对管仲说:”请仲父来饮宴。“桓公预订了宴请管仲的日期,挖了一口新井,用材草覆盖着。斋戒了十天,召见管仲。管仲来了,桓公拿着酒爵,夫人拿着酒杯敬酒,但是喝了三觞之后,管仲就快步而去了。桓公发怒说:”我斋戒十日来宴请您,自以为算是礼节备至了,您却不和我解释就离开,是为什么呢?“鲍叔与隰朋小跑着出来,在半路上追上管仲说:”桓公发怒了。“管仲回来,进到院中,背靠着屏风而立,桓公不与他说话。再往前走到庭院中间,桓公还不同他说话。再往前走到接近堂屋的地方,桓公说话了:”我斋戒十日来请您赴宴,自以为没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您不和我告辞就走,我不知道个中原因啊。“管仲回答说:”我听说沉溺于享乐的人会招致忧患,着重满足口腹之欲的人会逐渐不作为,怠慢于处理政事的君主会逐渐让朝政懒散,如果您也这么做,会对国家有害,对社稷无益,我因为这些才有胆量离开。“桓公立刻下堂说:”我不敢对自己实行这些礼仪,实在是因为您年纪大了,我也衰老了,希望慰劳一下您。“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壮年人不懈怠,老年人不苟安,顺天道办事一定有好结果。夏桀、商纣、周幽王这三王之所失,并不是一个早晨突然造成的,您为什么要偷安呢?“管中走出,这回桓公是以宾客之礼再拜把他送走了。
      第二天,管仲上朝,桓公说:“我想听一听关于国君威信的问题。“管仲回答说:”民众爱戴他,邻国倾慕他,天下信任他,这就是国君的威信。“桓公说:”好。请问你威信是怎样开始建立的?“管仲回答说:”建立威信开始在治身,其次在治国,最终完成于治天下。“桓公说:”请问治身的方法。“管仲回答说:”引导血气,来求得寿命长、谋虑远和德行广,这是治身。“桓公说:“请问治国的方法。”管仲回答说:“充分的举用贤人,爱护百姓,对外保全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家,起用诸多遗孤,少收税,减轻刑罚,这是治国的大礼。法令能够推行而又不苛刻,刑罚精简而又不妄赦罪人,官吏宽厚不暴虐,处置那些卑微困窘的人也不失法度,过去的环境坏现象不再发生,人们能在世间自得地生活,这就是治理天下的方法。

小匡第二十


(一)查字、正音
莒(jǔ)
秉:通“柄”,权柄,表示纲纪。
枹(fú):鼓槌。
祓(fú):古代用斋戒和沐浴等方法除灾求福。也泛指扫除。
诎(qū):弯曲。
祍(rèn)
稽(qǐ)首:古代一种跪拜礼,叩头至第,是九拜中最恭敬的。
湛(dān):沉溺。
畢(bì):捕捉鸟兽德长柄网。
颠旄:头发。旄,通“毛”。
哤(máng):语言杂乱,意见不一。
燕:通“宴”,安闲,安乐。:
耒耜耞芟(lěi sì jiā shān):耒耜,耕具。耞,连耞,拍打谷物使籽粒脱落下来的工具。芟,割草用的大镰刀。
耰(yōu):播种候翻土、盖土。
芸:通“耘”,除草。
耨(nòu):除草用的工具。
镈(bó):古代锄类工具。
税:通“脱”。
遬(sù):通“数“。
袯襫(bó shì):蓑衣之类的防雨衣。
论比:选择比较。论,通“抡“,挑选。
汁(xié):协调,调和。
断:通“锻“,锻炼。
政:通“征“,征税。
劳:通“捞“,掠夺,夺取。
以:通“已“,已经。
正:通“整“,整顿,治理。
蒐(sōu):春天打猎之称。
狝(xiǎn):秋天打猎之称。
谯(qiào):责备。
列:同“裂“,分裂,划分。
鞈(gé)革:古代用皮革制的胸甲。
鉏:同“锄“。
欘(zhú):古代锄头一类的农具。
沈乱:沉迷昏乱。沈,同“沉“。
埸(yì):疆界,边境。
极:通“亟“,急忙。
聘眺(tiào):泛指聘问。眺,古代诸侯每三您相见聘问的礼节。
弊:通“蔽“,遮蔽。
陼:同“渚“,水中小洲。
胙(zuò):古代祭祀时供的酒肉。
投:通“束“,捆绑。
柎(fú):木筏。
垒:通“累“,捆绑,这里指捆绑用的绳索。
弢(tāo):弓袋。
荷忕(shì):即习惯于苛细。荷,通“苛“。

