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课 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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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是生命内在的动势。它居于“命”的界限之中，却总想超越这界限；它寄寓于“质”的材料之内，却总想转化这材料。
  古人讨论人性，有的说善，有的说恶，有的说善恶混合，有的说无所谓善恶。但这些讨论多半只盯着人性“是什么”，而没有看到人性“怎么动”。今天我们用“性命”和“性质”两重张力来看人性，性的含义才算完整。

  一、性命之间的张力
  性，属阳，主发散、主运动，想要舒展、想要生长、想要完成。命，属阴，主收敛、主凝聚，想要安定、想要停止、想要归藏。
  性像草木往上长，命像根系往下扎；性像火焰往上蹿，命像灯油有定量。性想要突破，命想要保守；性主导变化，命主导稳定。两者互相推动、互相拉扯，这就是“性命”之间的张力。
  没有性，命就是枯槁的躯壳；没有命，性就会溃散无归。性得不到命的收敛，就会飘荡失控；命得不到性的发动，就会死寂不生。
  所以说：性，是住在命的界限里，却总想越出这界限的东西。

  二、性质之间的张力
  性，能动也能变；质，能定也能滞。
  性住在质里面，却总想冲破质的限制；质包裹在性外面，却总想限定性的发挥。没有质，性无处依附；没有性，质就是死物。
  草木的生长是它的性，而木质（纤维、细胞壁）就是它的质。没有木质，草木就立不起来；没有生长，木头只是枯桩。人的情性是性，血肉骨骼就是质。没有身体，性无处可住；没有情性，身体只是行尸走肉。
  性想离开质却离不开，质想囚住性却囚不住。两者互相推动、互相摩擦，这就是“性质”之间的张力。
  所以说：性，是住在质的里面，却总想转化质的东西。

  三、两重张力合在一起看
  “性命”张力问的是方向和幅度：性能往外走多远？命能往回拉多紧？
  “性质”张力问的是材料和形式：性能借助什么材料来显现？质能怎样容纳性而不窒息性？
  两重张力交织在一起：命偏向收敛、保守，常常和质（固化的一面）联手；性偏向发散、创新，常常和质（可被改变的一面）互动。但质并不完全是坏事——没有质，性无法形成任何可用的器物；命也不完全是压迫——没有命，性无法维持可持续的节奏。
  所以，性不是一个静止的东西，而是一种动态的趋势。所谓趋势，就是在命的界限和质的阻碍中，自己给自己开路。

  四、各家说性
  道家用心斋来印证。《庄子·人间世》说：“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心斋，就是减掉多余的念头、成见、欲望，让心灵回归虚静。虚静，既能让性不过分躁动而顺应命的节奏，也能化解质的滞碍而让性变得通透。所以能做到“虚室生白”，性本身的光明自然显现。
  儒家用诚明、絜矩、中和、敬爱来印证。
  诚明（出自《中庸》）：诚，就是不自欺、不欺人，让性真实无伪。性真了，质就不会虚假，命就不会扭曲。
  絜矩（出自《大学》）：推己及人，用公心来衡量事物。让性从小我中扩展开来，打通人我之间的界限。
  中和（出自《中庸》）：情绪还没发出来叫做“中”，发出来恰到好处叫做“和”。中是命的凝聚，和是性的畅通。做到中和，性命就互相滋养，彼此不伤。
  敬爱（出自《礼记·乐记》）：礼主敬，乐主爱。敬用来收敛性过于放纵的一面，爱用来舒展性过于紧缩的一面。敬与爱互相配合，性就变得文雅而扎实。
  医家用形神来印证。《黄帝内经》说：“形与神俱。”形，是质的聚集；神，是性的灵魂。形不稳固，神就会飞散；神不安宁，形就会萎靡。医家调气血、和五脏、顺四时、慎饮食、节劳逸，都是为了养护质来安定性，同时稳定性的节奏来统率质。

  五、性的定义
  性，是天赋予人、并存在于身体之中的，包含着动与静、变化与稳定两种张力，能够在命的界限和质的阻碍中自己生成自己，并且恰恰因为有了这些界限和阻碍，反而更能显现出生机。
  简单说：性，是被命包围着、被质阻碍着，却能够冲开包围、化解阻碍的那种生命力。
  打个比方：弓身是质，弓弦的张力是命，射出去的箭是性。没有弓身，箭无处安放；没有弦，弓身无法发力；没有箭，弓和弦都是死器。三者相互依存，而性居于其中，负责发动。
  再打个比方：河道是命，河岸的土石是质，河水是性。没有河道，水就泛滥无归；没有土石，水就无处渗透；没有水，河道和土石都不是活的。性，就是在限制中运行其无限的那种力量。

  六、养性的意义
  养性，不是消灭命，不是毁掉质，也不是放任性。养性，是调节两重张力，让性不越过命的界限，让命不堵塞性的生机；让性不违背质的规律，让质不拖累性的变化。
  前面说的六种方法，各有侧重：
  心斋：让性虚静下来以配合命，转化质的滞碍以畅通性。
  诚明：让性真实不伪来立住命，充实质的内涵来成器。
  絜矩：让性公平宽广来通达命，扩大质的容量来容纳众人。
  中和：让性有节度来安顿命，调和质的偏颇来顺应天时。
  敬爱：让性有文采来润泽命，修饰质的粗朴来成就礼仪。
  医家：让身体稳固来承载性，调养质的健康来养护神。
  六种方法合起来修，命与性互相成就，质与性彼此成全。性的全体大用，也就发挥到极致了。
  所以说：性，是上天给我的，而我是在各种张力中把它活出来的。懂得了这些张力，就知道了该怎么去养它。

课后练习 说说养性的养的宾语，性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