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6.16 第六周第三天
一、原文
第九节
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
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jiàng)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 j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
“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坏宫室以为汙(wū)池,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说暴行又作,园囿(yòu)、汙池、沛(pèi)泽多而禽兽至。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yǎn),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书》曰:‘丕显哉,文王谟(mó)!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
“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跛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二、查字
1.巢:巢,金文  (甾,小竹篓,滤糟的打酒器) (木,树),树上的小篓子,即鸟衔枝筑成的篓状鸟窝。篆文 误将金文字形中的鸟窝形状 写成 。造字本义:名词,鸟窝
2.洚:夅,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降”的本字,表示从上往下掉、从高往低运动。甲骨文  (水,溪流) (夅,即“降”,从上往下掉),表示空降之流,即山洪。篆文 甲骨文字形中的 写成 ,将甲骨文字形中的 写成 。造字本义:名词,从山上暴发而降的山洪。
3.菹:“ ”是“ ”的异体字;“菹”是“ ”和“ ”的简体字。且,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咀”的省略,表示嚼、咬。 ,篆文  (艸,蔬果) (水,卤汁) (且,即“咀”,嚼、咬) (皿,盛器),表示将蔬果放在盛器中腌渍成有味耐咀的食物。篆文异体字 省去“水” (卤汁),并加“缶” (酱缸),表示将蔬果放在酱缸中腌渍。篆文简体字 省去“皿” (盛器)和“缶” (酱缸)。造字本义:动词,将蔬果放在卤汁缸里腌渍成有味耐咀的食物。
4.汙:“污”是“汙”的异体字。于,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竽”的本字,表示吹管乐器。汙,篆文  (水,唾沫、口水) (于,即“竽”,吹管乐器),表示口水留在吹奏过的竽管上。造字本义:动词,吹竽时口水弄脏了竽管。
5.囿:“宥”是“囿”的异体字。有,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手持肉食。囿,甲骨文  (田,庄园) (卉,百草),表示种植花草蔬菜的庄园。有的甲骨文  (日,像中间有隔墙的封闭式墙垣) (两个“林”,茂密丛林),表示有围墙的茂密丛林。金文“囿” 用“囗” 代替甲骨文字形中的“日” ,用“有” (手持肉食)代替甲骨文字形中的丛林 (虫鸟百兽栖息之地),表示可供游猎的大林园。篆文 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名词,古代专为帝王游猎而建的、草木茂盛禽兽繁生的庄园。
6.奄:电,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雨天打雷时的闪光。奄,金文  (电,打雷时的闪电) (大,成年人),表示闪电打在人身上。篆文 将金文字形中的闪状电 写成“电” ,并将金文“电”上“人”下的结构,颠倒成“人”上“电”下的结构。造字本义:动词,闪电将人击毙。
7.谟:“謨”是“ ”的异体字。莫,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否定、不可。 ,籀文  (莫,否定、不可) (口,说话),表示不可言说,不可与他人说道。篆文 以“言” 代替籀文的“口” ,强调“言论”含义。造字本义:动词,暗中谋划与命运攸关的最高决策,并严守绝密。
8.恣:次,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感叹、呻吟。恣,篆文  (次,感叹、呻吟) (心,欲望),表示深陷欲望而情不自禁地呻吟。造字本义:动词,放纵情欲,尽兴呻吟。
9.跛:皮,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簸”的省略,表示上下颠晃。跛,篆文  (足,脚) (皮,即“簸”的省略),表示两脚上下颠晃。造字本义:动词,一脚长一脚短,导致走路时身体上下起伏颠晃。
三、朗读并正音
已上传微盘
四、翻译公都子问:“别人都说您喜欢辩论,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天下有人类已经很久了,时而太平,时而混乱。在尧的时代,洪水倒流,在中原大地泛滥。毒蛇和龙盘踞其中,百姓没有安身之所。地势低的地方就搭巢居住,地势高的地方就挖洞居住。《尚书》上说:‘洪水警告了我们。’洚水就是洪水。尧派禹去治理,禹挖开河道把水引入大海,把蛇和龙赶到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水顺着地上的河道流动,长江、淮河、黄河、汉水就是这样的水道。水患的危害既已除去,那些危害人类的鸟兽也没有了,从此百姓才得以在平原上居住。 “尧和舜去世以后,圣人的大道就衰微了。暴虐的君主一代代出现,他们毁坏百姓的房屋来修建深池,让百姓无处安息;废弃农田来建造园林,使百姓没有衣服和食物。荒谬的学说和残暴的行为又兴起了,园林、深池、草木茂盛的湖泽多了,禽兽也就跟着来了。到了商纣王的时候,天下又大乱。周公辅佐武王,诛杀了纣王,讨伐了奄国,用了三年时间征讨那里的国君,把飞廉赶到海边并杀了他。消灭了五十个国家,把虎、豹、犀牛、大象都赶到远方。天下人都非常高兴。《尚书》上说:‘多么光辉啊,文王的谋略!多么伟大啊,武王的功业!保佑并启发我们后代,使一切都很正确而没有缺陷。’ “后来世道衰落,正道微弱,荒谬的学说和残暴的行为又出现了,有臣子杀死自己君主的,有儿子杀死自己父亲的。孔子对此感到忧虑,就编写了《春秋》。《春秋》这本书,本来是天子职责内的事(指记载历史、褒贬诸侯)。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人,大概就是因为这部《春秋》吧!责怪我的人,大概也就是因为这部《春秋》吧!’ “圣王不再出现,诸侯们放纵自己,不在位的读书人也随意议论朝政。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满了天下。天下人的言论,不属于杨朱一派,就属于墨翟一派。杨朱主张一切都为自己,这是心中没有君主;墨翟主张对所有人同等爱护,这是心中没有父亲。心中没有父亲,没有君主,那就是禽兽了。公明仪说过:‘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可百姓却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尸体,这等于率领禽兽来吃人。’杨朱、墨翟的学说不停止,孔子的学说就不能发扬光大,这就是用荒谬的学说欺骗百姓,堵塞了仁义之道。仁义之道被堵塞了,就等于率领禽兽来吃人,人与人之间也将互相残杀。我为此感到忧虑,所以要捍卫古代圣人的道义,抵制杨朱和墨翟,驳斥那些过分的言论,使那些荒谬的学说不能兴起。这种谬论从心中产生,就会危害行事;表现在行事上,就会危害政治。即使再有圣人出现,也不会改变我这番话的。 “从前大禹治服了洪水,天下才太平;周公兼并了夷狄,赶走了猛兽,百姓才安宁;孔子完成了《春秋》,乱臣贼子才感到害怕。《诗经》上说:‘打击戎狄,惩罚荆舒,就没有谁敢抗拒我。’心中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人,正是周公所要打击的。我也想要端正人心,消除荒谬的学说,抵制偏颇的行为,驳斥过分的言论,来继承大禹、周公、孔子三位圣人的事业。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能够用言论来抵制杨朱、墨翟的人,就是圣人的门徒啊。”
五、阅读心得
百姓安则国家兴,百姓是检验国家兴盛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