(二)翻译
      齐桓公从莒国回到齐国。让鲍叔牙做宰相。鲍叔牙推辞说:“我只是君王的庸臣,但您对我施加恩惠,让我不受冻挨饿,这是君主的恩赐。如果说一定要治理国家,这不是我能够做到的,大概只有管仲可以吧。我比不上管仲的地方有五个:宽惠爱民,我比不上;治国不丢失纲纪,我比不上;讲究忠信能够和诸侯结交,我比不上;制定礼仪使四方效法,我比不上;披戴盔甲站在军门,让百姓更加英勇,我比不上。管仲就像是民众的父母,如果要治理子民,就不能抛弃他们的父母。“齐桓公说:”管仲曾经亲自用弓箭射我,射中了我的衣带钩,我差点被杀死,现在竟然要任用他,这可行吗?“鲍叔牙说:”他那时是为了他的君主而采取了那样的行动,现在您如果能宽恕他让他回国,他也会为您尽心尽力的。“齐桓公说:”那么我要怎么做呢?“鲍叔牙说:”您可以派使者去鲁国,请求让管仲回国。“齐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如果知道我将任用管仲,鲁国一定不会答应的。“鲍叔牙说:”您告诉使者说:‘我有一个不听从命令的臣子在贵国,希望能够将他带回,在群臣面前处死。‘这样的话,鲁军一定会答应的。而且施伯知道管仲的才能,一定会将鲁国的政务托付给管仲,管仲如果接受了重任,那鲁国就能够削弱齐国了,如果管仲不接受,那他就知道管仲会回到齐国,一定会杀了他。“齐桓公说:“那么管仲会接受鲁国的任命吗?”鲍叔牙说:“他不会接受的,因为管仲侍奉君主没有二心。”齐桓公说:“他对我也是这样的吗?鲍叔牙回答,他不是为了君主您才这样,而是因为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如果想要安定国家,那么就快把它要回来,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齐桓公就让鲍叔牙去鲁国议和。鲍叔牙对鲁君说:“公子纠是我们君主的亲人,请鲁君帮我们杀掉他。”鲁国就帮齐国杀了公子纠。鲍叔牙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把它交给我们,这样我们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军说:“不要把管仲给他们,他们是不会杀掉管仲的,反而会任用他治理政事。管仲是天底下的贤人,有大才能。如果他在楚国做事,那楚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在晋国,那么晋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在狄国,狄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现在如果齐国请求得到管仲,那么就一定会成为鲁国的忧患,您为什么不杀掉管仲,把他的尸体给齐国呢?”鲁君说:“好。”鲁国就准备处死管仲。鲍叔牙进言说:“在齐国杀掉管仲,算是杀掉齐国的罪人。在鲁国杀掉管仲,算是杀掉鲁国的罪人。我们君主希望能够活捉管仲,杀掉他并在国内示众,来警戒群臣。如果我们不能活捉管仲,那鲁君就算是要和我国的罪人亲近,这不是我们的国君的请求,我作为使臣不能接受你们的意见。”这样鲁君才没杀管仲,于是把管仲捆绑起来,用囚笼关押送给了齐国。鲍叔牙接收了囚车,为管仲哭了许多次。师伯跟在后面大笑,对鲁国大夫们说:“管仲一定不会死的,鲍叔牙很能容忍,不会伤害贤人,他很有智慧,会选用贤人来成就自己难成的功业。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能先进入齐国而获得君位,管仲和召忽辅佐公子纠晚一点进入齐国,和鲁国联盟来攻打齐国,却使鲁国战败了,鲍叔牙的功绩确定了。鲍叔牙的辅佐得到天助而管仲的辅佐失去了天助,但不管怎样,他们辅佐的事业都是一样的。现在鲁国害怕了,杀掉了公子纠和召忽,把管仲关押起来送给齐国,鲍叔牙知道以后没有顾虑了,就一定会帮助管仲为齐君效劳,来成就管仲的名声。同时大家也一定会赞许鲍叔牙,说他有德行,鲍叔牙曾经有拼命辅佐齐桓公的功劳这还不算大,那么使管仲生还荣显的功劳怎么样呢?这是彰显管仲的德行来辅佐齐桓公,凭借鲍叔牙的智慧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到了堂阜这个地方,鲍叔牙多次为管仲举行除灾求福和沐浴洁身的仪式,桓公亲自到郊外去迎接管仲。管仲收起帽缨掩着衣襟,让人拿着斧头站在自己的身后。齐桓公多次下令,让拿斧头的人离开,于是他们就退下了。齐桓公说:“把帽缨垂下,把衣襟放下,我就来接见您。管仲叩头拜了两拜说:”承受了您的恩赐,我就是死在了黄泉,也会不朽的。“齐桓公于是和管仲一起回去,在庙堂上用相应的礼节招待他,喝了三杯酒后,齐桓公相管仲询问为政之道。
      齐桓公说:“从前先君襄公,他建起高台,拓宽水池,沉溺在喝酒享乐中,喜欢打猎捕射的活动,不治理国家事务。他蔑视圣贤,侮辱士人,宠幸女人,嫔妃众多,姬妾成群。她们吃的一定是精美的食物,穿的是华美的衣服,可将士们却在受冻挨饿。军队中要用马车得等宫中用坏了的游览车,将士门要吃姬妾们吃剩下的食物。先君把倡优侏儒这些人安置在前面,而把贤能的大夫放在脑后。因为这样,国家每天没有进步,每个月都没有发展,我担心这样下去,宗庙会没人打扫,社稷会没人祭祀。我想问您,对此应该怎么办呢?”
管仲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周昭王和周穆王,他们世代效法文王和武王的遗风,所以成就了他们的声名。他们在城邑中考核百姓中有道德的人,然后把他们树立成大家的榜样。用美德相互交流感应,用文字编排连缀成书简,这样来推究万物的始末。他们用赏赐来鼓励百姓,用刑罚纠正错误,根据百姓的年龄排列次序,选出德高望重的,通过赏赐安抚他们,把这种做法作为治理百姓的常规操作。“
      齐桓公说:“那具体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从前圣贤的君王在治理百姓的时候,会把国都及其周边乡民分为三个部分,把其他各鄙所属的广大地区分为五个部分。安定百姓们的居住,成就百姓们自己的功业,把这作为百姓治理百姓的纲纪。同时,要谨慎地使用六种权柄,这样的话就可以掌握民情,也就可以统治子民了。
      齐桓公说:“那六种权柄是什么呢?“管仲说:”让人死亡,让人生存,让人高贵,让人低贱,让人贫穷,让人富有,这就是六种权柄。“齐桓公说:”三分国都及其周边的乡民具体又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把国都及所属地区划分成二十一个乡:其中商人和手工业者划分成六个,士人和农民画分成十五个。您统帅其中十一个乡,高子统帅五个,国子统帅五个。这样三分国家也就有了三支军队。您再设立三观官吏:在市场设立三乡之官,为工乡设立三族之官,设立三虞之官,负责管理川泽收益,设立三衡之官负责山林收益,然后把五家划分为一轨,每轨设立轨长;十轨成为一里,每里设置里司;每四里是一连,每连设置连长;十连称为一乡,乡里长官称为良人;每三个乡设置一个统帅。“
齐桓公问:“五鄙具体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把五家划分为一轨,每轨设立轨长;六轨成为一邑,每邑设置邑司;每十邑是一卒,每卒设置卒长;十卒成为一乡,乡里长官也成为良人;每三乡成为一属,属里设置大夫为统帅。五个属就有五个大夫。武功方面的事就听从属的意见,文治方面的事就听从乡,各有所依,就没有放荡荒废政务的了。“
齐桓公说:“安定百姓们的居住,成就百姓们自己的功业,这要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士、农、工、商四种百姓,他们是国家的基础,不能让他们杂居在一起,如果杂居在一起,他们的交谈就会混杂,他们的功业也会混乱。因此,圣明的君王安排是士的居住时,一定会选安闲清静的地方,一定会把农民安排在田野附近,把工匠安排在官府附近,把商人安排在市场附近。
      “若是让士聚居在一个地区,在闲暇时,做父亲的会一起谈论道义,做儿子的人会一起谈论孝道,侍奉君主的人会一起谈论恭敬,年长的人会谈论对晚辈的爱护,年幼的就会谈论敬爱兄长。他们早晚都做着这些事,以此来教育他们的子弟,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道义,他们就会在这个领域里安心,不会见异思迁了。因此,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所以,士的子弟就一直是士。”
“让农民聚集在一个地区,他们会一起观察四季的变化,权衡调节生产的用度,准备农具,掂对着准备耒、耜、耞、芟等。到了寒冷的时候,他们会清除干草修整田地,农时到了就开始耕种。耕地耕得深,下种均匀,覆种很快,抢在下雨前除完草,然后等待及时雨的到来。当及时雨来了,就会带上各种农具,从早到晚都在田地中劳动。他们脱掉衣服干活,仔细分辨禾苗和野草,禾苗排列的疏密得当。下雨的时候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全身都浸湿了,两脚沾满了泥土;晴天的时候,皮肤暴晒在阳光下,竭尽全身的力量,在田地里快速而紧张地工作着。农民的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他们在农作上会感到安心,就不会见异思迁了。因此,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因此,农民的子弟就一直是农民,品质质朴纯真而没有奸邪,而且其中才能优异而能成为士的,也是值得信赖的,所以农民从事耕种的话,食物就丰足;做官的也大多是贤人,因此圣明的君王敬重农民、亲近农民。官员见农夫中的贤者不推荐,其罪有五条,官员把这事做完,一年工作才算完工。”
      “让工匠们聚集在一个地区,他们会考察良好的材料,观察四季的变化,分辨产品的精美和滥恶,权衡调节生产的用度,挑选比较和协调材料,制造器具,追求坚固适用。他们相互谈论工事,相互展示成品,相互交流工艺技巧,相互提高工事理论水平。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从事手工,来教导他们的子弟,那么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他们在工事上会感到安心,就不会见异思迁了。因此,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所以工匠的子弟就一直是工匠。”
      “让商人聚集在一个地方,他们会考察凶年的饥荒,审视国家政策的变动,观察四季的变化而时刻关注地方的货物,通过这些来掌握市场的价格。商人们背着、挑着货物,赶着牛、架着马四方游走。他们事先预测某地货物的多少,计算他们的贵贱,用自己拥有的货物来交换别人没有的,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去。因此,像稚羽和牦牛尾这样贵重的物品,不用亲自求取自己就会来,竹箭这种产品在国内还会有剩余的,奇怪和珍异的货物时常出现并聚集在一起。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从事买卖,来教导他们的子弟。他们相互谈论利益,相互提醒时机,相互交流从而知道怎么做生意。商人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他们在商业上会感到安心,就不会见异思迁了。因此,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所以,商人的子弟就一直是商人。”
      “国家要根据土地的情况来相应征收赋税,那么民众就不会轻易流动。政事遵循旧法,那百姓就不会懈怠。山林和水泽按照时节开发,百姓就不会苟且随便。山陵、平地等各种类型的土地均衡分配,百姓心中就没有怨恨。不占用劳动的时节,百姓就会富足;不私自夺取占用给神灵的祭品,那牛马就能得到佑护而繁殖。”
齐桓公又问说:“我想整治政事来适应天下的形势,这可以做到吗?”管仲回答说:“可以。“齐桓公问:”从哪里做起才可以达到目标呢?“管仲回答说:”从爱护百姓开始做起。“齐桓公说:”爱护百姓具体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君主整治公族,卿大夫整治家族,彼此用事物相互联结,用俸禄相互补给,那么百姓们就会相互亲近了。赦免以前的罪犯,整治旧的宗族为,没有后代的人立嗣那么百姓们就会繁衍生息。俭省刑罚,减少赋税,那么百姓们就会富足。乡里推崇贤人,让他们在国内施行教化,那么百姓们就会有有礼节了。朝廷和官府发出的证令不会改变,那么百姓就会变得正直,这就是爱护百姓的做法。“齐桓公说:”百姓富足,而且又相互亲近,这样可以去意识他们了吗?“管仲回答说:”开发财务,增加工事来预备百姓们的用度;展现贤人的能力,推崇贤人来勉励百姓们增长智慧;施加刑罚不要过于苛刻,帮助百姓改正错误。行使政令没有私心,那么就能够团结全天下的百姓;说出了言论就一定讲信用,那么政令就不会行不通了,这就是役使百姓的做法。“
      齐桓公说:“百姓们的居住已经安定了,他们自己的功业也建立了,现在我想在诸侯中称霸,可以做到吗?“管子回答说:”不可以。明星还没有因为我们而安定。“齐桓公说:”要怎样使他们安定呢?“管仲回答说:”修订旧有的法律,选择其中合理的制定出来,然后严格地使用它们。对百姓仁爱,救济贫困的人,宽松征派徭役,敬重百姓,那么国家就可以富足而且民心变得安定了。“齐桓公说:”民心安定了,那就可以了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您如果要整顿军队,修缮兵器,那么其他大国也将整顿军队,修缮兵器。你有发动战争的行动,那么其他小国诸侯的臣子们就会有防御的准备了。这样的话,您就很难很快的在全天下得志了。您如果想很快的在全天下得志,那么做事要有所隐蔽,同时政事要有所寄托。“齐桓公说:”那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治理内政,把军事命令寄藏在里面。建设高子管治的里,建设国子管治的里,建设您管治的里,把齐国分成三份,用这来建设三军。选择其中贤明的人,让他做里军,每个乡里有军队的编制,卒长负责制度和号令,同时用田猎来进行军事训练,通过田猎成绩进行奖赏和惩罚,那百姓们就会懂得军事了。“齐桓公说:“好。”
      接着,管仲就把五家划分成一轨,每轨设置轨长。十轨成为一里,每里设置有司。四里成为一连,每连设置连长,十连成为一乡,每乡设置良人,用这种编制来传达和施行军事命令。因此,五家成为一轨,五人成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成为一里,所以五十人成为一小戎,由里中的有司率领。四里成为一连,所以两百人成为一卒,由连长来率领。十连成为一乡,所以两千人成为族乡,由良人率领,五乡为一师,所以一万人成为一军。由五乡的统帅来率领。因此,三军有中军的鼓,有高子的鼓和国子的鼓。春天田猎叫做蒐,可以整顿军队。秋天的田猎叫做狝,可以用来训练士兵。这样,卒伍就在里中整顿,军旅就在郊外整顿。国内的政令已经完成,那么军令就不能再变动了。所以卒伍里的人,大家会相互保护,家与家会相互亲爱,年少的时候生活在一起,长大后就一起郊游,祭祀时相互祝福,发生死丧时相互怜悯,遇到祸患就相互担忧,相处时相互娱乐,劳作时相互协调,哭泣时相互哀悼。因此,他们夜里作战的时候听到彼此的声音而不会慌乱,在白天的时候看到彼此就会认出对方,彼此让对方欢喜愉悦的友情足以让他们用生命来捍卫。因此,用他们来防守就很坚固,用他们来作战就会胜利,齐桓公如果有这样的经过规范训练的三万士兵,那就可以称霸天下,去讨伐失去道义的诸侯国,来安定周王朝。那时候,天底下的大国就没有谁能和他抗衡了。
      正月的朝会,乡长来答复政务,齐桓公亲自询问乡长,说:“在你们的乡里,有平时践行道义、喜欢学习、聪明智慧、质朴仁爱,对父母孝顺,敬长爱幼而声名在乡里传播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算是埋没贤人,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齐桓公又问有司说:”在你们的乡中,有身体勇壮、四肢有力,身体素质出众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算是埋没人才,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齐桓公又问:”在你们的乡里,有不孝顺父母,在乡里不敬老爱幼,骄傲、急躁、放纵、抱怨,不奉行长官的命令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是庇护坏人,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退下了。接着,乡长退下后回去展开德政,推举贤人。齐恒公亲自接见了他们,让他们在官府当差役。
      齐桓公让官长满一年后把他们的功劳记录下来报告给他,而且命令挑选官府中贤能的差役上报。齐桓公说:“有人在我的官府中立了功劳,品性美好而谨慎,正直而诚谨,等待着国君的任用。他能够让百姓谦恭有礼而奋勇进取。他列举出来的百姓的谤言,也足够用来弥补官府政务的缺陷。“齐桓公还询问乡里,核查他的功绩,然后召见他一起坐着,观察他的素质,考察他的功绩,如果事实成立,就让他等待任用。询问他国家的忧患能对答如流,退下去后询问他的乡里来了解他的能力,如果没有什么大过错,那就可以提拔成为上卿的助手。把这样的流程称为三选,然后高子、国子退回去治理,乡长推回去治理连,连长退回去治理里,里长退回去治理轨,轨长退回去治理家。因此,平民百姓有行善的,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提拔,平民百姓有邪恶的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责罚。政事确定后,乡中没有僭越长辈的行为,朝中没有僭越爵位的事情。无行的男子没有伍接受他,无行的女子没有人会娶她。多次抛弃妻子的男子,就要被驱逐到境外。出嫁过多次的女子就让他充入舂谷的劳役。这样的话,百姓们就会勤勉于行善。所以世人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因此士人不敢贪图短暂的利益,都会有全年的打算;不敢只考虑一年的事情,都会有一辈子功业的计划。
      正月的朝会,五属大夫来向齐桓公答复政务,齐桓公选择功绩较少的责备说:“大家分封的土地和百姓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有你的功绩比较少?为什么比不上别人?如果教导训诫百姓没做好,政事处理不得当,一两次还可以饶恕,三次就不再原谅了。“齐桓公又问:”在你们的属里,有平时践行道义、喜好学习、聪明智慧、质朴仁爱对父母孝顺,敬长爱幼而声名在乡里传播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是埋没贤人,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任务要退下了。齐桓公又问有司:”在你们的属中,有身体勇壮、四肢有力,身体素质出众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算是埋没人才,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齐桓公又问:”在你们的属里,有不孝顺父母,在乡里不敬老爱幼,骄傲、急躁、放纵、暴虐,不奉行长官的命令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那就是庇护坏人,这就犯了五种罪。“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退下。然后五属大夫退回去治理属,属长退回去治理连,连长退回去治理乡,乡长退回去治理卒,卒长退回去治理邑,邑长退回去治理家。因此,平民百姓有行善的,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提拔;平民百姓有行恶的,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责罚。这样,政事确定,国家安宁,用来防守就会很坚固,用来征战就会很强大。国境内环境安稳太平,百姓们相互亲近,那就可以向四方征战,成就一番霸王的功业了。
      齐桓公说:“军队已经整顿完毕,政事也已经成功,我现在想要在天下诸侯中称霸,可以吗?“管仲回答:”还不可以。至于军事命令我们已经做到把它寄托在内政中了,但是齐国缺少兵器,我想用减轻重罪的方法,把赎金转移到兵器上。“齐桓公问:”那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规定犯了重罪的人要缴纳兵器和盔甲、犀胁和两支戟。犯轻罪的要缴纳兵器架、盾牌、鞈革和两支戟,犯了小罪的要缴纳一均半金属,小罪被宽恕的要缴纳半均金属,没有冤屈而提起诉讼,官长多次阻止而不老实的,就缴纳一捆箭来惩罚他。上等的金属用来铸造各戈、剑、矛、戟等武器,用狗马来实验是否锋利;次等的金属用来铸造斧头、锄头等农具,用伐木和锄土来检验是否合格。“
      齐桓公说:“盔甲和兵器都十分充足了,我现在想在天下诸侯中称霸了,可以吗?“管仲回答:”不可以。现在治理内政的人还不充足,从事外交的人还不完备。“因此让鲍叔牙做大谏,王子城父做将军,弦子旗当法官,宁戚当田畯,隰朋做行人,曹孙驻扎在楚地,商容驻扎在宋地,季友驻扎在鲁地,卫开方驻扎在卫地,匽尚驻扎在燕地,审友驻扎在晋地。有八十位游士,齐国供应给他们车马和精美的衣服,增加他们的粮食,让他们财钱财充足,然后派遣他们去四方游说,用这来号召和求取天下的贤士。让他们带上饰品的奇珍异宝,派遣他们去四方游说,把宝物卖给各国的诸侯,来观察各诸侯国国内上下的崇尚和喜好。选择其中沉迷混乱的诸侯国来先征讨。
齐桓公问:“外交和内政都已经安定下来了,现在可以称霸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附我们。“齐桓公问:”要怎么达到亲附呢?“管仲回答说:”审查我们国家的疆界,把侵略得到的土地返还回去,勘定界限,不要接受对方的财货,然后准备优良的毛皮和繒帛,作为礼物用来跟各诸侯国聘问,这样来安定四方的邻国,那么邻国就会亲附我们了。“齐桓公问:”盔甲和兵器已经十分充足了,我现在想要向南边征伐,应该依托哪个国家呢?“管仲回答说:”以鲁国作为依托,返还侵占他们的常和潜这两个地方,让大海作为齐国的屏蔽,小海用作堤防,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齐桓公问:”我想要向西征伐,要依托哪个国家呢?“管仲回答:”以魏国作为依托,返还侵占他们的吉台、原姑和柒里,使齐国有大海作为屏蔽,小海用作堤防,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齐桓公问:”我想要向北征伐,要依托哪个国家呢?“管仲回答说:”以燕国为依托,返还侵占他们的柴夫和吠狗,使齐国有大海作为屏蔽,小海用作堤防,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四方的邻国开始亲附齐国。
      已经把侵略的土地返还回去,勘定和邻国的边界,领土南边到达泰山北边,西边到达济水,北边到达大海,东边到达纪随,国土面积方圆三百六十里。过了三年国家太平安定,四年完成教化,五年可以出动军队。全国拥有三万训练有素的士兵,八百辆兵车。当时大多数诸侯沉迷混乱,不服从天子的命令。因此,齐桓公向东救援徐州,割取了吴国一半的土地。保存鲁国,侵入蔡国,割取越地。在南边凭借宋国和郑国,征讨楚国,渡过汝水,跨越楚国方城之地,南望见文山,最终使楚国向周王室上贡蚕丝。周王室送给齐国祭肉,荆州的诸侯没有谁不来归附的。在中原地区救援晋公,擒拿狄王,打败了胡貉,攻破了屠何,这样,骑寇门开始顺服。向北讨伐山戎,制服了泠支,斩杀了孤竹国国君,九夷开始顺从。海边的的那些诸侯国,没有哪个不来归顺的。向西边征伐侵夺白狄的土地,于是到了西河。齐国军队把船合并起来,捆绑出木筏,乘坐着船渡过了黄河,到了晋国的石沈。把战车悬挂起来,包扎起马蹄,跨越过太行山,和卑耳的貉人一起抓捕大夏叛逆的人。又向西边征服流沙和西虞等西域地区,秦地的戎人开始服从。因此齐国的军队一出动就立下十二个大功绩。因此,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和中原的各诸侯国没有谁不归附的。齐桓公和各个诸侯刷拭祭祀的牛,书写盟书,并且与诸侯在上下神灵面前立下誓约,并把誓约献给神灵。然后率领天下的诸侯来安定周王室,在阳谷盟会天下的诸侯。因此有兵车的会盟有六次,乘车的会盟有三次,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定了天下。之后,铠甲上捆绑用的绳索不解开,装弓箭的器具不开封,弓袋里不装弓,箭袋里没有箭,平息了的战争,推行文治,来朝见周天子。
      在葵丘朝会的时候,周天子派大夫宰孔给齐桓公送祭肉,说:“这是我一人的命令,我现在为文王和武王祭祀,派遣宰孔给您送祭肉。“后面还有一条命令说:”因为你谦恭劳累,实话跟您说,您作为伯舅,就不用下拜了。“齐桓公召见管仲商量,管仲回答说:”做国君的不践行国君礼节,做臣子的不践行臣子的礼节,这是国家动乱的本源。“齐桓公说:”我主持了三次乘车的会盟,六次兵车的会盟,九次会见了诸侯,一举匡定了天下。势力范围向北到达了孤竹、山戎、秽貉,抓捕了大夏的首领,向西到了流沙、西虞,向南到了吴、越、巴、䍧柯、瓜長、不庾、雕题、黑齿这些南方民族部落,没有谁敢违抗我的命令。现在中原诸国却敢轻视我。从前,夏、商、周三代接受天命为王的和这有什么不同呢?“管仲回答说:“因为凤凰和鸾鸟不降落人间,所以鹰、隼和鸱枭这类猛禽就势力庞大,众神不显灵,守龟不进行卜兆,那拿着束草的人占卜都能多次灵验,及时雨和甘露不降下,那狂风暴雨就会多次到来。五种谷类不繁茂,六种牲畜兴旺,那杂草野菜就会兴盛起来。那凤凰的文采,前前面象征德义,后面象征明昌。从前那些接受天命的人,龙龟会出现,黄河中出现图,洛河中出现书,土地上出现神马乘黄。现在这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即使说接受了天命,难道不是很失策吗?”齐桓公很恐慌,出来接见宾客说:“天子的威严就近在我面前,我小白虽然接到天子的命令,让我不要下拜,但是我害怕下面会颠倒失去秩序,而使天子蒙羞。“于是齐桓公下拜,立即接受了赏赐。此后乘用天子用的大车,插上有九旈的龙旗,辕门插上了红旗。天子赏赐给桓公祭肉,并且命令不要下拜,因为齐桓公不接受这样的命令,天下的诸侯都称赞和归顺他。
      齐桓公为全天下的诸侯担忧。鲁国与庄公夫人和庆父的淫乱,最后两任国君被杀,鲁国失去了继承人。齐桓公听到这事后,派遣高子去立鲁僖公来保存鲁国。庆父没有得到君位,国内的男女间相处都有了规矩,牛和马很齐全,庆父拿着玉来拜见齐桓公,请求让自己做齐国的关内侯,但是齐桓公没有任用他。狄人攻击邢国,齐桓公修筑夷仪城作为边界。于是国内的男女间相处都有了规矩,牛和马很齐全,庆父拿着玉来拜见齐桓公,请求让自己做齐国的关内侯,齐桓公还是没有答应。狄人攻打卫国,卫国的百姓逃到曹地,齐桓公修筑楚丘作为边界,百姓们的牲畜丢失了,于是齐桓公又赐予他们三百匹良马,天下的诸侯都称赞齐桓公有仁义。到这时候,天下的诸侯知道齐桓公很为自己操劳,因此诸侯们就像赶集一样来归顺齐桓公。齐桓公知道天下的诸侯都已经归附自己了,因此就很少收下他们进献的礼物而注重礼节,因此让天下诸侯用瘦马、狗和羊作为礼物,而齐国用良马来作为回报。诸侯们用平常的纺织品和四张鹿皮作为礼物,齐国用华锦和虎豹皮来作为回报。诸侯们的使者,背着空囊来了,回去时却装了很多财物。因此把仁爱平分给他们,用利益吸引他们,用诚信来和他们结交,把武力展示给他们看。因此天下的那些小诸侯国都服从齐桓公,没有谁敢违背,都来归附了,他们为齐桓公的仁爱而感到欢喜又贪求齐国给予的利益,相信齐桓公的仁德又畏惧齐国的军事能力。
      齐桓公知道,天下的小诸侯国都来和自己亲近了,因此尽心竭力地为他们谋取福祉。可以为他们分忧的就为他们分忧,可以为他们谋划的就为他们谋划,可以为他们采取行动的就采取行动。讨伐谭和莱两地却不私自占有,诸侯们都称赞齐桓公有仁德。齐桓公又让齐国东莱的鱼和盐流通到各个诸侯国,稽查关市但不征税,只收取房税但不收取商品税,用这来为各诸侯国谋取福利,诸侯们都称赞齐桓公宽厚。齐国修筑蔡、鄢陵、培夏和灵父丘等城邑,用来保卫和戎狄交锋的边界。以此来制止各诸侯国内的暴乱。修筑了五鹿、中牟、邺盖和牡丘,用来保卫中原地区。以此来给中原地区的诸侯国展示自己的努力。教化取得很大成功。因此,天下人对待齐桓公,较远国家的百姓就像盼望自己的父母,近处国家的百姓像流水一样跟随他。因此土地愈益广大,人口日益增加,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大家感念齐桓公的文治,又害怕他的军力。因此,齐国诛杀失去道义的诸侯来安定周王朝,天下没有谁能够和他对抗,这是军事的成功。停止使用各种革甲,收起各种兵器,穿着朝服过河都不会害怕,这就是文治的胜利。因此大国的君主感到惭愧,小国的君主会前来归附顺从。因此大国的国君侍奉齐国就像是臣仆,小国的诸侯喜欢齐国就像是自己的父母。这样,大国的国君不会显得尊贵,小国的诸侯也不会卑下。因此,大国的国君不会骄傲,小国的诸侯不会恐惧。在这时,分割广大的土地来增补土地较少的,削减富足的来补给贫困的。接济君子,君子努力做事,所以能成就大功。接济小民小民感恩报德,政令易于实行。如果做到这些的话,平时呆着的时候就会安顺,出动就会成功。不用发动军事行动,就可以成就文王和武王那样的功绩。
      齐桓公能够借助臣子们的谋略来增加自己的智慧。他的宰相是管仲,大夫是宁戚、隰朋、宾胥无和鲍叔牙,用这五人来负责政事和推行道义,发扬德行和继承法度,一直接续到终点,把优良的政治遗产馈赠给子孙后代。把孝道传承下去,称霸天下,名声广大,什么也掩盖不住。这就是因为有明君在上位统领,有明察的辅臣在下位谋划。
      当初齐桓公在城邑郊外迎接管仲并且询问政事。管仲一开始推辞,之后提出建立三国五鄙,通过五乡来实行教化,建立五属来振奋武备,把军事寄托在内政里,凭借刑罚赎罪的制度,置备兵器,讨伐失去道义的诸侯国,用来侍奉周天子。齐桓公听完十分高兴,接着就斋戒了十天,准备立管仲做宰相。管仲说:“我是有罪将要受刑罚的人,现在有幸保全生命,腰部和脖颈没有被你斩断,这已经是我的大福分了,要让我掌管国家政务,可不是我敢担当的。“秦桓公说:”您能接手国家的政务,那我就能治理国家,您如果不接受国家政务,恐怕我就要败坏了。“管仲就答应了,拜了两拜接受了相国的职位。
      过了三天,齐桓公说:“我有三个大缺点,那还可以治理国家吗?“管仲回答说:”我没听过这样的事。“齐桓公说:”我迷恋打猎,黑夜里到禽兽们生活的地方,打猎没有一次是打不到就回来的。诸侯的使者没法找到我传达消息,官员们也没有地方可以报告他们的工作。“管仲回答说:”坏是坏了些,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齐桓公说:”我迷恋喝酒,白天夜里不断的喝,诸侯的使者没法找到我传达消息,官员们也没有地方可以报告他们的工作。“管仲回答说:”坏是坏了些,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齐桓公说:”我有恶劣的行径,非常好色。因此,姑姑姐妹们不能嫁出去。“管仲回答说:”坏是坏了些,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桓公听罢变了脸说:”这三点都可以容忍的话,那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管仲回答说:”作为君主,只有昏聩不明和不勤敏是不可以的。昏聩不明就会失去百姓拥护,不勤敏就不会成就功业。“齐桓公说:”好。您先回到住处,改天我再请您一起讨论这些。“观众回答说:“您现在赞许我,为什么还要改天呢?”齐桓公说:“具体要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公子举,他这人见识广博而知道礼节,喜好学习而言语谦逊,请派他去出使鲁国,以便来和鲁国交好。公子开方,他这人机灵圆滑而尖刻,请派他去出使卫国,以使和卫国交好。曹孙宿,他这人比较能够做到明察和习惯于琐细的事物,态度恭敬并且言辞敏捷,这正符合荆楚的做派,请派他去出使荆楚,以便和他们交好。”因此认命了,这三位史官就退下了。
      做了三个月的相国,管仲请求议论各位大臣的任用。齐桓公说:“好。”管仲说:“在宾客礼仪中升降,对于进退规则很娴熟,能够分辨言语的刚劲和委婉,我比不上隰朋,请任命他做大行。开辟荒地,招纳贤人进入城邑,开辟土地,增加粮食,充分利用土地的作用,我不如宁戚,请任命他做大司田。广阔的原野,战车不乱辙,战士不退缩,敲击战鼓可以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这方面我不如王子城父,请任用他为管理军事的大司马。判决狱讼做到公正,不杀害和冤枉无罪的,我比不上宾胥无,请任命他做主管诉讼的大司理。冒犯君主的尊严,进谏一定做到忠诚,不会躲避死亡,不会屈服于富贵,我比不上东郭牙。请任命他做大谏官。这五个人,我管夷吾没有一个比得上的,但是如果用来替换我的位置,我夷吾可不干。因为您如果想治国强兵,那这五个人就足够了,但是您如果想成就霸业,则由我夷吾在此!”齐桓公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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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4 16:5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ly_zx 于 2021-8-7 12:44 编辑

