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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梁惠王上第七节(3) 曰:「為肥甘不足於口與?輕煖不足於體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聲音不足聽於耳與?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豈為是哉?」 曰:「否。吾不為是也。」 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國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王曰:「若是其甚與?」 曰:「殆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 曰:「可得聞與?」 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 曰:「楚人勝。」 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眾,弱固不可以敵彊。海內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蓋亦反其本矣。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王之塗,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於王。其若是,孰能禦之?」 王曰:「吾惛,不能進於是矣。願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我雖不敏,請嘗試之。」 曰:「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一、查字 1.煖:nuǎn“暖”是“煖”的异体字。爰,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援”的本字,表示支持。煖,篆文  (火,烘烤) (爰,即“援”的本字,支持),表示用火支援低温者,即给低温者加温御寒。造字本义:动词,用火盆等设备给低温者加温。隶书 将篆文字形中的“爰” 写成 。楷书异体字“暖” 用“日” (太阳)代替“火” ,表示借用阳光的热量给低温者加温。古籍多以“暖”代替“煖”。“温”表示用沸水加热物体;“煖”表示用火具加热物体。 2.嬖:bì辟,既是声旁也是形旁,疑为篆文对甲骨文字形中的“辛”的误写。嬖,甲骨文  (妾,女俘、妾奴) (嬖,跪坐的人、听命者),表示被侍候的特殊妾女。篆文 误将甲骨文字形中“辛” 和“人” 所构成的 写成“辟” ,将甲骨文字形中的 写成 。造字本义:名词,好色帝王所偏宠的姿色出众的妾奴。 3.眾:“乑”、“众”、“眾”和“衆”是“㐺”的异体字。从,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相随、同行。㐺,甲骨文  (从,相随) (从,相随),表示相随、同行的一群人。甲骨文异体字“衆” 加“口” 、或 加“日” ,表示蓝天红日之下合群生活的广大人群。金文 承续甲骨文字形。有的金文 误将“日” 写成“目” 。篆文“眾” 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名词,合群生活的广大人群,百姓。 4.盍:hé“盍”是“盇”的异体字。盒,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底盖相合的盛器。盇,金文  (“人”形,像罩盖) (盒,底盖相合的盛器),表示将盛器的盖子合上。籀文 将金文字形中盖子 加“合” 所组成的 写成不知所云的 。篆文 则误将金文字形中的 写成“太” 。造字本义:动词,将盛器的盖子合上。 5.鄒:zōu芻,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騶”的省略,表示专职饲养和驯练马匹。鄒,篆文  (芻,即“騶”的省略,养马驯马) (邑,城镇),表示养马驯马之邑。造字本义:名词,古代饲养和驯练军马的基地重镇。
二、正音朗读
三、翻译 孟子说:“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能满足于口腹呢,还是轻暖的衣服不能满足于躯体?或者因为缤纷的色彩不能满足眼睛的展视,悦耳的乐曲不能满足耳朵的倾听,宠幸的姬妾臣仆不能满足身边的使唤呢。这些,大王的大小臣仆都能够办到,大王难道不是为了这些吗?” 宣王说:“不,我不是为了这些。” 孟子说:“要是这样的话,大王的目标我就能够知道了。大王是想开疆扩土,使秦楚臣服,君临中土而抚有海内。然而用这样的行为来求取这样的目标,犹如爬到树上去找鱼呢。” 宣王说:“有这样严重吗?” 孟子说:“恐怕还要更严重呢!爬到树上找鱼虽然找不到鱼,却不来带来灾害。用这样的作为来求取这样的目标,费尽心力去做了,必定会带来灾害。” 宣王说:“能让我知道其原因吗?” 孟子说:“邹人和楚人作战,大王以为谁能取胜?” 宣王说:“楚人取胜。” 孟子说:“可见上国肯定不能和大国匹敌,人数少的肯定不能和人数多的匹敌,力量弱的肯定不能和力量强的匹敌。四海之内方圆千里的土地有九块,齐国只占了九分之一。以一个来制服八个,与邹人对抗楚人有什么不同?何不回到根本上来解决问题呢?现在大王如能实施仁政,使得天下入仕的人都愿意在大王的朝廷中任职,耕田的人都愿意在大王的土地上耕种,商贩都愿意到大王的集市上交易,旅客都愿到大王的道路上行走,天下对自己的君主感到不满意的人都愿意来投奔大王。要是如此的话,什么力量能遏止呢?” 宣王说:“我糊涂了,没有能力做到这样的程度,请先生助成我的志向,明确地教诲我。我虽然不聪明,也让我试着去做。” 孟子说:“没有固定的产业而有恒心的,只有士能做到。若是民众,没有固定的产业就因而没有了恒心。一旦没有恒心,就会放荡胡来,无所不为。等到陷入罪网,然后跟着惩治他们,这是欺罔民众。没有仁人当政而可以做欺罔民众的事呢?因此,贤明的君主规定民众的产业,必须使之上足以事奉父母,下足以蓄养妻儿,丰年能够温饱,荒年可免于死亡,然后驱使他们向善,所以民众容易听从。现在为民从所规定的产业,上不足以事奉父母,下不足以蓄养妻儿,丰年劳苦艰辛,荒年不免于死亡。这样,仅仅救济死亡都恐怕来不及,那还有余瑕讲求礼义呢?大王要施行仁政,何不回到根本上来解决问题。五亩宅田种植桑树,年满五十的人就能穿上丝绸了;鸡鸭猪狗不失时节地蓄养,年满七十的人就能吃上肉了;百亩农田不误了它的耕作时节,八口之家就能没有饥荒了;注重乡校的教育,强调孝敬长辈的道理,须发斑白的人就不至于在道路上背物负重了。老年人能穿上丝绸、吃上肉,老百姓能不受饥寒,做到了这些而不称王天下的还从未有过。”
四、阅读心得 以农为本,休养生息,黄老之术。可见儒道同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