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课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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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讲了性、养、正、养正、童蒙之正。一层一层拆开，一件事一件事地分。现在到了最后一课，要说那个“合”的东西——壹。
  壹不是一。可以认为一是数字，壹是状态。壹是还没分开之前的完整。古人写“壹”，从壶从吉，把散的东西收进一个容器里，不散不漏不丢。散的东西收回来了，就吉了。
  你回头看这一路——幼儿之性是未分，童蒙之正是正的性开始萌发，养是容与泌，正是性自己长出的校正功能。所有这些，都是从壹里分出来的。分出来是为了说清楚，不是事情本身就是分开的。那些主题里，你听到的一直是同一件事——“壹”和“向壹”。
  壹，就是那个“事情本身”。


  一、通道
  人天生带着一条通道，从自己这里连到一个本体的、深刻的地方。这条通道一直都在，接口也一直开着。
  幼儿还在壹里，是因为通道两边还没堆东西，接口还没被固定，什么东西都能过，过了就走，不留。屯卦说的就是这种事——刚柔始交而难生，万物初生，还混沌着。
  到了童蒙，水开始往外流了。蒙卦说“山下出泉”，水已经找到了方向，刚出山。正的性就在这股水流里，随着水流一起出来——它天生就在通道里，只是时候没到，还没开始工作。
  问题从来都不是通道通不通——通道永远是通的。问题也不是接口开不开——接口永远是开的。问题是接口被什么占着，以及自己主动去接什么。
  接口一直在接收信号。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它都在接——接环境、接大人、接身边的动静。没有空的接口，只有被什么占着的接口。身边是贤，接的就是贤；身边是不贤，接的就是不贤。你的正的性能不能长出来、长成什么样，全看你接口接到了什么。


  二、占和接
  通道和接口都在。人参与的方式有两种：
  养，是占接口。容与泌就是占的方式——容，是把自己这一端收拾好、站住；泌，是拿好东西去占住那个口子。你占了，孩子接到的就是你；你没占，接口就自己接了别的东西。什么近接什么。
  见贤思齐，是选接口。看见贤者，心里一动，自己把接口对过去，把那边的东西接过来。“童蒙求我”——求的是你自己过去的那个动作。
  但“选”和“选对”是两件事。能选对，是因为他的正的性已经长出来了，正在工作。正的性从哪里来？从接口被好东西占住的经验里来——被好东西占多了，通道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就长出了判断能力。这个判断能力，就是正的性。
  屯卦阶段（0到6岁），孩子主要是被占。你拿什么占，他接什么。他的正的性还没开始工作，所以只能被动接收。课程前段叫“养性”，养者占住，就是在为他日后正的性的生长准备材料。
  蒙卦阶段（7到12岁），正的性开始萌发，孩子开始自己选。课程中段叫“养正”——不是教他选，是养他那个正在萌发的正的性，让它长得壮、长得稳，让他能选对。
  再长大，你既要做占的人（养孩子），又要做选的人（见贤思齐）。那是养志的事了。


  三、正是什么
  正是什么？很多人觉得正是一个标准，一个判断，一个动作——我在决定“这个是对的”。这是把正当成了外部的东西。
  但正不是这个。正是一种路径依赖，一种习以为常，一种常。
  路径依赖：你走过一次对的路，走过两次，走过一百次。每次走通，通道里就多一道痕迹。走多了，痕迹就成了沟。下一次不用想，脚自己就顺着沟走了。这条路不再需要判断——“这个方向对还是不对”？不需要了。路已经是路了。
  习以为常：走着走着，你不觉得是在“正自己”了。你就在做。没有人跟你强调“坐直”，你就是坐着；没有人跟你说“认真”，你就是认真。它变成了“常”——不需要额外力气维持的平常。
  正，就是那个“不用选也会对”的状态。
  卦象里它是什么？是“履道坦坦”——那条路已经是平的了。走上去不费劲，不是因为它没有坎坷，是你已经踩平了它。
  所以养正养的不是判断力。不是教孩子“什么是对的”。判断力是正的副产品。养正，是用好东西反复占住接口，让通道自己踩出一条沟。踩出来了，孩子走上去，不需要想了，他自己就会走。反复走，走成习惯，走成“常”。正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四、卡住
  人都说卡住了。
  但通道不会卡。接口不会卡。卡住的是：你这一头堆的，和对面堆的，对不上。
  你堆的是“我要出去”，对面堆的是“还没到时间”，对不上，你就卡住了。挪一下自己这头的货——“我要出去”换成“我正在这里”，“还没到时间”换成“我站在这扇门前”——货对上了，人就过去了。
  卡住，也是正的性在工作——它在告诉你：接口没对上。你听见了，换货，就过去了；你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换，就在原地转圈。
  “取下来”的意思就是：把自己从货堆里取出来，看见自己不是那些货，是那条通道。货可以换，接口可以重新对，通道一直在。


  五、壹
  壹，就是通道本身——那个让东西能过来的结构，那个让“见贤思齐”能发生的空间，那个让“养”能传过去的载体。
  通道跑起来，跑多了，积累出一套路径——那叫正。但通道不储存路径，它只是让路径发生。它的圆满不在于装了多少，而在于仍然可以空——不执著于任何一次过的东西，才能让新的东西继续过来。正是一种路径依赖，但不锁死在那条路上，通道还是通道。到了该换方向的时候，接口能挪，货能换，路能换。壹是活的：既有路径，又随时可以重新开路。
  这就说清楚了课程从头到尾在干什么。
  幼儿之性：通道还空着，正的性还没开始工作。
  童蒙之正：正的性开始萌发，开始给它踩一条路。
  养正：用好东西反复占住接口，反复走，踩出一条沟。
  壹：通道本身。不管踩出多少条路，通道始终在。
  割稻的老人——他不需要在田里做选择：“要割稻，还是不割？”不。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一辈子。熟了。人在那儿，活就在那儿，路径就在那儿。接口一直开着，被那件事占着。他做的事，就是道本身走出来的样子。
  整门课讲了这么久，每一课都在说同一件事——灵魂在位，不隔。善始善终是不隔，生产性是不隔，止于至善是不隔，养是不隔，正是不隔。不隔，就是通道始终开着，始终通着。接口对着该对的东西，该接的接，该送的送，路踩得稳，货对得上，不卡，不散，不转圈。


课后练习：整门课的最后一次练习。回想你填过的某一张表——哪一次填写让你觉得“我在这里”，哪一次让你觉得“我在应付”。对比两次时你的接口被什么占着。然后问自己：那两次之间，我的通道踩出过什么路吗？那条路还在不在？如果不在，是什么货挡着了？把那个“被占着但你不想被占的”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