2021-08-04

第六周

霸形第二十二
(一)查字正音
仲父(fǔ):亦作“仲甫”,管仲之字。桓公对管仲尊称其字。
榬(yuán):悬挂钟磬的木架。
笋虡(jù):古代悬挂钟磬等乐器所用的架子。横架为笋,直架为虡。
烧焫(ruò)熯(hàn)焚:此四字,都是焚烧的意思。

(二)翻译
      桓公坐在位置上,管仲、隰朋进见。站了一会儿,有两只鸿雁飞过。桓公叹息说:“仲父,那些鸿雁时而南飞,时而北飞,时而去,时而来,不论四方多远,愿到哪里就到哪里,是不是因为有两只羽翼,所以才能把它们的意向通达于天下呢?”管仲和隰朋都没有回答。桓公说:“你们两位为什么都不回答?”管子回答说:“君上您有成就霸王之业的心愿,而我则不是成就霸王之业的大臣,所以不敢回答。”桓公说:“仲父何必这样,为什么不进直言,使我有个方向呢?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羽翼,过河有船只一样,仲父不发一言教导我,我虽然有两只耳朵,又怎么听到治国之道和学得治国的法度呢?”管子回答说:“您要成就霸王之业兴举大事么?这就必须从它的根本事情做起。”桓公移动身体离开席位,拱手而发问说:“敢问什么是它的根本?”管子回答说:“齐国百姓,便是它的根本。百姓很怕饥饿,而当前收税很重;百姓很怕死罪,而当前刑政严酷;百姓很怕劳顿,而国家举事竟没有时间限定。您若能轻征赋税,百姓就不愁饥饿;宽缓刑政,百姓就不愁死罪;举事有时间限定,百姓就不愁劳顿了。”桓公说:“我听到仲父说的这三点,算是懂得了。我不敢私听这些话,要举荐给先君才行。”于是命令百官有司,削好木板并备好墨笔。第二天,全体都在太庙的门庭朝见,为百官确立了法令。使纳税者只出百分之一,孤幼不准处刑,水泽按时开放,关卡只查问而不征税,市场只书契而不深税,对近处示以忠信,对远处示以礼义。这样实行了几年,人民归附之众,竟好象流水一样。
      在这以后,宋国攻伐杞国,狄人攻伐邢国和卫国,桓公没有出兵援救,光着身子缠着胸部称病。召见管仲说:“我有千年的食品,而没有百年的寿命,现在又有疾病,姑且行乐一番吧!”管子说:“好。”于是下命令悬起钟磬,陈设歌舞吹竿鼓瑟的音乐,每天杀牛数十头,连续了几十天。群臣都来进谏说:“宋国伐杞,狄国伐邢、卫,君上您不可不出兵援救。”桓公说:“我拥有千年的食品,而没有百年的寿命,现在又有疾病,姑且行乐吧:而且,人家并没有进攻我的国家,不过是征伐邻国,你们都是平安无事的。”
宋国已经取得杞国,狄国已经攻下邢、卫了。桓公还盘桓在钟磬的行列里。管子跟着他,走在大钟的西侧,桓公面南而立,管仲面北对站着,大钟响奏起来。桓公看着管仲说:“快乐么,仲父?”管子回答说:“我说这是悲哀,而不是乐。据我所知,古代君王称得上行乐于钟碧之间的,不是这种情况。而是话说出口命令就行于天下;游于钟磬之间,而没有四面兵革的忧虑。现在您的情况是:话说出口,命令并不能行于天下;身在钟磬之间,而存在四面兵革的忧虑。这就是我的所谓悲哀,而不是乐呵。”桓公说:“好。”于是砍掉钟磬的悬列,撤除歌舞音乐,’宫中空虚无人了。桓公说:“我已经砍掉钟磬的悬列,撤除歌舞音乐了,请问国事将开始做些什么?”管子回 答:“宋国伐杞,狄国攻伐邢、卫,您没有出兵援救,我是为您庆幸的。据我所知,诸侯争强的时候就不必与之分强。现在,您何不安下三国国君的居处呢?”桓公说:“好。”于是命令以车百乘,士卒千人,把缘陵封给杞国;以车百乘,士卒千人,把夷仪封给邢国;又以车五百乘,士卒五千人,把楚丘封给卫国。桓公说:“我已经安下三国国君的居处了,现在还要做些什么事?”管子回答说:“据我所知,诸侯贪利的时候,就不必与之分利。您何不送出虎皮、豹皮和花锦,让使臣给予各诸侯国,而只要各诸侯国用素帛、鹿皮回报呢?”桓公说:“好。”于是就用虎皮、豹皮和花锦出使各诸侯国,各诸侯国也只用素帛和鹿皮回报。这样,齐国的命令便开始通行天下各国了。
      这以后,楚国攻伐宋国和郑国:火烧郑地,使郑国城池坏得不堪重建,屋毁不可复修,又使人男女丧其配偶,屋室如鸟巢鼠洞一样。楚国又拦截宋国的农田,从两侧堵塞两条河水,使其不能东流,结果东山的西面,水深没墙,四百里以外才能种地。楚国想吞并宋、郑而害伯齐国,他考虑人众兵强能够加害于自己的,一定是齐国。于是楚王在国内发令说:“我在国君中称其为明的,莫如桓公;在人臣中称其为贤的,莫如管仲。称明其君又称贤其臣,我愿意事奉他们。谁能够替我交好齐国,我不吝借用一个封侯的君长赐给他。”于是,楚国的贤士都拿贵重的宝物和布帛来事奉齐国。桓公左右,没有不接受其贵重宝物和布帛的。
      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我听说,对人好人家也对他好。现在楚王对我已是太好了,我不修好,将是不合道理的。仲父何不就同楚国交好呢?”管子回答说:“不可。楚人攻伐宋国和郑国:火烧郑地,使城坏不堪重建,屋毁不可复修,又使人男女丧其配偶,居室如鸟巢鼠洞;拦截宋国的农田,从两旁堵塞两道河流,使水不得东流,结果东山的西面,水深没墙,四百里以外才能种地。楚国要吞并宋国和郑国,但考虑人众兵强而能加害于自己的,一定是齐国。所以要用‘文’的办法胜齐,而用武的办法取得宋、郑。楚国攻取宋、郑,而我们不予禁止,就等于脱离宋国和郑国;予以禁止,则又失信于楚国。计谋失误于国内,军队就会被困于国外。交楚不是一个好办法。”桓公说:“好,那么怎样进行?”管子回答说:“请兴兵而南下保全宋、郑,同时下令说:‘不要反攻楚国,我将与楚王相遇。’到相遇的地方,就提出郑城和宋水的问题。楚国若答应,就等于我们用‘文’的方式命令他;楚国若不答应,就用武力命令好了。”桓公说:“好。”于是便兴兵南下保全宋国和郑国,与楚王遇在召陵的地方。桓公在相遇之处下令说:“不准囤集粮食,不准到处修筑堤坝,不准擅自废除嫡子,不准立妄为妻。”同时就提出郑城与宋水问题,问于楚国。楚国没有同意。遂退七十里屯驻军队。命令军队在郑国的南边筑城,立了百代城。指明:从此处往北到黄河,由郑国自己建立城郭,楚国是没有敢于拆毁的。东面开放了宋国的田地,从两面处理两道河流,使水再向东流,而楚国也没有敢于堵塞。于是南伐楚国,越过方城。渡过汝水,奔向汶山,南进而召见吴、越的国君。而且西伐秦国,北伐狄国,东回保全晋公于南部;北伐孤竹,回程保全燕公。兵车的会集诸侯有六次,乘车的会集诸侯有三次,共九次会集诸侯,在桓公反位已成霸业之后,又修治钟磬乐器并重新宴乐起来了。管子说:“这才是我所说的快乐呵!”


