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课 幼儿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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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讲了性——命与质夹着的那股动势，也讲了养——容与泌的操作。现在要问：落到幼儿身上，这性长什么样？
  性，就是一个人的生产力。一个孩子他还在哭、笑、爬、走、抓、扔的时候，其实已经在生产了——生产自己的个性，生产自己的能力，生产他自己将来要长成的那个样子。老人家说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看的就是这股生产力：这个孩子正在生成什么，往哪个方向走。
  幼儿的性，是生产力还没有定型的样子。它看起来全是动——哭、笑、抓、跑，停不下来——但真正撑住这股动的，是一股很深的静。这股静就是幼儿还没被扰动的那层底子：感了就动，动了就过，不留，不攒，不把自己搞成一座情绪博物馆。正因为底子是静的，动才收得住，不会跑散。不是不动，是动了还能回得来。看幼儿，既要看他动得有多足，也要看他静得有多深。动不足是生命力弱，静不深是底子已经被搅了。
  它长什么样？
  一、还没分
  道、德、仁、义、礼，在成人那里是各自分开的概念，在幼儿身上是一团。他还不会分辨，但他的哭笑、伸手、退缩、注视，全都是这些东西的直接表达。没有翻译，没有伪装。是浑然，不是模糊。
  心气也还没分——没有固化的逻辑，没有积攒的得失，没有“我应该怎样”和“我实际怎样”之间的裂缝。神直接透出来。饿了哭，饱了笑，内心和外表之间没有隔着东西。

  二、还没固
  好恶已经来了——喜欢甜的，不喜欢苦的——但还没有绑死。情绪会来，也会走。上一刻哭，下一刻笑，中间没有过渡，也不残留。不是不记事，是不滞留——感了就动，动了就过，不积攒。
  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在幼儿那里还是过客，不是住户。来了就走。所以幼儿好恶无节，是自然，不是病。不是该不该管的问题，是时候没到。

  三、还没丢
  赤子之心还在。哭是真的哭，笑是真的笑，爱是真的爱，敬是真的敬——没有一件假装的事。
  敬和爱，在幼儿身上最干净。他对父母的仰视、跟随、信赖，不带条件。伸手要抱，不是因为做对了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成人修敬修爱，回的就是这个地方。

  四、还没堵
  他跟天地之间的通道还是通的。不需要概念，不需要逻辑，直接感，直接应。你笑，他也笑；你板脸，他安静；你神躁动，他整个身体都感知得到。
  他不是用耳朵听你说话，是用整个命在“读”你。你用什么存在状态对他，他收到的就是什么。所以教养的功夫下在谁身上？下在大人身上。这事不讲价钱。
  幼儿之性，不是弱，是还没舒展的强；不是空，是还没装东西的容器。它既是一团动的势，又是一层静的底。一动一静，都还完整着，等着被世界接住。
  养性，就是护住这四样——别急着分，别急着固，别弄丢了，别堵上了。
  怎么做？不添乱。少用“教”去替换“感”，少用“概念”去替换“体验”，少用“规矩”去替换“在场的敬爱”。
  成人先安住自己的神，稳住自己的气，看清楚自己的偏颇——然后静静地在他身边。他就在这个场里自己长。不是不管，是用自己的存在去养。

  课后练习：
  选一个幼儿，留心观察某个自然时刻——不是他做对或做错了什么，就是他在那里，在反应、在流动、在感知。看两样：一是他的动有多足，二是他的静有多深——动了之后回不回得来，还是已经收不住了？然后问自己：他父母或者我，今天的“在”，是帮他稳住了那个静的底子，还是把他那层底子也搅动了？