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6.3 第四周第四天
一、原文
第十七节
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
孟子曰:「可。子噲(‌kuài‌)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有仕於此,而子悅之,不告於王而私與之吾子之祿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則可乎?何以異(yì)於是?」
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
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何為勸之哉?」
第十八节
燕人畔。王曰:「吾甚慚於孟子。」
陳賈曰:「王無患焉。王自以為與周公,孰仁且智?」
王曰:「惡!是何言也?」
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況於王乎?賈請見而解之。」
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
曰:「古聖人也。」
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
曰:「然。」
曰:「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
曰:「不知也。」
「然則聖人且有過與?」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為之辭。」
第十九节
公孫丑下:
孟子致為臣而歸。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他日,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我言之?」
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季孫曰:『異哉子叔疑!使己為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古之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
二、查字
1.噲:意思包括吞咽、喘息和宽敞明亮,也是西汉名将‌樊哙‌名字中的字。
2.異:“異”是“戴”的本字。異,甲骨文  (像布袋做的头套面具) (双手持举),表示双手举起头套面具,戴在头上。古代主持活祭或行刑的刽子手为了免遭报复,戴着头套面具行事,形象显得奇怪而恐怖。简体甲骨文 将表示头套的 简化成“田” 。金文 承续甲骨文字形。有的金文 误将双手持举的人形 写成不知所云的 。篆文 则将金文字形中的 写成 。造字本义:动词,戴上头套面具主持活祭或行刑,形象奇怪恐怖。
3.應:雁,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迁徙飞行时能息息相通、善于配合的大型候鸟天鹅。應,篆文  (疑为“雁”的变形,息息相通、善于配合的候鸟) (心,意念),表示像大雁一样意念相通。造字本义:动词,彼此存在息息相通的共鸣,能默契地彼此配合,彼此影响。
4.勸:雚,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權”的省略,表示支配力、影响力。勸,金文  (雚,即“權”的省略) (力,尽力、力图),表示尽力发挥影响力。篆文 基本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上级勉励下级努力。
5.慚:“慚”是“慙”的异体字。斬,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砍头或车裂极刑。慙,篆文  (斬,极刑) (心,心灵),表示心灵极刑。造字本义:形容词,心灵受刑的状态,即由于反省过错或罪行,内心处于上自责自罚的状态。
6.監:“監”是“鍳”的本字。見,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睁大眼睛看。監,甲骨文  (皿,水盆) (見,睁大眼睛看),表示盛水为镜,自我审视。金文 将甲骨文中上下结构的“見” 写成左右结构的“卧” 。篆文 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从水盆中照看自己的面影。远古时代盛水为镜。
7.豈:“剴”和“凱”是“豈”的异体字,而“岂”又是“豈”的异体字。豈,甲骨文  (牛,借代牺牲祭品) (豆,即“鼓”的省略),表示用牺牲和鼓乐进行祭祀、庆祝。金文  (爪,抓) (豆,即“鼓”的省略),表示持槌击鼓。篆文 将金文字形中的 写成 。造字本义:动词,击鼓奏乐,庆祝军队凯旋。
三、朗读并正音
已上传微盘
四、翻译第十七节沈同私下问孟子:“燕国可以讨伐吗?”
孟子说:“可以。子哙没有资格把燕国让给别人,子之也没有资格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比方说,有个官员,你很喜欢他,不向国君禀告就私下把自己的俸禄和爵位让给他;而那个人呢,也没有得到国君的任命就私下从你这里接受了,这样行吗?这和燕国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 后来齐国人讨伐燕国。有人问孟子:“您鼓励齐国伐燕,有这回事吗?”
孟子说:“没有。沈同问我‘燕国可以讨伐吗’,我回答‘可以’,他就顺着去做了。他如果问‘谁可以去讨伐’,我就会回答:‘只有奉行天命的官吏才能去讨伐。’比如现在有个杀人犯,有人问‘这人该杀吗’,我会说‘该杀’。他如果问‘谁可以杀他’,我就会说:‘只有法官才可以杀他。’如今齐国像燕国一样暴虐,我怎么会鼓励齐国去讨伐呢?” 第十八节燕国人背叛了齐国。齐宣王说:“我对孟子感到很惭愧。”
陈贾说:“大王不必难过。您觉得,和周公相比,谁更仁爱又明智?”
宣王说:“哎呀!这是什么话!”
陈贾说:“周公派管叔去监督殷人,管叔却带着殷人叛乱。如果周公预知他会反叛还派他去,那是不仁;如果不知道就派他去,那是不智。仁和智,周公都没能完全做到,何况大王呢?请允许我去见孟子,替您解释一下。” 陈贾去见孟子,问:“周公是什么人?” 孟子说:“古代的圣人。”
陈贾问:“他派管叔监督殷人,管叔却带着殷人叛乱,有这事吗?”
孟子说:“有。”
陈贾问:“周公是知道他会反叛还派他去的吗?”
孟子说:“不知道。”
陈贾说:“那么圣人也会有过错吗?”
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犯这样的错,不也合理吗?况且,古代的君子,有了过错就改正;现在的君子,有了过错却将错就错。古代的君子,他们的过错像日食月食一样,老百姓都看得见;等到他们改正了,老百姓都抬头仰望。现在的君子,岂止是将错就错,还要编造一套说辞来为自己辩护。” 第十九节孟子辞去齐国的官职准备回乡。齐宣王亲自来看孟子,说:“以前我想见您却见不到,后来能在一起共事,整个朝堂都很高兴。现在您又抛弃我而离开,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您?”孟子回答说:“我是不敢请求罢了,能再见您正是我的愿望。” 过了几天,宣王对时子说:“我想在国都中央给孟子一所房子,用一万钟粮食供养他的弟子,让官员和百姓都有个榜样。你何不替我去说说?” 时子便通过陈子把这话转告孟子,陈子把时子的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原来如此。时子哪里知道这事行不通呢?如果我是贪图富贵的人,辞掉十万钟的俸禄却去接受一万钟,这算是想发财吗?季孙说过:‘子叔疑真奇怪!自己想做官,不被任用也就罢了,却又让他的子弟去当卿相。谁不想富贵呢?可他偏偏在富贵之中想垄断一切。’古代的市场交易,是用自己有的换自己没有的,有关部门只是管理罢了。有个卑鄙的男人,非要找个高地登上去,左顾右盼想垄断全市场的利润。人们都认为他下贱,所以向他征税。对商人征税,就是从这卑鄙男人开始的。”
五、阅读心得
人无完人,人吏不能代替天吏,做自己分内之事,行正事知错要改。莫要什么都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