霸言第二十三
(一)查字正音
埊(dì):古“地”字。
让:通“攘”,排斥。
膬(cuì):古“脆”字,脆弱,薄弱。
强信:即“强伸”强势可得伸展于发挥,信,通“伸”。


(二)翻译
      霸业和王业的规模形势是这样的。它模仿上天,效法大地,教化世人,改换朝代,创立天下法制,分列诸侯等次,使四海宾服归属,并乘时匡正天下;它可以缩小大国的版图,纠正邪曲的国家,削弱强国,降低权重之国的地位,兼并乱国,摧残暴虐的国君:处分其罪恶,降低其地位,保护其人民,然后就统治其国家。本国富强叫作“霸”,兼正诸侯国叫作“王”。所谓王者,总有其独明之处。德义相同的国家,他不去攻取;道义一致的国家,他不去统治。历来争夺天下,以威力推翻危乱的暴君,是王者的常事。统治人民必须有道,称王称霸必须合于时机。国政修明而邻国无道,是成就霸王之业的有利条件。因为国家的存在与邻国有关,国家的败亡也与邻国有关。邻国有事,邻国可以有所得;邻国有事,邻国也可以有所失。天下有事变?总是对圣王有利;国家危殆的时候,才显出圣人的明智。先代圣王之所以成其王业,往往是利用邻国的举措不当。举措不当,是邻国敌人所以得意的原因。
      想要掌握天下的权力,首先必须施德于诸侯。因此,先王总是有所取,有所予,有所屈,有所伸然后才能掌握天下的大权。兵胜在于有权,权胜在于得地利。所以,诸侯得有地利的,跟着有权力;失地利的,权就跟着丧失了。争夺天下,还必须先得人心。懂得天下大计的,得人;只打小算盘的,失人。得天下大多数拥护的,能成王业;得半数拥护的,能成霸业。因此,圣明君主总是谦恭卑礼来对待天下贤士而加以任用,均分禄食来吸引天下民众而使为臣属。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世人不认为贪,就是因为他顺乎天下大计的原故。用天下的财物,来谋利于天下人;用巨大威力的震慑,来集中天下的权力;用施行德政的行动,来取得诸侯的亲附;用惩治奸佞的罪行,来规、范天下人的思想;借助天下的兵威,来扩大明王的功绩;攻下逆乱的国家,来赏赐有功的劳臣;封树圣贤的德望,来宣示天子的行状,这样,百姓就安定了。先王之取天下,那真是丰盛的大德呵!也就是以物利人的意思。使国家经常没有忧患而名利兼得的,可称神圣;国家在危亡之中而能使之保全的,可称明圣。所以,先王所师法的,是神圣;所尊祟的,是明圣。一句话而能保全国家,不听而国即亡,这样的话就是大圣人的话。一个英明君主总是看轻骏马与宝玉,而看重政权与军队。至于失天下的君主就不这样了,他轻视予人政权,而重视予人骏马;轻视予人军队,而重视予人宝玉;重视宫门的营治,而轻视四境的防守,所以国家就削弱了。
      权谋,是神圣君主所依赖的。独到的明智,好比天下的利器;独到的判断,好比一座精密的营垒。这二者是圣人所要效法的。圣人总是戒慎事物细小的苗头,而愚人只看到事物暴露以后;圣人憎恶内心的恶劣,愚人憎恶外形的恶劣;圣人一动就知其安危,愚人至死也不肯改变。圣人都是能捕捉时机的,但不能违背时机。智者善于谋事,但不如抓好时机。精于时机,总是费力少而成果大。谋事无主见则陷于困境,举事无准备则归于失败。所以,圣王务求做好准备而慎守时机。以有所准备等待时机,按适当时机兴举大事,时机一到而开始兴兵。绝坚壁而攻下敌国,破大城而控制敌地,根本雄厚而目标很小,保全近国而攻伐远敌,用大国牵制小国,用强国役使弱国,用人多招取人少,德利百姓,威震天下;令行于诸侯而不遭反抗,近的无不服从,远的也无不听命了。本来一个明王担当天下的领导者,是合理的。抑强助弱,禁暴国而阻贪君,保全亡国而安定危局,继承绝世,这都是天下拥戴,诸侯亲附,百姓称利的事,所以天下乐推以为王。至于智谋盖天下,断事冠一世,才能震四海的人,这便是王业的佐臣了。
      千乘之国,只要具备应守的条件,也可以臣服诸侯,据有天下。万乘之国,如果失其应守的条件,就不能保有其国。天下皆治而自己独乱,就不能保有其国;诸侯都和好而自己孤立,就不能保有其国;邻国都有险可守而自己平易不备,也不能保有其国。这三者都是亡国的征象。国大而政绩小,国家地位也会跟着政绩一样小;国小而政绩大,国家也跟着强大。国大而无所作为,可以变为小;国强而不加治理,可以变为弱;人众而不加治理,可以变为少;地位高贵而无礼,可以变为贱;权重而超越范围,可以变为轻;家富而骄奢放肆,可以变为贫。所以看一个国家,要看国君如何;看一个军队,要看将领如何;看一国战备,要看农田如何。如果国君似明而不明,将领似贤而不贤,人民好似耕者而不耕种土地,失掉这三个应守的条件,国家就不能保有了。地大而不耕,叫作“地满”;人多而不治,叫作“人满”;兵威而不正,叫作“武满”。不制止这“三满”,国家也就不能保住了。地大而不耕,就不是他的土地;卿贵而不行臣道,就不是他的卿相;人多而不亲附,就不是他的人民。
      无地而求富有者,忧伤;无德而想称王者,危险;施予薄而求报答厚重者,孤立。上面权小而下面权重,国土小而都城大,就将有被弑之祸。做到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的,才是治国的最高水平。如果天下有两个天子,天下就不能治理;一国而有两君,一国就不能治理;一家而有两父,一家就不能治理。法令,不发自上层就不能推行,不集中权力,就无人听从。尧舜之民,不是生来就是好百姓;桀纣之民,不是生来就要作乱的。所以治乱的根源都在上面。霸王之业的开始,也是以人民为本。本治则国家巩固,本乱则国家危亡。所以,上面英明则下面敬服,政事平易则人心安定,战士训练好则战争取胜,使用能臣则百事皆治,亲近仁人则君主不危,任用贤相诸侯就信服了。
霸业和王业的形势是这样的,它的德义处于优势,智谋处于优势,兵战处于优势,地形处于优势,动作处于优势,所以能统治天下。善于治国的,往往利用大国的力量,依势而缩小别国;利用强国权威,依势而削弱别国;利用重国的地位,依势而压低别国。强国多,就联合强国攻击弱国以图霸业;强国少,就联合小国攻击大国以图王业。强国多,而谈统一的王业,是愚人之见;强国少,而行联合称霸的办法,是败事之谋。神圣的君主,都是看天下的形势,了解动静时机;看先后机宜,了解祸福的道路。强国多,先举事者危险,后举事者得利;强国少,先举事者成王,后举事者失败。参战国多,后举事者可以成霸;参战国少,先举事者就可以成王。
      王者之心,方正而不走极端。列爵不排斥贤人,选贤不择年齿地位,这是为贪更大的利益。所以王业的形势是伟大的。先王在争夺天下的时候,坚持方正的原则;在建立天下的时候,实行整齐划一的措施;在治理天下的时候,则实行平和简易的方针。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禄用地道,兴举大事用天道。因此,先王从事征伐,都是伐逆而不伐顺,伐险恶而不伐平易,伐太过头的而不伐落后的。本国之内,通过政令来驾驭;国外会集诸侯,运用权力来召集。对就近而不服从的国家,用侵削土地加害它;对离远而不听命的国家,用强大形势威胁它。背叛则征伐之,这是武;服从则赦免之,这是文。文武兼备,这才是德。关于国家轻重强弱的形势问题,各诸侯国联合起来则强,孤立则弱。骐骥之材,用百马轮流与它竟逐,它也一定疲惫;冠绝一代的强国,举天下者去攻它,也一定会弱下来。强国的正确作法是容纳小国,其失误在于自恃其强;小国的正确作法是折节事强,其失误在摆脱强国。国家无论大小,都有自己的谋算;无论强弱,都有自己的形势。征服近国而威胁远国,是保持王国的形势;联合小国以攻击大国,是保持势均力敌国家的形势;以负海之国攻伐负海之国,是保持中原国家的形势;折节事奉强国以避罪,是保持小国的形势。从古到今,没有首先起事,违背时机,变更形势,而能建立功业的;也没有经常首先起事,违背时机,变更形势,而不失败的。凡是要以臣伐君征服四海的,不可只依靠举兵进攻取胜。必须首先定好规划,占据有利地形,权衡有利的结局,密切盟国的关系,然后再待机而动,才是王者的策略。先王的征伐,举兵必合于正义,用兵必须迅猛,看形势而断定可否举兵,量实力而断定能否进攻,考虑得失而断定行动时机。因此,先王从事征伐,必须先战斗而后进攻,先进攻而后取地。所以善于进攻的,都要算计好我军人数以针对敌军人数,算计好我军粮草以针对敌军粮草,算计好我军装备以针对敌军装备。以人对人,如敌军兵众有余,则不可以进攻;以粮对粮,如敌军存粮有余,则不可以进攻;以装备对装备,如敌军装备有余,则不可以进攻。应该避开实力而击其空虚,避开坚固而击其脆弱,避开难攻之地而击其易被摧毁的地方。
      掌握国家不在于敦敬古道,治世不在于精通旧事,成王成霸不在于抄袭典故。举措失当国家就会危险,错过形势权力就会倾倒,谋事轻率则招祸,计划得宜则发挥强力,功得则名誉随之而来,权重则命令容易推行,这些都是规律性。
      凡是争强的国家,必先竞争谋略,竞争形势,竟争权力。使人君有喜有怒,在谋略;使国家有轻有重,在形势;使军队有进有退,在权力。所以,精于谋略则人君的愿望可以实现,而号令可以推行;精于形势则大国土地可以夺取,而强国之兵可以包围;精于权力则天下的兵力可剪除,诸侯国的君主可以召见了。神圣的君主,都是根据天下的形势,了解当代的谋算,了解兵力的攻向,了解土地的归属,了解政令所加的对象。凡是攻伐所憎之国而以利归己的,这就会造成邻国的不亲。威权侵犯所恶之国而利少归己的,就可以图强。专破一国,造成后世的强盛,可成王业。专破一国,造成邻国的强盛,那就要败亡了。



问第二十四
(一)查字正音
立朝廷:谓临朝听政。立,通“莅”,临。
饩(xì)廪(lǐn):指官府月给的抚恤,多为米粟之物。这里泛指官方发给的口粮。
厉:同“砺”,磨砺,此谓磨损。
几:通“讥”,查问。
陬(zōu)隧:边界。此指位于边界的要道。

(二)翻译
      凡主持朝廷政事,进行调查要遵守一些根本原则。爵位授给有德的人,大臣们就提倡行义;禄赏赐予有功的人,战士就不怕牺牲。君主任用人所爱戴的将领治兵,军中上下就团结和睦;按才能安排工作,人们就讲求功效。判处刑罚恰当其罪,人们就不轻易诉讼;社稷宗庙不被渎乱,人们就有信奉的中心。不遗忘老臣和宗亲,大臣就不会抱怨;充分了解人们的疾苦,民众就不会作乱。执行这些准则,国家便有常规常法,人们也知道行动的规范,这是实现霸王之业的政策。
然后就进行调查,问事应先从大事开始,治理则要由小处入手。
      调查死于国事者的子孙,有无尚未得到田宅的?调查青壮年中未服兵役的有多少人?调查死于国事者的遗寡,他们应领的口粮,供给情况如何?调查国内建立大功的人们,都是哪些部门的官吏?调查各州的大夫,都是什么地方的人?现为官吏,是凭什么条件提拔的?调查:判案有常法可循,不能改变,现在却常期积压,为什么?调查:五官各有制度,“官都”也经常断事,现在却拖延事情不办,还等待什么?调查鳃夫、寡妇、孤穷、病人各有多少?调查国中因犯罪而被放逐的,都是哪个家族的子弟?调查乡中富户,奴役、收养的人有多少?调查邑内穷人,依靠借债度日的有多少家?调查依靠经营园圃为生的有多少家?开荒种田的有多少家?士人亲自耕田的多少家?调查乡中的贫人,是何族的后裔?调查嫡长子收养兄弟者,或因贫而寄食于兄弟之家者,各多少?余子,作官而有封地,现今仍在交税的,有多少人?以孝行闻名于乡里的子弟,有多少人?余子,父母健在,但无力赡养父母而自身出赘者,有多少人?士人,有田禄而不服任使的,有多少人?他们厌恶什么工作?士人,有田产而不耕作的,有多少人?他们从事什么工作?群臣之中,有爵位而无禄田的,多少人?外国人前来投奔而尚无田宅的,多少家?本国子弟出游别国的,多少人?贫士向大夫借债的,有多少人?收养贱者经商,自身出外,职务由家臣代理的,有多少人?低级官吏之中,没有田禄而白白干事的,多少人?群臣之中,有在官大夫家里兼职的,多少人?外人来游本国,住在官大夫家里的,多少人?乡中子弟,力田耕作,可以为人表率的,多少人?城市子弟中,身无常业,衣食奢侈,带着青年弃农打猎取乐的,有多少人?男女不守规矩,影响乡中子弟胡作非为的,有没有?调查贷出粮食,握有借券的,有多少家?
      调查国内尚未开发的资源,其中可以解决人之急需的,有哪几处?人们认为有害于乡里的,是哪些东西?调查拥有田宅而在军中服役的士,有多少人?余子当中,够当兵条件而有军籍的,多少人?调查有技术的男女,能用在制造兵器方面的,多少人?能从事手工劳动的少女,有多少人?调查国内不耕而食的,有多少人?调查一个农民可以提供几个人的口粮?调查兵车总数共多少乘?其中用私马驾私车的多少乘?未作官的士,道德高尚,足以教人,可使率领群众治理百姓的,有多少人?士人,国家急难时可供使用的,有多少人?工匠,其技术水平可以战时协助军旅,平时维修城郭、补充守备者,有多少人?城市积粟与军粮,可以维持多少年?官吏,国家急难时可供调遣的,有多少人?大夫呈报的军器:甲胄、兵器、兵车、旌旗、鼓号、帐篷以及帅车的车盖有多少?所呈报的各项藏器:弓弩的套袋、剑矛的外鞘、钩弦的收藏器、戈裁的套衣,其磨损程度如何?其中应修而未修的,应怎样查看?而制造、修理的馆舍,发放、储藏的处所,应建而未建的,还等待什么?乡、率修造战车和辐重车的设备,其修缮情况如何?工尹砍伐木材,不可在春、夏、秋三季。各种木村长大才确定制造什么军器。冬天,完整良好的兵器必须造足。人们所有的剩余兵器,都要陈放在兵营,以严法纪。要经常视察乡、率马牛的肥瘦,对其中衰老、死亡的,要有记录;放牧在山林湖泽的健壮牛马有多少?其卖出、购进、死亡、繁殖的总数有多少?至于城郭建筑的厚薄,护城河的浅深以及门楼的高低,宜修而未修的,朝廷必须向守备的军队进行稽查。要使器物不缺收藏的设备,淫雨时有地方收藏。调查带兵的官吏和豪杰之士,他们在国家危急时能够跟从君主赴难的,有多少人?打仗,是危险的事情,侥幸取胜,不义而得,都未必是好事。不加谋虑而失败,国家就危险了,所以要慎重谋虑,才可以保住国家。
      调查教练和选拔人材都采用哪些标准?调查各个担任官都职务的,都任职多少年了?他们任内所开垦的荒地,使人们受益的有多大面积?他们所提的奏议,可以增加人们财利的有什么内容?他们建筑的城郭,修筑的墙垣,设置的路障,安设的门楼以及加深的护城河,有益于守卫国土的,共有哪些?所捕盗贼,并消除人害的事情,有多少?


戒第二十六
(一)查字正音
齐:同“剂”,调剂,调节。
釬(hàn):臂上的铠甲。
蹴(cù)然:不安貌。
女:通”汝“,你。
矍:通“蒦(huò)“,规度,度量,权衡。
嘊嘊(ái):狗欲咬是发出的声音。
豭(jiā):用木枷夹起来。
甗(yǎn):齐国地名,在今山东济南境内。

(二)翻译
      桓公准备东游,问管仲说:“我这次出游,想要东起之罘,南至琅邪。司马却提出意见说,也要象先王的出游一样。这是什么意思呢?”管仲回答说:“先王的出游,春天外出,调查农事上经营有困难的,叫作‘游’;秋天外出,补助居民中生活有不足的,叫做‘夕’。那种人马出行而吃喝老百姓的,则叫作‘亡’;尽情游乐而不肯回来的,则叫作‘荒’。先王对人民有游、夕的事务,自己却从没有荒、亡的行为。”桓公退后拜谢说:“这是宝贵的法度。”管仲又对桓公说:“没有羽翼而能飞的是语言,没有根底而能巩固的是感情,没有地位而尊贵的是心性。您也应巩固感情,谨慎言语,以严守尊贵的心性。这就叫道的发扬。”桓公退而表示感谢说;“愿从此教。”管仲又对桓公说:“负担重莫如身体,经历险莫如口舌,时间长莫如年代。负重任,行险路,长期坚持,唯君子才能做到。”桓公退后再拜说:“夫子快把这方面的言论教给我。“
      管仲回答说:“饮食作息,是心性的保养;好恶、喜怒、哀乐,是心性的变化;聪明处事,是心性的德能。因此,圣人总是调节饮食而安排作息,控制六气的变化,禁止声色的侵蚀,身上没有邪僻的行为,口中没有背理的言论,静静地安定着心性,这就是所谓圣人。仁是从心里发出的,义是在外面实行的。仁,所以不利用天下谋私利;义,所以不利用天下猎私名。仁,所以不肯取代他人而自立为王;义,所以年到七十而交出政务。因此,圣人总是以德为上而功业在下,重视道而贱视物利。道德在身,所以不被物利所诱惑。因此,即使身在茅舍之中,也毫无惧色;坐南面而治天下,也没有骄傲之态。这然后才可以成为天下之王者。其所以叫作有德,就是不必发动,人们也知有所努力;不用言语,人们也能够理解;不自为,事情也能成;不召唤,人们也能到。这就是德的作用。所以,天不用动,经过四时的运行,下面就万物化育;君不用动,经过政令的发布,下面就万事成功;心不用动,经过四肢耳目的使用,万事万物都感知其意图。交游少而亲者多的,叫作知人。用力少而成效好的,叫作会办事。听一言就能够贯通万物的,叫作懂得道。多言而不得当,不如少言;博学而不会反省,一定产生邪恶。孝悌是仁的根本,忠信是交游的凭借。内不思考孝悌,外不正行忠信,离开这四条原则而空谈学问,是会自亡其身的。”
      第二天,桓公在米仓附近射猎,管仲、隰朋同来朝见。桓公看到两人以后,收弓脱铠而迎上去说:“那些鸿鹄,春天北飞秋天南去而不误时令,还不是因为两只翅膀的帮助才能在天下畅意飞翔么?现在我不得意于天下,难道不是你们两位的忧虑么?”桓公又说一遍,两人都没有回答。桓公说:“我既说了,两位怎么不回答呢?”管仲回答说:“现在人民忧虑劳苦,而国君却不断的使役他们;人民忧虑饥饿,而国君却加重他们的赋税;人民忧虑死,而国君却加紧用刑。这样,再加上亲近女色,疏远有德之士,虽然像鸿鹄之有双翼,过河之有舟揖,对国君能有什么作用呢?”桓公谦恭局促不知所措。管仲说:“从前先壬治理人民,看人民忧虑劳苦,国君就限定时间使役,人们就不忧虑劳苦了;见人民忧虑饥饿,国君就轻收赋税,人民就不忧虑饥饿了;见人民忧虑死,国君就宽缓用刑,人民就不忧虑死了。这样,再加上亲近有德行的人而远女色,那么,四境之内,对待君主就像父母一样;四境之外,归附君就象流水一般了!”桓公立刻中止打猎,拉着车绳上车了。他亲自驾车,管仲坐在左边,隰朋在右边陪乘,一起回宫。
      他斋戒三天以后,把两人接进供俸祖先的庙堂里,顿首拜谢说:“我听到你们两值的话,耳更加聪,目更加明了,我不敢自己独听这些话,要同时推荐给先祖也听到。”管仲、隰朋顿首拜谢说:“有像您这样的国君,这些话不能算是我们的言论,而应该归之于您的教导。”于是,管仲与桓公宣誓下令说:“老弱不处刑,犯罪者经过三次宽赦以后再治罪。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市场只设官而不收钱,山林水泽,按时封禁和开放而不征赋税。”结果垦草成封,就泽而盐的人们,其归附之众,象集市一样。用三年训练人民,第四年,选拔贤能以配备官吏,第五年开始出动兵车。南伐楚国,靠近方城。又北伐山戎,拿出冬葱与胡豆等物,播于天下。果然成就了三次匡扶天子而九次召集诸侯的霸业。
      桓公曾在外面住宿而没有列鼎进食,内官中妇诸子对宫女说:“你们还不出来侍从么?君王将要外出了。”宫女们都出来侍从桓公。桓公发怒说:“谁说我要外出的?”宫女们说:“我们是听中妇诸子讲的。”桓公把中妇诸子召来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外出呢?”回答说:“据我所知,您凡出宿于外而不列鼎进食,不是有内忧,就是有外患。现在您出宿外舍而不列鼎进食,既然没有内忧,所以我知道您一定将要外出了。”桓公说:“好,这本来不是我要说给你的,但你的话却说到这里了,所以我就告诉你吧。我想召集各国诸侯,而人家不到,该怎么办呢?”中妇诸子回答说:“我本人不去作服侍别人的事,别人也就不会给我做衣服。是不是您还有使诸侯不至的原由在内呢?”第二天,管仲上朝,桓公把这事告诉了他。管仲说:“这真是圣人的话,您必须照着办。”
      管仲卧病,桓公去慰问,说:“仲父的病很重了,这是无需讳言的。设不幸而此病不愈,国家大政我将转托给谁呢?”管仲没有回答。桓公说:“鲍叔的为人怎样?”管仲回答说:“鲍叔是个君子。即使千辆兵车的大国,不以其道送给他,他都不会接受的。但是,他不可托以国家大政。他为人好善,但憎恶恶人太过分,见一恶终身不忘。”桓公说:“那么谁行?”管仲回答说:“隰朋行。隰朋的为人,有远大眼光而又虚心下问。我认为,给人恩惠叫作仁,给人财物叫作良。用做好事来压服人,人们也不会心服;用做好事来薰陶人,人们没有不心服的。治国有有所不管的政务,治家有有所不知的家事,这只有隰朋能做到。而且,隰朋为人,在家不忘公事,在公也不忘私事;事君没有二心,也不忘其自身。他曾用齐国的钱,救济过路难民五十多户,而受惠者不知道是他。称得上大仁大义的,恐怕也只有隰朋了吧!”
      桓公又问说:“我不幸而失去仲父,各位大夫还能使国家安宁么?”管仲回答说:“请您衡量一下本国吧!鲍叔牙的为人,好直;宾胥无的为人,好善;宁戚的为人,能干;曹孙宿的为人,能说。”桓公说:“这四人,谁能得到一个?他们都是上等人材。现在我全都使用,还不能使国家安宁,那是什么原故呢?”回答说:“鲍叔的为人好直,但不能为国家而牺牲其好直;宾胥无的为人好善,但不能为国家而牺牲其好善;宁戚的为人能干,但不能适可而止;曹孙宿的为人能说,但不能取信以后就及时沉默。据我所知,按照消长盈亏的形势,与百姓共屈伸,然后能使国家安宁长久的,还不是隰朋才行么?隰朋为人,行动一定估计力量,举事一定考虑能力。”管仲讲完话,深叹一气说:“上天生下隰朋,本是为我作‘舌’的,我身子死了,舌还能活着么?”管仲还说:“江、黄两个国家,离楚很近,如我死了,您一定要把它们归还给楚国。您如不归还,楚国一定要吞并。他吞并而我不救,那不对;要去救,祸乱就从此开始了。”桓公说:“好。”
      管仲又说道:“东城有一只狗,动唇露齿,一天到晚,准备咬人,是我用木枷枷住而没有使它得逞。现在的易牙,自己的儿子都不爱,怎么能爱君?您一定要去掉他。”桓公说:“好。”管子又说道:“北城有一只狗,动唇露齿,一天到晚准备咬人,是我用木枷枷住而没有使之得逞。现在的竖刁,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怎能爱君?您一定要去掉他。”桓公说:“好。”管子又说道:“西城有一只狗,动唇露齿,一天到晚准备咬人,是我用木枷枷住而没有使它得逞。现在的卫公子开方,弃掉千乘之国的太子来臣事于您。这就说明他的欲望是:从您身上得到的,将远超过一个千乘的国家。您一定去掉他。”桓公说:“好。”
      管子死了。死后十个月,隰朋也死了。桓公免去易牙、竖刁和卫公子开方。但由于吃东西五味不佳,于是又把易牙召回来;由于宫中乱,又召回竖刁;由于没有甘言蜜语在身边,又召回卫公子开方。桓公内不量国力,外不计国交,而征伐四邻。桓公死后,六子都求立为君。易牙和开方勾结竖刁,共杀百官,拥立公子无亏。所以,桓公死后六十七天没有入殓,九个月没有安葬。齐孝公跑到宋国,宋襄公率诸侯伐齐,战于甗地,大败齐军,杀掉公子无亏,立了齐孝公而回。宋襄公共立十三年,齐桓公立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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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4 16: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ly_zx 于 2021-8-7 10:37 编辑

2021-08-05

第七周

地图第二十七
(一)查字正音
轘(huán)辕之险:指窄如车辕而又环曲的险道。
苴(chá)草:枯草。

(二)翻译
      大凡军中带兵打仗的主帅,一定要预先详查地形。盘旋曲折而回的高山险路,能淹没战车的大川河流,著名的高山、能通的深谷、途径的川流、陆上的高原、群山或丘陵等所在的位置,枯草、林木、蒲苇的茂密程度,路程的远近,城郭的大小,名城、废邑、贫瘠荒地以及可耕之田等等,必须全都要了解清楚完全知晓。地形的高低参差及出入交错之处,也必须完全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方可行军袭击敌城,所施举措须先后得宜、恰逢时机,而不丧失地利优势,这就是地图的作用。
      军中人数的多少,士兵素质的优劣,武器质量的好坏,都应全部了解清楚,就是要了解军队的形貌。但了解军队的形貌不如了解其作战能力;了解军队的作战能力于不如了解其作战意图更为重要,所以,军中统帅用兵打仗一定要具备三者结合的条件。这就是:君主须英明、宰相须智慧。蒋帅须贤能,这就叫做三项条件齐备。所以,对将帅出示命令、调发兵力,都要有时间限制并规定其日期完成;预先确定所要攻伐之国,使群臣、官吏、父兄、左右亲信等,都不敢妄议战事的成败,这就是君主的职责。评论功劳战绩,行使具体赏罚,不敢抱有私心而埋没贤才;调动财货物资,供给军用所需,促使百吏严肃遵行,不敢有丝毫邪曲怠惰,以此来完成君主的命令,者便是宰相的职责。修整备齐武器,精心选拔士卒,实行教导训练,编制部队什伍基层组织,全面了解天下的态势详情,审慎把握战机策略,这就是军中蒋帅的职责。
(三)心得
  “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阐明了地图在作战中的重要作用,明审地形,方能得地利;得地利,应天时,方能成人事。


参患第二十八
(一)查字正音
辟民:同“僻民”。邪僻之民,多指坏人。
爨(cuàn):生火煮饭。此指当柴火烧。
俴(jiàn)者:只穿单衣不披铠甲之人。

(二)翻译
      大凡作为君主的人,为人处事猛毅者就会遭到攻伐,而懦弱者就会被人所弑杀。猛毅的表现是什么呢?草率轻易就实施诛杀的叫作猛毅。懦弱的表现又是什么呢?慎重过分顾虑重重便难于诛杀的叫做懦弱。此二者彼此都各有所失。凡轻易杀人的,会杀了无罪或无辜之人;但凡姑息于杀人的,又会遗漏真正的罪犯或邪恶之人。国君滥杀了无辜之人,德行端直的正人君子就会心感不安;而遗漏惩处邪恶之人,行为邪僻做尽坏事的人就会屡教不改。正人君子心怀不安,人才就会向外流走;邪僻之人公然不改,群臣就会结党营私。人才外流,势必会引来外患;群臣结党,势必会形成内乱。所以说,猛毅的君主遭到他人攻伐,懦弱的君主将惫人弑杀。
      决定君主地位的尊贵或悲哀,导致国家形势的安定或危急,没有比军队的左右更为重要的了。征伐残暴的国家必须要动用军队和武力,禁止邪僻的坏人也必须施以刑罚或杀戮。于是,军队的作用就是对外用于征服强暴之君、讨伐惨虐之国,对内用于镇压凶残刁民、禁止邪僻坏人。因此,军队是保障君位尊贵、国家安定的根本基石,不可废弃或闲置。至于当世的君主就不是这样的,他们对外不动用军队武力就想要征伐强暴之国,那就必然会导致国土丧失完整;对内不施以刑罚杀戮就想要镇压恶人、禁止邪僻,那就必定会使国家陷入动荡和混乱。
      大凡军队用兵费用的筹划,三次警戒防备等于一次出境征伐,三次出境征伐等于一次围敌驻扎,三次围敌驻扎等于一次交战厮杀。所以,一次会战的军费给养,要准备消耗十年国家积蓄;一次战役的消耗费用,要准备用光几代人的财富积累。如今,如果等到两国交刃接兵后再加强军备,才去想着创造有利备战的条件,那么,只好一交战就先被敌人占尽先机、自取失败了。如果等到攻城围邑之后,才知道守城的士卒要交换孩子来食用、拆散尸骨当柴烧,誓死做顽强抵抗,那么,只好一进攻就自己先宣告要拔寨而退、自取灭亡了。所以,圣人小规模的征伐就可以得到大的匡正的结果;尽可能争取不失天时,不废地利,白天用兵作战夜间就早已谋划妥当,其各项战术和用兵方法都不会超出站前的预算或背离既定计划。所以,所有谋略筹划必须预先确定好,而后才能调兵出境,而没有筹划好就调兵出境,那么这就是交争中自致失败的原因,攻伐中自取灭亡的根据。
      掌握众多士卒却不能赢得军心使之同仇敌忾,实质上就和单兵出战应付强敌一样;兵器既不齐全又不锋利,实质上就和没有兵器徒手作战一样;铠甲既不坚固有不严密,实质上就和布衣上阵无甲护身一样;功弩射程不远,实质上就和用短兵器交战一样;箭发而不能射中目标,实质上就和手中有弓无箭一样;射中而不能穿甲而入,实质上就和箭上没有箭头一样;率领未经训练的白徒进行作战,实质上就和自相残杀一样;用短兵器抵御远射而来的箭弩,实质上就和坐以待毙一样。所以,大凡用兵之前,都有几项重大的考评检验,必须首先要考验武器,考验士兵,考验将领,考验君主。所以说,武器粗劣而不锋利坚固,就等于将士兵的生命奉送给了敌人;士兵涣散指挥不动不能发挥作战功用,就等于将君主的性命交送给了敌人;君主不能坚持不懈地注重学习用兵之道而积聚军事实力,就等于将整个国家奉送给了别人。所以一国之中,如果有一种武器达到了最高军事水平,而且具有干预出征勇往直前的战士,则天下各国就没有了干预交战的雄心;如果有两种武器达到了最高军事水平,而且具有智勇惊人的战士,则天下各国就没有了可守之城;如果有三种武器达到了最高军事水平,而且具有才辩游说之士,则天下各国就都不敢再聚集众兵出征迎战了。所谓没有了作战雄心,就是知道了战争必定不能取胜,所以说不敢有交战雄心;所谓没有可守之城,就是知道了城堡必定被其攻破,所以说没有可以守住之城;所谓不敢再聚集众兵迎战,就是知道了众兵必定闻风四处逃散,所以说没有人再敢于召集众兵迎战了。

(三)心得
“得众而不得心,则与独行者同实”
--意思是说,如果不能得民心,人再多也和孤家寡人没多大区别。得军队里的民心,得的就是他对组织的认同,愿意对组织有所贡献。



制分第二十九
(一)查字正音
轫(rèn):阻碍车轮之物为轫。引申为阻止,挫折。
㙍(cuì):脆弱。引申为薄弱环节。
莫铁:可以断铁。

(二)翻译
      举凡用兵先要争取具备的条件是:任用圣贤之士不是为了贪图尊高的爵位,援请掌握道术技能的高人不是为了贪图显赫的官职,录用武艺高超的勇士不是为了贪图优厚的俸禄,雇佣耳聪目明刺探敌情的谍报人员不是为了贪图金钱财货。所以,伯夷、叔齐不是因为在首阳山守节饿死之后才声名远扬的,因为他们生前就很注重修养德行;周武王也不是在甲子那天才取得胜利,而是因为他先前就已经多行善政。
      因此,小规模的征战,要了解方圆千里地的作战情况。哪怕就是一墙之隔,只是十个人聚集,也要每天侦查五次。大规模的征战,就跟要了解天下的形势。每天都得侦查一次,是腰花费金钱收买间谍做耳目的。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即使没有壕沟、不修堡垒工事,也要有耳目间谍从事敌情侦查工作。行军用兵不能高声呼喊警戒,不能轻率下令聚结集合,不能睡衣出动徒劳行军,不能勉强出击攻打。高声呼叫警戒,则敌人得知警惕就有所戒备;草率季节就出动,则使众兵不能听信命令而誓死效力;盲目出动致使行军徒劳,我军则经常陷入人困马乏;勉强进行攻击,则使精锐部队受到挫败。因此,大凡用兵,进攻坚固之敌则容易遭受挫败,乘机攻其脆弱环节则宛如得到神助。勉强攻打坚固的敌阵,其薄弱环节也会慢慢得到加强。所以,要稳定加强我军的坚固,要乘机打击敌方的虚弱。一个名叫坦的屠牛者,每天早上可以分割解开九头牛,而他的屠刀还很锋利,快到可以断铁,这是因为他的刀刃总是在骨头空隙见运转自如的原故。所以,在天道不顺的时候,即使敌人穷尽而败逃,也不宜再去追逐;敌国人混乱之时,就可以以十破百;若敌军武器不中用,就可以以半击倍。所以,军事争夺,不去攻打坚固的城池,有道义的军队也不去攻打丧失君主的国家。要使得敌人不能察知我军即将到来,到了就无法抵御;要使得敌人无法知道我军即将离开,离去时就没法阻挡。这样,即使敌军人多势众,也不能阻挡和防御我军。
      安定是使国家走向富裕的途径,但国家安定了未必就能富足,必须懂得富国的方法,然后才能致富。富裕,是使国家走向强盛的途径,但国家富足了未必就能强盛,必须懂得强国的策略,然后才能强盛。强盛是使国家战胜天下诸侯的途径,但国家强盛未必就能得胜天下,必须懂得的盛天下的道理和原则,然后才能战胜天下诸侯。得胜天下是走向统治天下的途径,但得胜天下未必就能统一天下,必须懂得争取统治天下的名分,然后才能一统天下。所以,使国家强盛要靠方法策略,使国家得胜天下自有其道理,而统治天下则有应予遵行的本分。


君臣上第三十
(一)查字正音
正:通“证“,凭证。
悫(què):忠厚,诚笃。
僇:通“戮“,杀戮。
常刑:经常的形态。刑,通“形“。
迕(wǔ ):悖逆,违反。
緷絻(gǔn miǎn):衣带、帽子。
綧(zhǔn)制:标准限度,布匹的规格。綧,当指布帛的幅宽。
四支:即“四肢“。支,同”肢“。
埴(zhí):制陶器所用的粘土胶泥。

(二)翻译
      做人君的,要研习修明统率众官的方法,而不要去干预众官职责以内的事务;做臣子的,要管理好各自职责范围以内的事务,而不要干涉到职权以外的事务。如果君道不明确,治理众官方向不明晰,那么接受任务奉命干事的人就会有疑虑;限定官吏职权范围的法度不一致,遵循法度奉公守职去做事的人就会感到迷惑。如果民众有了怀疑不信任或犹豫不决的心理,而国君不能及时消除或加以纠正,那么百姓对国君产生隔阂疏远就很难沟通,就像标举旗帜号召又下令制止一样。所以,为国家树立君道制定管理策略,有效用于百姓,并能达到治理百官和教化民众的,那就是圣明的君主。能上对君主言无不尽,下为民众竭尽权利办实事,而能够做到奉公守法服从政令的,那就称得上是忠臣。君主在上面顺从君道而治,臣子在下面谨守职责勤于职事,上下相互了解,就像看着测验日影的木表杆作为参照一样,有谁曲邪不正,就可以一目了然地分辨出来了。
      吏啬夫担任法度的制定和督察纠正工作,民啬夫担任依据法度政令教化民众的工作。教化虽是面向百姓的,但论罪则应当不徇私枉法,行赏则应当信实真诚,者首先要体现在君臣的关系上,而教化的成功效验则体现在民众战可以胜敌、守可以固国的作战实力方面。若能这样,民啬夫的职责就算是尽到了。吏啬夫全面地掌握者计量等规章制度以及办事的法律依据:审议、刑法、权衡、斗斛、文告与弹劾奏章,一切都不以私意妄加论断,二十依据法律实事为准绳。若能这样,吏啬夫的职责就算是尽到了。民啬夫制成规训完成教条以及吏啬夫制成律令完成规章制度以后,即便谨朴忠厚诚信的人也不能有所增补;玩忽怠惰狂傲嬉游的人也不能加以破坏。若能这样,君主的职责就算完成了。所以,做人君的要根据吏啬夫和民啬夫的职责和执行政绩,按照法度来考核他们。其中政绩好表现杰出的,即使用尊贵的爵位和丰厚的田产进行处罚,民众也不敢因怀恨疾愤而产生抱怨的情绪。生杀予夺和赏贤罚恶都不违背法度,百姓也就不会无缘无故地丧失自己的父母亲人了。要做到这些,只有依靠上面的君主树立明确的法律制度,以及下面的臣子有固定的职责范围和行事准则才行。
      天有固常的天文现象,地有固常的体状形貌,人有固常的礼仪制度,它们一旦成立就不会变换更改,这就叫作三常。统一法度、规划全局、兼领百官,这是君主的责任,也是为君之道;分工管理、各司其职、恪尽其事,这是臣子的责任,也是为臣之道。人君若违背了君道,就不能够保有他的国家;人臣若旷废了自己的职责,就不能够保住他的官为。既然如此,如果君主培养臣子能够真诚而不虚妄,那么,臣下侍奉君主也就实在而不欺诈。君主培养臣子不虚妄,颁布法令制定法度就清晰明确;臣下侍奉君主不欺诈,遵循法度服从命令就严谨认真。上面的君主明智,下面的臣子审慎,上下同心同德,循环往复相互形成默契,就成为代代相承的固定秩序和风习。君主不曾失其微信,臣下不曾旷废其产业,彼此自然和谐不必承受感恩戴德之劝。因此,在上的君主务求循道立德,在下的民众恪守节义本分,德行礼仪在上面朝廷形成了典范,崇尚美善在下面黎民得到了贯彻,这样,百姓就会向上亲附归顺于君主,向下尽心致力于农业了。所以说:君主明智,辅相诚信,五官端肃,士人廉直,农民愚朴,商人、工匠忠厚勤谨,那么,君臣上下就互为一体,朝廷内外尽然有别;黎民生活都有依靠,而农、商、工三类人都会遵循其管理制度了。
      做人君主的,就是要用厚施德泽来佑护臣子庇护黎民的人;而做人臣子的,就是要仰仗君主的赏识才能保有生存荣耀的人。做人君主的,要实事求是考核臣子的功绩,公正地发放足够的俸禄;做人臣子的,要严肃认真接受君主的任命,完成教化民众的使命。君主施行德政要注意均匀公平,黎民的产业就能够丰收自足,国家也就充盈富裕了。按照功劳政绩授予俸禄,黎民大众就不会心存侥幸而偷生;执行刑律赏罚不出偏差,下面百姓就不会心生抱怨而愤恨。刑名公正恰当,职事分明确实,民众对于治国之策就不会产生疑惑了。所谓道,就是君主以身作则树立典范用来引导黎民大众奉行善德。所以,道与得都出自君主;制度和法令则由辅相下达传布;各种事业由官吏考核裁定;百姓负责付出力量,要等待命令而付诸行动。
      所以,做人君主的,再没有比其言语命令更为宝贵重要的了;做人臣子的,再没有比其才干能力更令人珍惜爱护的了。君主下达其言语命令于臣子,臣子竭尽才力效命于君主,君臣之道就算完备了。所以,君主谋划政策,宰相遵守执行;宰相计划好决策,官吏遵守执行;官吏计划好决策,黎民百姓就服从劳役去效力;然后又用符节、印玺、典章、法律、文书和册籍,相互加以检验管理和考察测评,这些都是用来彰明公道和消除奸伪的办法。
      评价人才,考量能力,考察德行,然后加以提拔任用,者才是做君主的道理。全心全意,恪守职责而不辞劳苦,这是做人臣的分内之事。做人君的,如果干预下级官吏职责范围内的事,则主管官吏就无法负责;做人臣的,如果上夺君主权柄,则君主会丧失威信。所以有道之君,总是端正自己的品德以统治民众,而不讲求智力与聪明。智能和聪明是臣下应讲究的;如何使用臣下的智能聪明,才是为君之道。在上的要阐明君道,在下的要谨守臣职,上下的职责分明,任务有所不同,如此君臣才可以合为一体。
所以,知人之善是君主的本分,亲自做事的是供人使役的臣民。君主也事必躬亲,就不能保证公正。君主不公正,就会偏爱行赏,而不忍使用刑罚,这样,国家就没有法度了。治理国家而没有法度,臣民就会拉帮结派相互勾结,以虚伪狡诈的手段去达到他个人的私利目的。如法度行之有素,民众就不会分帮分派而能够心向朝廷,就会竭诚尽忠地做事。所以,君主不用讲究智能,就能使朝中之事得治,国家之患得除,这是因为任用大臣的原故。君主不讲求聪明,却能使善人得任用,奸伪之人被诛罚,这是因为替国家监视听察的人更多的原故。
      因此,做君主的就是守住万事的原则,从而管制众人职事的人。选拔贤良,评判人才,要依照法度。举用人才正确得当,就可以坐而治国,尽受其福。官吏不胜任,君主再怎样奔走从事,被官吏败坏的事也很难补救。国家从来就不缺能够胜任的人才,只是君主不能明察他们罢了。所以,英明的君主,总是认真察访胜任的人臣。所以说,君道正确,贤才得以任用,百姓得到治理。国家治乱,根本在君主。
      所以,君主自身是归正德行的根本,至于官吏则好比耳目,是受这根本节制的。君主立身有德,民众就受到教化;君主正德,官吏就能管好。管好官吏和教化民众,关键在于君主;所以,君子是不指望于民众的。因此,上面干预下级的职事叫矫,下面干预上级的事叫作胜。在上的人矫,则为悖谬;在下的人胜,则为叛逆。国家如有悖逆反抗的行径,那就是由于拥有国土的君主丧失了纲纪。
      所以,区别上下关系,归正君臣各自本分,叫作理;顺理而行不出错误,叫作道,道德规范一确定,民众就有轨道可循了。有道之君善于明确理发,而不是用私心来防范民众。然而那些无道君主,就是设立了法制,也还是要弃法而行私意。做人君的舍弃法度而行私意,那么,做人臣的就会假公为私了。其实不违公道,实际上也就是不违私道。表面执行公道而实际寄托私图,日久而行,却不被发觉,其奸恶心思如何不愈积愈大?奸恶心思愈积愈大,其后果,往大里说会有侵逼和杀害君主的祸事,往小里说也将有相互勾结,发生内争的祸乱。这类事情所以发生,就是由于君主的道德没有树立而国家没有常法的原故。君德不立,妇女就能够窥伺君主的主意;国无常法,大臣就敢于侵夺君主的权势。大臣利用女人刺探君主意图,被宠爱的妇人利用男人的智谋来援引外国的力量。这样下去的后果是君主会废夫人而害太子,内部出现兵乱,并且招致外寇。这都是国君危险的征候。
所以有道的君主,在上面设立五官以统治民众,民众就不敢行事越轨;在下面有五衡之官来纠察官纪,执事官员就不敢违法而行事职权。朝廷有一定的制度和礼仪,以尊奉君主权威,朝廷的衮衣和冠冕,都有相应法度规定,君主就可代表国家法度而临敌了。人君据法而发号施令,官吏奉君命而行事,百姓顺从而成风,这样日久形成常规,如有违犯习俗背离礼教的人,民众会共同加罪于他,这样做君主的就可以安逸无事了。
      天子向天下发布命令,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命令,大夫从本国国君那里接受命令,儿子从父母那里接受命令,下听其上,弟听其兄,这是最顺的秩序。称重的衡石标准是统一的,容量的斗斛标准是统一的,长度的丈尺标准是统一的,武器的规格是统一的,书写文字相通,车辙宽窄相同,这是最正的规范。服从顺的,逆的就可被照出来;遵从正确的,偏邪的就可被照出来,这就像黑夜之中找东西而见到火光一样,奸伪之人是无法隐藏得住的。这就是先王为什么坚持统一民心的原因。所以,天子有了成就,就要把功德谦让于上天;诸侯有了成就,就要进献给天子;大夫有了成就,就要进献给本国国君;民众有了成就,就应当追溯来源于父亲,并归功于长辈和老辈。这就是道和法所产生的根源,也是治国的根本。
      因此,一年考察一回工作的是君主,四时都要考察工作的是宰相,每月都要核查工作的是百官,从事劳动专务农业以等待上面命令的是一般平民。所以,作为平民百姓,应当在父兄中尽力劳作,听从君臣的命令去做事,然后由官吏评选其德才。做大夫的只尽量按着职分的要求办事,而不旁涉职责以外的事;至于宰相,就要定出经常的条例来给百官做依据。宰相总揽枢要,百官谋士民根据实际情况评议好的措施,有所疑问则请宰相匡正。君主则发布大府有关的法令和珪璧印信,来进行稽考查验,只站在三层台阶之上,面向南接受辅相呈上的政事枢也好就行了。这样,君主有余暇的时日,而百官胜任其职务;四时的政令不出错误,而百姓严肃地完成上面的要求。只有如此,才算得上有法制而下有职分。
      道,成就人的生命,而外在于人。圣王明君善于了解它并用它引导民众。所以,治民有恒定之道,生财有经常之法。道是万物的枢要。做人君的掌握这个枢要以处理众务,即便下面有奸伪之人也不敢贸然行奸。道是虚灵无形得,有行道的人在,道就通行无阻;无行道的人,道就闭塞不通。没有道就不能治民,没有道就不能理财。人民得治,财富发育,福利就归于君主。由此可知明智君主把道和法看的比国家还重。所以,君主统治一个国家其实是“君道“在那里统治;王统治天下,其实是”王道“在那里统治。无论大而统治天下,小而统治一国,都是相应的道在那里起作用。既然如此,君王所要求的就能够从民众那里得到,君王所厌恶的就能够从民众那里除掉。所求者能在民众那里得到,贤能就可以进用;所恶者能在民众那里除掉,奸伪就能被察觉。好像冶炼对于金属,陶铸对于粘土,都是由工匠掌握的。
      所以,将要赏赐,厚恩却不能起到作用;将要行杀,威严却不能受到震慑之功。严不能震慑,厚赏不能收获人心,都是名实不符。做好事的人,他应得的奖赏不打折扣,民众就不会考虑私利;犯过失的,对他的惩罚不拖延,民众就不会抱怨刑威。威严惩罚的制定,不超过民众所应得的,民众就归附和亲近君上了。这就像天下雨一样,天降一尺的雨,大地的禾苗就成长一尺。
      可以授他人官职而自己不居官,分派人职事而自己不任任何事,独立行动而无人考核的,这样的位置就是君主的地位。古代先王主持天下,民众把他的德行比作神明,是因为先王善于吸收民众意见。民众的意见,个别地听取,往往是愚蠢的;全面综合地听取,就会使人聪明智慧。即使有商汤、周武王的道德,也还是要多方收集众人言论。因此,英明的君主顺从人心,适应人的性情,做事都从众人共同关系的角度出发。这样,命令发布下去就不会受到阻碍;设置的刑罚,也就用不着了。先王是善于同民众合成一体的。与民一体,那就是用国家保卫国家,用民众保卫民众,民众当然举不会为非作歹了。
      就是那些明君,百步以外的声响,也照样是听不到的;隔上一堵墙,也照样是看不见的。所以能称为明君,是因为善于任用自己的臣下,而臣下又善于奉献自己的忠诚。如此信诚导致信诚,良善导致良善,四海之内都可以得到良好治理。因此,明君举用下级人才,完全了解他的短处和长处,了解其才能的限度,才委任其职务。贤人侍奉君主,也是完全知晓自己的短处和长处,人事到自己力所能及的限度,如此才量度能力而接受官职。君主按照这个原则来豢养臣下,臣下也按照这个原则来侍奉君主,上下期望的是才能使用上的客观公正,这样百姓男女也就都能治理好了。

(三)心得
“君据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顺上而成俗,著久而为常。”
--篇中为君、臣、民之间的关系设计了一个总框架,类似企业里的组织架构,在框架下,君依法治国,臣依法职事,民守法行事,三者各司其职,最终达到依法治国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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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14 18:5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ly_zx 于 2021-8-14 22:05 编辑

2021-8-14

第八周

君臣下第三十一

(一)查字正音
反道:复归正道。反,同“返“,回归。
义:同“仪“,礼仪,此指讲究礼仪。
食:通“伺“,窥测。
相德:即“相得“,合宜,适合。德,通”得“,契合,符合。
誋:同“忌”,忌惮,顾虑,畏惧。
以德弇(yǎn)劳:把德行放在功劳之上,即以德为用人的首要标准。弇劳,掩盖功劳成绩,即把德置于劳绩之上。弇,覆盖,掩蔽,遮住。
疑:通“拟”,僭越,比拟,类似。
詟(zhé)谆:意气沮丧,忿言悖逆。
风:通“讽”,即歌谣讽唱之意。

(二)翻译
      古时没有君臣上下之分,也没有夫妻配偶的婚姻,人们像野兽一样共处而群居,以强力互相争夺。于是聪明者诈骗愚者,强者欺凌弱者,老人、幼儿、孤儿、无子女的老人都不能得到照顾。因此,睿智的圣王就依靠众人力量出来禁止强横暴虐之事,残暴之人就这样被制止了。圣王替人民兴利除害,并归正人民的德行,人民便师从圣王。所以道术和德行是从贤人那里产生的。道术和德行的义理开始形成在人民心里,人民就都回归正道了。辨别了名物,分清了是非,赏罚便可以实行了。上下有了分际,民生有了体统,国家的都城便也建立起来。
      因此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由于人民生活有了秩序;君主之所以成为君主,是由于掌握了赏罚。赏赐过多财物就会匮乏,刑罚过重政令就会暴虐。财物匮乏与政令暴虐,都是民心丧失的原因。因此贤明的君主重视日常教化,这样可以使民众平时服从治理,战时能够取胜,防守牢不可破。赏赐过多,国家供给不足;刑罚暴虐,民众不会信服。因此贤明的君主用八种官职勉励人民,用不同品秩的衣物用度表彰他们,用国家俸禄使他们生活富足,用国家法度使他们地位尊贵,这样人民就会亲近依附君主供其所用。民众可用,那么天下就会归附了。施行君道,遵循正确的道路,天下就都会来归附,反之则不会。就好像海浪一样,激荡涌起到顶端就会落下,这是其必然的规律。因此用怀柔之心施以恩德,用敬畏之事展现威势,天下就会归附。有道的国家,只要发号施令,百姓就全都会亲近归附君主;只要颁布法典,贤人列士就全都会为君主竭忠尽智。方圆千里之内,哪怕是一束布的惩罚,一亩田的赋税,国君都会知晓。掌管刑赏不敢窃取刑赏大权,百姓顺从如同大家都是同一个父亲的儿子,都是同一个家庭的成员,这是由于义礼分明的缘故。
在下位者不拥护在上位者,臣子不拥护君主,贤人就不会前来效力。没有贤人效力,百姓就不肯为君主效力。百姓不肯为君主效力,天下就不会归附。因此说,施行德泽赏赐的权力被侵夺,国君就会危险;论定功劳赏赐的权力被侵夺,功臣就有危险;君主发号施令的权力被侵夺,官吏就有危险;君主决定刑罚的权力被侵夺,百姓就有危险。贤明的君主要严格禁止过分侵占权力的行为。在上位者没有过分侵占君权的言论,在下位者也就不会有贪取侥幸之心了。
      做君主的背离正道抛弃法制,而专好谋求私利,这叫做作乱。做臣子的,改变常规常法,而巧于营官讨好君主,这叫做僭越。作乱发展到极致就是暴虐,僭越发展到极致就是背叛。这四种危险出现一种,就会失败脉,敌人就会来图谋这个国家。因此多行施舍、从容宽厚以防止祸乱,百姓就会喜悦。选拔任用贤者,敬重礼遇那些孝悌之人,奸邪虚伪之人就会收敛行迹。约束过度放纵,强调男女之别,那么私通淫乱之事就能够被隔绝。贵贱区分遵循礼仪,人伦等级没有逾越,那么有功之人能够得到勉励。国家有固定的法律制度,常法不会受到隐藏,那么百姓心中就没有怨恨。这五个方面,都是弘扬德行、改正错误、保全国家、安定百姓的方法。
      统治民众的君主会有大过,为人臣者也会有大罪。国家为君主所拥有,百姓为君主所统治,拥有国家统治百姓却任命百姓憎恶之人去掌权管理,这是第一项过失。百姓有三季的农事,君主没有做好安排,百姓不愿为其效力,就不再是其子民。百姓不是君主的子民,就不能用来守卫或作战,这是君主的第二项过失。为人臣者,享受国君给予的高官厚禄,担任重要职务,却背离职守,顺从君主的私欲,逢迎君主的脸色,通过阿谀奉承控制君主,这是为人臣的大罪。君主有过失而不改正,称之为倒行逆施;臣子由罪过而不诛灭,称之为犯上作乱。国君是逆君,臣子是乱臣,国家的衰亡指日可待。因此有道之君掌握国家根本,辅相掌握国家枢要,大夫执行法令管理群臣,群臣竭忠尽智为君主服务。这四类职守得到执行则国家大治,变换不安则国家动乱,因此不能不明确规定且坚持遵行。
      古时候,圣明君主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根本要务,仔细了解祸福产生的原因。因此对于微小的事情都谨慎从事,对违背礼法的行为都详细辨别,追寻其根源并根除它。这样,那些举止轻妄、奸邪伪诈之人就不敢尝试为非作歹了。这就是制定礼法归正人民的途径。
      古时候有两句话:“隔墙有耳,身边有潜藏的贼寇。”所谓隔墙有耳,说的是密谋遭到外泄;所谓身边有潜藏的贼寇,说的是那些收买人心想要暗中僭越之人。密谋遭到外泄,是狡猾的妃妾窃取君主掌握的内情去帮助那些四处活动的奸人。收买人心想要暗中僭越之人,是那些丧失高位沦落为低贱的人为其奔走效劳。英明的君主在位,善于逢迎的小人就不能窥测国君之意而行谄媚之事,因为近臣中的欺诈者都被惩罚了;大臣也不能侵夺君主的权势脉,因为近臣中的欺诈者都被惩罚了;大臣也不能侵夺君主的权势,因为相互勾结、结成帮派之人将因为君主英明而被诛灭。身为君主要远离进谗言之人,废黜结党营私之人,那些邪恶放纵的坏人与行游说之事的说客没有在朝中做官的,这是遏止欺诈、限制奸邪、巩固国家、保全自身的方法。
      作为君主,统治群臣百姓,需要借有靠近君主的左右近臣相互协调,上下一气。因此左右近臣是群臣与君主之间的中介。制度与法令向百姓颁布,一定要借由左右近臣完成。左右近臣将缓办的命令改为急办,就可以借助急办获得权威;将急办的命令改为缓办,就可以借助缓办施惠于民。立威与施惠的权力转移到君主之下,君主就危险了。君主要了解下层官吏贤能与否,一定要通过左右近臣。地方的财物民力上贡给君主,也一定要借由左右近臣。能够颠倒下层官吏贤良与否的汇报结果在下层结党立威,又能够用财物民力使君主陷入困局无法自拔,且能够在下面显示自己的功劳。这些左右近臣能够兼顾上下谋取私利,爵位与法制对他们都不起作用,君主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先于君主行赏,是侵夺君主行赏施以恩惠的权力;咸鱼君主施刑,是侵夺君主施刑树立威严的权力;在外制造谣言,是威胁君主;扣压政令不发布,是封锁君主。这四种情况全部发生,而君主百姓尚未觉察,那么国家的危险指日可待。
      神圣之人称王,仁智之人为君,勇武之人充当蒋帅,这便是所谓天道人情。依照天道人情,通达之人成为君主,受尊宠者充做臣下,这是由自然法则决定的。因此掌管谋划之人不参与具体事务,亲自参与具体事务者不掌握谋划。因此君主谋划而不亲自劳作,百姓亲身劳作而不思虑谋划。君臣上下职分明确,那么礼法制度便得以建立。因此用臣民侍奉君主,用劳力者侍奉劳心者,用形体侍奉心灵,这是万物的道理。心灵思虑举止进退,形体践行俯仰屈伸。思虑举止进退的负责发号施令,践行俯仰屈伸的负责身体力行。负责身体力行的臣下要方正,负责发号施令的君主要圆通。圆通者长于变通,变通才能和谐。方正者为人执着,执着方能坚定,坚定带来诚信。君主用利来调节达到和谐,臣下用守节来表示诚信,那么上下就没有偏差了。因此说,君主制定法令制度要仁爱宽惠,臣下要谨守信义。这就是所谓的上下之礼。
      君主在国都,就好像心灵在体内。君主在上确立道德典范,百姓在下就会受到教化。戒慎之心在体内形成,那么相应的容貌就会表现在外。所谓施政,是用来彰显君主的德行。知道什么适合自己,就知道什么适合百姓,这是服从其中道理的结果。知道那些对于百姓而言不合适的,回过头来修正自身,这是返回根本的方法。对自己要求多,德行就可以树立。对百姓要求少,百姓就容易满足君主的要求。因此君主的精力贯注于上,臣下的精力贯注于下。精力贯注于上者,掌握天时,安排民力。精力贯注于下者,开发地利,满足财用。因此可以整顿大义,慎重对待天时季节,向上礼敬神明,向下公正对待大臣,这是明君的治国之道。能够依据法律办事,不徇私枉法,向上可以匡正君主的过错,向下可以救济百姓的困苦,这是忠臣的应有之义。
      贤明的君主在位,加之以忠臣辅佐,就可以用政令与刑罚治理人民。引导百姓去关心衣食之利,因此百姓就会老实而易被操纵,愚昧而易被控制。君子求食于治国之道,小人求食于出卖劳力,这就是本分。君主没有威势无法树立权威,政事无所作为百姓就无法谋生。按照这样的本分去做。国家就会安定,奸邪之人就会减少。
君子求食于治国之道,义礼就详审完备而明确,义礼详审明确,伦理等级就不会被逾越,即便是掌握兵权的卿大夫也不敢存有侥幸之心,那么君主就没有危险了。平民百姓求食于出卖劳力,就勉力从事农业生产,务农之人众多,就会勉力生产而服从命令。因此贤明的君主执掌政事,百姓受君主控制,就好像草木受时令控制一样。因此百姓偏于保守就要使他们开通,百姓偏于开通就要使他们保守。疏导他们就能流通,阻塞他们就能停止。唯独贤明君主既能做到疏导,又能做到阻塞。疏导则使君子遵守礼制,阻塞则使百姓专心务农。君子遵守礼制,就会君主尊贵而百姓顺从;小民专心务农,就会财物丰厚而储备充足。君主尊贵百姓顺从,财物丰厚储备充足,这四者齐备,想要迅速称王也不是难事。
四肢六道是人的躯体;四正五官是国家的躯体。四肢六道不通达,叫做身体失调。四正五官不忠于职守,叫做国家混乱。因此国君从异姓过娶妻,设置有侄娣、命妇、宫女等,全部都有相应的法制,以此来管理好宫中之事。明确男女之别,公布防止产生嫌疑的礼节,以此来防止奸情出现。因此宫内宫外不得私通,邪恶的谗言不会滋生;妇人的言谈不涉及国家政事,群臣子弟没有与宫中的交往关系,这是先王用来彰明德行禁止奸邪,昭示公道消除私欲的手段。
      明确昭立嫡长子,设立其受尊宠地位,不因那些与嫡子争宠的庶子而做出伤害礼仪名分之事。君主优待偏爱自己喜欢的庶子,在权势上不能与嫡子等同。庶子的爵位虽然尊贵,但嫡庶之礼不能不执行。为嫡子选拔监督交际的官员,要用华服装扮这样的官员,用文彩的旗帜表彰这样的官员,以此来增强嫡子的威望。这样嫡庶兄弟之间没有隔阂,散步谣言之人也不敢有所动作。
      所以,君主在设立辅相的时候,列举他的功绩时还要考虑是否合于德的标准,论定他的劳绩也要看合不合乎法度,功劳与德法相互参验,全面考察,还要尊重他的权威,明确对他给予信任。如此,下面的大臣就没有因上谏言而导致杀身之祸的顾虑,其他聚集在朝的小官员也就没有抑郁怨恨之情。这样,国家就可以太平而百姓中也就没有奸邪现象了。君主在选拔贤才的时候,要选拔有德行的人进入爵位的行列,不要容纳无德之人;要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适当的官职,不要容纳无能之辈;要把德行放在功劳之上,不因为资历年限而加以抑制。这样,君主就没有困难,而人民也不会心存侥幸了。
      国家所以动乱的原因有四,所以灭亡的原因有二。后宫中有与正妻争夺地位的宠妾,这是内宫之乱;庶子中有与嫡子争夺权位的宠子,这是家中之乱;朝廷中有与辅相争权夺位的宠臣,这是国家之乱;君主任用的官员没有才能,这是众官之乱。不能辨别上述四种情况,君主就要失去体统。众官朋比结党各怀私利,君主就会失去宗族的拥护;国家的机要之臣阴谋策划对抗君主,君主就要失去外部的援助。内部失去宗族支持,外部失去各方援助,这就是国家灭亡的两个原因。因此正妻必须确定,嫡子必须确立,辅相必须恭敬听从君主,百官必须忠诚守信敬事政务。因此说,有宫中之乱,有兄弟之乱,有大臣之乱,有群臣之乱,有小民之乱。五种祸乱只要发作,那么君主就危险了。宫中之乱叫做嫉妒纷争,兄弟之乱叫做结党营私,大臣之乱叫做假托天命,群吏之乱叫做忿言悖逆小民之乱叫做财物匮乏。财物匮乏催生不讲礼仪,忿言悖逆催生傲慢言行,专擅弄权、结党营私、嫉妒纷争催生国家动乱。
      因此核定嫡庶名分,稽察僭越行为,诛杀近臣中的欺诈者,宫中就可以安定了。教训大臣讲求功效,教训群吏讲求实干,教训小民做好本业,国家就会强大。仔细观察天时,观测土地性质,调节使用民力;禁绝奢侈品的生产,奖劝农事生产,各无业者安排职事,百姓就会得到治理。君主核定赋税数额,下到什伍进行征收,日期临近尚未缴纳者以法律制裁使之服从,以坚定小民的供奉之意。每乡设立教师来满足教学需求,按照学生的才能授予官职,到年限就进行推举,士人就会返回修德的正途。衡量德行和功绩,观察他们的能力,参考百姓舆论意见,然后委托以国家重任。这样士人就都返归于真实诚信了。

(三)心得

     “始于患者而不与其事,亲其事者不规其道。”——思虑谋划事业的不用亲自去干,亲自参与具体事务者不思虑谋划。


小称第三十二
(一)查字正音
洫(xù):防水的渠,引申为疏泄、排泄。
惠:通“慧”,聪慧,聪明。
斤欘(zhú):斧子。斤指斧头,欘指斧柄。
彀(gòu):箭靶。
遬兽:跑得很快的野兽。遬,同”速“。
烝:同“蒸“,蒸煮。
涂:同“途“,道路。
幭(miè):巾布。

(二)翻译
      管子说:“做人当首先忧虑的是自身修养的不完善,而不是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丹青虽埋在高山深处,人们发觉它的用途后,就去把他们开采出来;美玉珍珠虽藏在大渊深处,人们知道它的价值后,就去把它们取出来。所以,我自身可能有过错行为,民众的评价却不会有错误。民众的观察力是精确的,谁也逃不脱他们的眼睛,而去做坏事。所以,我们做了好事,他们就会表扬我们;我们有了过错,他们就会批评我们。面对民众的批评与赞誉,就不需要再回去询问自己的家人了,所以先王总是很敬畏民众。持有善名而且听从民众意愿行事的国家,没有不走向强盛的;持有恶名而且违背民众意愿行事的国家,没有不步入衰弱的。即使是天子诸侯,如果民众都因其持有恶名而离去,那么他也只好捐弃其领地而出走,所以先王总是很敬畏民众。人观察我自身最便利的是什么?是神气与目光。圣人借用这个便利而倚重它,因而得到民众的尊重,从而名声远扬。我们也都很倚重它,但是圣人倚重它们表现自己善的一面,我们则倚重它展示坏的一面。我们倚重它展现自己的糟糕,却想招来美名,那怎么可能得到呢?即使是爱戴亲近我们的人,也不会说我们好。毛嫱、西施是天下皆知的美人,如果她们脸上总是满含怨怒之气,也就不能算作是美了。何况我们相貌不好而又满脸怨气呢?满脸怨气,满口恶言,以如此全盘的糟糕去求得美名,这怎能办得到?很严重啊,百姓憎恶那些缺陷多的人。所以,我们应当慎重对待自身的言论修为,过长的就要截短它,过短的就要续长它,过满的就要加以疏导宣泄,空虚了就要加以充实满足。”
      管子说:“善于归罪于自身的人,民众就不会再归罪于他;只有从不肯归罪于自身的人,民众才会归罪于他。所以,勇于承认自身过错的人,是强大的;善于修养自身节操的人,是智慧的;不把过失或不善之事归罪于他人的人,是仁义的。所以,明君有了过失总是把错误规之于已身,有了善举则归功于民众。有了过失归咎于己,自身就会反省并修德自新。有了善行就规功于民众,民众则会因之喜悦。推让善行以取悦于民众,反省过失以警戒自身,这就是明君能治理好民众的原因。至于夏桀和商纣却不是这样,有了善举就归功于自己,有了过错则归咎于民众。将过错归罪于民众,民众就会愤怒;将善行成就归功于自己,自己就会骄矜。推脱过失以激怒民众,揽善居功以娇纵自身,这便是暴君身死国灭的原因。所以,明君总是戒惧自己发出的话语声音带给人耳朵的感觉,戒惧自己的意态神气给他人眼睛的观感。这两者有关天下得失,怎么能不谨慎呢?工匠有能力感应手中的斧子,因此有办法运用斤斧根据绳墨料理木材。后羿善于感应手中的弓箭,因此有办法运用弓弩射中目标。造父擅长感应手中的缰绳辫子,因此有办法赶超快速的野兽,迅速走完远路。天下没有永恒的混乱,也没有永远的太平。坏人当道、恶君当政则混乱不堪,善人治世、仁君当政则长治久安,关键在于当政的贤善之人内外修为皆已尽善,有办法感化民众。”
      管子说:“修养恭顺谦逊、忠敬仁爱、推辞谦让,摒除怨气、与人无争,以此待人,就不会失去人心。相反,如果自身行为狭隘多怨、争名逐利,相互之间不讲恭逊谦让,可能就自身难保。恭逊敬爱的品行,真是太重要了。遇吉事有恭逊敬爱之道可主持祭礼,遇凶事时可借以居丧。大到可以用它治理天下而不必增益其他的什么,小到可以用它修治自身而无需减损些什么。若将其行于京都、全中国,再扩展到四方蛮夷之国,以至于禽兽昆虫,都可以靠它来决定治乱。身上浸润了这种品德则会带来荣誉,身上缺失了这种品德则会带来耻辱。如果认真躬行这种品德而不懈怠,即使不开化的偏远各族人民,也可以被感化而相互关爱。如果真正抛弃了这种品德,即使是兄弟父母,也可能变得相互憎恶。所以,恭逊爱敬对于人的生命本体来说,有则可使之爱,无则令其恨;恭逊爱敬对人的名誉来说,有可使其荣,无则令其辱。其变化事物本质和名声的作用,简直如同天地一样大,所以先代圣王把它叫做‘道‘。”
      管仲得了病,齐桓公前去探望。齐桓公说:“仲父您的病很重了,假如不讳言而此病不能康复,仲父还有什么话要教导我呢?”管仲回答说:“您就是不来问我,我也会把话讲给您的。不过,只怕我讲得再明白,您也还是做不到啊!”桓公说:“仲父您要我往东就往东,要我往西就往西。仲父对我的教诲,怎敢不听从呢?”管仲整整衣冠,叫人扶他起来,回答说:“臣希望您远离易牙、竖刁、堂巫和公子开方这四个人。易牙用烹调技术伺候您,您说:‘只有蒸煮的婴儿味道没有品尝过。‘于是易牙就蒸煮了他第一个儿子献给您。人之长情,没有不爱惜自己儿女的,他对自己的儿子都不爱,又怎能对您有真爱呢?您喜爱女色而又忌妒防范他人,竖刁就自施宫刑进宫为您管理内宫女眷。人之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他对自己身体尚且不能爱惜,又怎能真心爱惜您呢?公子开方侍奉您,十五年不回家看望父母,齐国与卫国之间,走不了几天行程就能到。我听说过,伪善不可能长久,掩盖虚谎的行径也不可能长远。生平擅长做虚伪的坏事,死时也一定不得善终。“桓公说:”说得好。“
      管仲死了,安葬完毕。齐桓公憎恶这四人的作为,于是免去了他们的官职。但是,驱逐了堂巫后,桓公却生了鬼魂撞笴的怪病;驱逐了易刁牙后,却感到食味不佳;驱逐了竖刁后,内宫却混乱不堪;驱逐了公子开方后,朝政也大乱。桓公说:“唉!圣人原来也难免有犯错误的时候啊!“于是又重新启用四人。再过一年,四人发难作乱,把桓公围困在一个屋子里不让外出。有一个宫女,从墙洞里钻进去,来到桓公住的地方。桓公说:”我饥饿难耐想要吃东西,口渴难忍想要喝水,却都得不到,为什么呢?“宫女回答说:”易牙、竖刁、堂巫、公子开方,这四人瓜分了齐国,道路已有十天不通了。公子开方已把七百多社的土地和人口送给了卫国,所以,吃的东西将没办法得到了。“桓公说:”唉,原来如此啊!圣人的话实在是有远见啊!要是人死了没有知觉还好,若是地下有知,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仲父呢!“于是拿过一块布巾,裹头蒙面而死。桓公死后十一天,尸体的蛆虫从门缝里爬出来,人们才发现他死了。于是,用南门的门板掩盖了桓公的尸体,草草下葬。齐桓公之所以死去十一天,蛆虫爬出屋外而无人收尸入殓,就因他最终没能听从贤人忠告的原故。
      桓公、管仲、鲍叔牙、甯戚四人曾在一起宴会喝酒,喝到畅快的时候,桓公对鲍叔牙说:“为什么不起来给我祝酒呢?“鲍叔牙捧起酒杯,走上前,说道:”祝您永远别忘记逃奔莒国的日子,希望管仲永远别忘记被捆绑关押在鲁国的日子,希望甯戚永远别忘记车下喂牛的日子。“桓公离座拜谢,说道:”我和两位大夫若能不忘记您这几句忠告,齐国就必定没有危险了。
(三)心得
      “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应该忧虑的是自身修养不完善,而不必忧虑别人了解自己。君子向内求,多些反思,多扪心自问,看清自己最重要。


四称第三十三
(一)查字正音
惛:即“昏“,不明智。
辟:通“譬“,比方。
工瞽(gǔ):指乐工和乐师,这里代指欣赏音乐的娱乐活动。工,古代特指乐人。瞽,古代以瞽者为乐官,因以为乐官的代称。
獠(liáo):夜间打猎。        
事:通“倳(zì)“。
不蘄(qí)亡己:念念不忘自己。蘄,求,祈求。亡,通“忘“。
假宠鬻(yù)贵:依靠君主的信宠贩卖其高贵的身份。鬻,卖。
不弥人争:不调停人们的纠纷。弥,通“弭“,停止,停息。
湛湎:沉湎,耽溺。湛,同“耽“,沉溺,多指饮酒无度。
或:通“惑“。迷或,即迷惑。
党骈(pián):私党甚多。骈,凡物二者相并称“骈“。
(二)翻译
      桓公问管子说:“我生性懦弱昏庸,不懂得与四邻诸侯如何交往的道理,仲父不应当把从前有道之君的经验全部告诉我么?我也好有所借鉴。”管子回答说:“我所能做到的与不能做到的,您都全部了解,您又何必再叫我发表意见呢?”桓公又问管子说:“仲父啊,我生性懦弱昏庸,不能通晓与四邻诸侯交往道理,您不应该给我讲讲古代有道之君是如何做的吗?我也好有所借鉴。”管子回答说:“我从徐伯那里听说过,从前的有道之君,都是敬奉山川、宗庙和社稷的,对于先朝的故旧大臣,因其忠诚国事而加以收罗,又加赏赐,使其富有。巩固武将的权力官位,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有智慧的人在前面引导,贞廉之士在左右支撑,争相提倡行义,上下都注重品性修养。刑法公开宣布、政务明察一切,一年四季的行役举事安排没有失误,民众生活没有忧虑,五谷都能顺利繁茂生长。外教内政均衡和睦,各国诸侯如臣民般乐于服从,国家安定宁和,长年不用兵革相见。把币帛赠予邻国,使其感怀恩德惠泽;把政令昭示于邻国,用以作为他们的法度规范。这样就可以称做从前的有道之君了。”桓公说:“这些话太好了!”
      桓公说:“仲父既然已经给我讲了古代有道之君的所作所为,不应该再给我讲讲古代无道之君的所作所为吗?这样我也好引以为戒。“管子回答说仲:”像您这样本质美好而又明智通达的君主,既然已经明识了良政善治的道理,又何必再听哪些丑行恶事呢?“桓公说:”您这是什么话呢?用黑色的布给黑色的衣服沿边修饰,我又怎么知道它的美丽呢?用白色布给白色的衣服沿边修饰,我又怎么看出它的好看呢?您已经对我讲了德政善道德修治标准,却不给我讲败政恶道的治理情形,我又怎样识别‘善道‘之所以为善的因由呢?“管子回答说:”我曾从徐伯那里听说过,从前的无道之君,都是大建宫室楼宇,高筑亭台楼榭,不用良臣,只亲近谗贼。拥有家族却不懂得治理,总是要依靠别人来谋划;政令恶劣,世道混乱黑暗如同在漆黑的夜里;譬如野兽恣意横行,任命找不到光明之地。不遵循天道,不借鉴四方,有家族却不好好治理,就好像发狂迷失本性,众人都在怨恨和诅咒,这样的国君很少有不遭到灭亡的。他们还招纳巧言如簧者和戏子艺人,广置钟鼓乐器,沉溺于赌博游戏,玩赏音乐演奏,诛杀良臣,戏弄女子,昼夜不停地进行田猎捕狩,凶暴地对待同姓长辈诸侯,整天驰骋,戏乐笑语,荒淫无度。其施政既有偏差,刑罚就更加酷烈,对内侵削民众,还自以为有功,就好像有漏洞的锅一样,怎能没有枯竭之时呢?这样也就可以称作是古代的无道之君了。“桓公说:”讲得真好啊!“
      桓公说:“您既然已经给我讲了古代有道之君和无道之君的言行举止,您难道不应该给我讲讲古代有道之臣得做法吗?这样我也好有所借鉴。“管子回答说:”我曾从徐伯那里听说过,古代的有道之臣,一旦与君主订立君臣关系,就从不逢迎讨好君主左右的宠臣;君主能理解他就出来做官,不能理解他就辞官归隐。如果国家有事,一定先为国家利益着想,而竭尽全力地发挥自己的才能。他遵循祖德,明辨顺逆,推荐贤人,使谗慝之徒不敢兴风作浪。以道义来侍奉国君,以礼让来善待属下,使贵与贱互相亲近,相处有如兄弟,忠于国家利益,使上下各得其所。平日静居则思言行是否合宜,发语出言必定经过深思熟虑,行动起来则会有所简述,治国则使其富强,治军则使其克敌,遇到危难或面临突变,虽死不悔。在国君尽旁就矫其过失,远离国君也能尽心辅佐,以道义为原则来与人相交,以廉洁为原则来为国处事。当官行政则办事妥帖,酒食饮宴则能与人共享,从不诽谤自己的国君,也从不隐瞒自己的意见。国君若有过失,则进谏而不迟疑;若国君有忧虑难办之事,则自己竭力承担为君排忧解难。这样也就可以称作是古代的有道之臣了。“桓公说:”讲得真好啊!“
      桓公说:“您既然已经给我讲了古代有道之臣得行为处事,难道不应该给我讲讲古代的无道之臣是怎么做的吗?这样我也好引以为戒。“管子回答说:”我曾从徐伯那里听说过,古代的无道之臣,自确定为臣之后,就只是逢迎敬事君主左右的宠臣;运用邪见佞说以求升进,从不忘掉自己的荣华;只知进取而不知退让,进而又利用君主的宠信来兜售自己的高贵权位。只重视金银财宝,而看轻爵位身份;有进身的机会就辅佐国君,稍不如意就非议君主,以此等行径败坏国君的名誉,还推脱责任说‘非我所为‘。纠集一群不仁之辈,攻击贤士能人,对待有钱有势的贵人就像追逐财宝钱货一般,对待贫苦低贱的弱小就尽量回避形同陌路。贪图金银财宝,追逐美酒佳肴,不结交忠诚贤善的人才,只亲近曲事自己的爪牙。为人傲慢不恭,不愿结交善士,却与谗贼相互勾结,不去排解人们的纠纷争斗,却只催促人们相互争讼。沉溺于饮酒作乐,仪容举动不合礼法。不遵循先朝的旧法,又经常改动国家固有的法规,擅自设立政令,蒙蔽迷惑国君视听,篡夺国政大权,用来保全尊贵的地位,放纵其矜夸习气。罢黜捐弃善士好人,提携援引市侩之类,在朝廷内部陵越等次,在朝廷外面结党营私,互相贿赂,吃喝成风,使满朝文武都来迷乱国君。而国君一旦有过失或祸患,又都只管各自保全自身。这样也就可以叫做古代的无道之臣了。“桓公说:“讲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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